死對頭退化成三歲後喊我媽媽_第2章 5陸行舟醒來的第一眼

死對頭退化成三歲後喊我媽媽發布時間:2026-07-13作者:大木博士

第2章

5

陸行舟醒來的第一眼,就撲進了我懷裡。

「阿姨。」

「你還在。」

他的聲音軟得發黏。

好像昨天會議廳裡那個一口氣掀翻整張桌的人,根本不是他。

我僵著沒動。

他卻已經熟門熟路把臉埋進我肩窩,輕輕蹭了蹭。

「我做噩夢了。」

「夢見你不要我。」

我低頭看他。

心口像浸在溫水裡,又被人扔了一把細小的針。

暖。

也疼。

「你昨天都幹了什麼,自己記得嗎?」

「昨天吃了雞蛋羹。」

「還有呢?」

「你兇我了。」

「沒了?」

「還拍我背了。」

我沉默。

他是真的不記得。

還是不肯記得。

沈韻站在病房門口,輕輕嘆了口氣。

「出來聊聊?」

我跟她去了走廊盡頭。

她沒繞彎子,直接看著我。

「你現在還覺得他是在演給你看嗎?」

我握著授權檔案,沒說話。

醫生進門前,陸家的律師已經把那份臨時授權做了緊急封存。

生效記錄還在,執行許可權卻被凍結著,誰也暫時動不了。

沈韻看向窗外。

「他小時候受過刺激,醫生說一旦情緒和神經同時崩得太狠,可能會出現退行。」

「這次來得急,也怪我。」

「但他有些時候會短暫清醒。」

「尤其是在他特別想護住什麼人的時候。」

我抬眼。

「所以昨晚不是意外?」

「你覺得呢?」

她笑了一下,眼裡卻全是疲憊。

「那孩子從小就犟。」

「真不想給的東西,誰也別想碰。」

「可他把最重的東西,一樣一樣往你手裡塞。」

「蘇晚,這不是演技能演出來的。」

夜裡,我沒有再躲。

兩點剛過,書房的燈準時亮起。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陸行舟正坐在電腦前,盯著那份授權書發呆。

他聽見動靜,肩膀微微一僵。

「你又來抓我了?」

「這次不抓。」

我走到他對面。

「我問,你答。」

他點點頭。

很乖。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誰?」

他沒立刻說話。

只是慢慢抬眼看我。

那一瞬間,我很難形容那雙眼睛裡的東西。

像霧散開了一層。

露出一點我熟悉的鋒芒。

「知道。」

嗓音很低。

不再是白天那種黏黏糊糊的奶音。

我心跳猛地一快。

「知道還給我股權?」

「嗯。」

「為什麼?」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斷斷續續地開口。

「你會打贏。」

「我給你。」

「你就不用......」

他像是很吃力,眉心一點點擰起來。

「那麼累了。」

四周安靜得針落可聞。

我看著他。

手指慢慢蜷緊。

原來不是奪權。

不是試探。

甚至不是苦肉計。

他是在護我不輸。

他像是說完這幾句就耗盡了力氣,眼神又一點點軟了下去。

然後把臉主動埋進我掌心。

「困。」

我手指一顫。

半晌,才把那份授權推回去。

「這個我不能要。」

「為什麼?」

「我們不是一路人。」

「我拿了,就是趁人之危。」

「可你沒拿。」

「那是現在。」

我把檔案往前又推了推。

「陸行舟,我和你本來就站在對面。」

「總有一天,我們還會回到桌子兩端。」

他眼圈一點點紅了。

卻沒碰那份檔案。

「那你為什麼留下來?」

我一怔。

他仰頭看著我。

委屈得很真。

「你明明可以走。」

「為什麼還給我餵飯。」

「為什麼陪我發燒。」

「為什麼怕他們把我東西騙走。」

「你要是真的只當我是對手,為什麼還管我?」

每一句都不重。

卻句句往我心口上戳。

我張了張口。

沒答出來。

門忽然被人一把推開。

程斯站在門口,西裝筆挺,手裡還拿著我最熟悉的那份藍夾檔案。

「因為她心軟。」

「蘇晚,你什麼時候也學會跟自己過不去了?」

我眉頭一皺。

「你怎麼來了?」

「星晚董事會讓我來帶你回去。」

他掃了眼陸行舟,笑意很淡。

「畢竟君和這塊肉都送到嘴邊了。」

「7%已經到手。」

「再加上他現在這個樣子,君和遲早是我們的。」

我心裡驟然一沉。

陸行舟像是聽懂了。

他猛地把那份授權書抱進懷裡,往我身後縮。

一雙眼紅得厲害。

程斯還在說。

「蘇晚,你別告訴我,你真打算為了一個裝瘋賣傻的男人,放過君和?」

6

第二天一早,程斯就把星晚董事會的視訊會議接到了我房裡。

螢幕那頭一排人。

臉色一個比一個嚴肅。

「蘇總。」

「我們不是來聽你講情面的。」

「君和現在空門大開,這是最好的時機。」

「陸行舟失能,陸家內鬥,白氏觀望,外部資本也在盯。」

「你手裡的7%,足夠撬開第一道門。」

我靠在椅背上,沒接話。

程斯坐在我旁邊,語氣平穩得像在算賬。

「蘇晚,星晚不是你一個人的。」

「我們這麼多年走到今天,不是為了看你心軟。」

「只要你點頭,我今天就能把惡意收購預案送上桌。」

螢幕那頭有人立刻附和。

「星晚上下都在等你訊號。」

「錯過這次,以後不會再有了。」

我捏著筆,指節發白。

那不是一份預案。

那是星晚所有人的前途。

也是我十年心血。

門外忽然傳來吵鬧聲。

「我不要!」

「拿走!」

「我只要阿姨!」

我抬頭看過去。

白錦正站在客廳中央,手裡捧著一盒禮物。

穿一身白裙,得體又漂亮。

陸正堂陪在旁邊,笑得虛偽至極。

「行舟,這可是白小姐。」

「以後是要照顧你的人。」

白錦臉上有點掛不住,卻還是維持著教養。

「陸董要是不舒服,我可以改天再來。」

「不是不舒服。」

陸行舟躲在我身後,抱著我的腰不撒手。

「是不喜歡你。」

「我只要阿姨。」

他順手把白錦遞來的盒子打翻在地。

玉扣碎了一地。

客廳頓時安靜。

陸正堂怒了。

「胡鬧!」

「白小姐肯嫁過來,是你高攀!」

「高攀誰?」

我抬眼看過去。

「拿聯姻給一個病人續命,也叫體面?」

陸正堂臉色鐵青。

「蘇晚,你身份已經露了,還賴在陸家不走,真當自己能進陸家的門?」

程斯恰好從樓上下來。

聽見這句,笑了。

「二叔這話倒是沒錯。」

「蘇晚,你別忘了。」

「就算他真喜歡你,陸家和白氏也不會讓君和董事長娶一個曾經差點搞垮陸家的人。」

「你頂多算什麼?」

「一個見不得光的。」

客廳裡靜了兩秒。

我盯著程斯,忽然覺得這個我認識多年的合夥人陌生得厲害。

「見不得光?」

我慢慢開口。

「程斯,你記住了。」

「我寧可站在他對面當一輩子對手。」

「也不會做誰見不得光的人。」

說完,我轉身就走。

手卻在發抖。

我直接進了書房。

想一個人靜一靜。

結果剛推開內側的小儲藏間,就看見櫃門半開著。

裡面不是檔案。

也不是股權證明。

而是一整排整理得整整齊齊的剪報。

最上面一張,是我第一次拿下海外併購案時的財經版頭條。

旁邊壓著便籤。

「她這一步走得太險。」

「港口線給她讓兩天。」

我呼吸一窒。

往下翻。

第二張。

是我第三年那場差點崩盤的做空戰。

邊上還是他的字。

「她資金會斷。」

「別逼死。」

第三張。

第四張。

第五張。

整整十年。

我每一次公開露面,每一次重大決策,每一次最驚險的商戰。

全在這裡。

頁邊密密麻麻,全是他的筆跡。

「這一步她會怎麼走。」

「給她留條退路。」

「這家別碰,她的人在裡面。」

「收手。」

我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原來我那本對手檔案裡,每一條想不通的「莫名收手」。

在這裡全有答案。

門被輕輕推開。

陸行舟抱著那隻舊熊,小心翼翼站在門口。

「阿姨。」

「你別生氣。」

我喉嚨發緊。

「這是怎麼回事?」

他看了看我手裡的剪報。

像被抓到藏了很久的秘密。

抿著嘴不說話。

眼圈卻先紅了。

「我不知道。」

「是書房自己有的。」

我被他這句拙劣的狡辯氣得想笑,又笑不出來。

程斯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

他掃了眼滿地剪報,臉色微變,隨即冷笑。

「藏這些有什麼用?」

「喜歡你就能改變什麼嗎?」

「白氏不會退,陸家不會認,你永遠都不可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邊。」

我攥著那幾頁紙,指尖都在發疼。

還沒開口,陸行舟已經跑過來,把那塊舊懷錶再次塞進我手裡。

「給你。」

「阿姨別生氣。」

我低頭看著懷錶,又看著懷裡那些剪報。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得發疼。

而我剛才那句「寧可當一輩子對手,也不做見不得光的人」,還在耳邊反覆迴響。

7

我以為自己已經夠亂了。

沒想到陸正堂還能更狠。

當天晚上,一段錄音被匿名發到了我的郵箱。

標題只有一行字。

「你想知道真相嗎?」

我點開。

是陸行舟的聲音。

清醒。

冷淡。

甚至帶著一點我最熟悉的譏諷。

「蘇晚那種人,只信利益。」

「給她一點甜頭,她自然會上鉤。」

「等星晚咬住君和,再把錄音和股權轉讓一起放出去,她這輩子都洗不乾淨。」

後面還有一聲低笑。

很輕。

卻像刀一樣,一下就把我這幾天搖搖欲墜的信任徹底劈開了。

我坐在桌前,一遍一遍聽。

每聽一遍,心就冷一寸。

程斯站在窗邊,沒說安慰的話。

只是平靜地看著我。

「我早說過。」

「他是陸行舟。」

「你跟他鬥了十年,怎麼會天真到覺得他突然就成了情種。」

我沒反駁。

因為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該拿什麼反駁。

我本來就是帶著目的來的。

我本來就沒資格去怪誰利用誰。

可偏偏最難堪的是。

我差一點真的信了。

信他夜裡那句「你就不用那麼累了」。

信他藏了十年的剪報。

信他抱著我說「別走」的樣子。

我一件件把東西收好。

授權檔案。

剪報。

懷錶。

全擺回原處。

然後拉上箱子,準備連夜離開陸家。

我剛走到臨水露臺附近,就聽見拐角處有人壓低聲音。

「二爺說了,今晚就辦。」

「董事長留著只會壞事。」

「人要是徹底失能了,託管才算穩。」

我腳步猛地一頓。

下一秒,身後有人低喝。

「誰在那!」

我轉身就跑。

高跟鞋在木地板上磕出急促的聲響。

可我還沒跑到門邊,手臂就被人狠狠拽住。

「蘇總,聽見不該聽的,就別怪我們了。」

「放手!」

我抬膝狠狠撞過去。

那人吃痛鬆了一下。

我剛掙開半步,另一個人已經從側後方猛地推了我一把。

露臺邊緣就在腳下。

一瞬間,天旋地轉。

冰冷的水猛地灌進鼻腔。

我其實不擅泳。

落下去那一刻,連掙扎都亂了。

岸上的腳步聲,喊聲,混成一片。

水一點點往耳朵裡鑽。

沉下去的時候,我腦子裡竟然還閃過一個很荒唐的念頭。

原來陸正堂要的,不只是託管。

是徹底讓陸行舟再也醒不過來。

意識快散的時候,有人跳了下來。

很快。

很狠。

幾乎沒有猶豫。

下一秒,一隻手臂猛地箍住我的腰,把我整個人往上託。

那力道穩得驚人。

不是孩子亂抓亂拽的慌。

是成年人毫不猶豫的決絕。

我嗆著水,勉強睜眼。

只看見一片模糊的水光。

還有他緊繃的下頜線。

再後來,我什麼都不知道了。

我醒來已經是三天後。

嗓子幹得發疼。

沈韻坐在床邊,眼睛都熬紅了。

陸行舟趴在另一邊,睡得很淺,聽見動靜立刻抬頭。

「阿姨。」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像哭過很多次。

我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沈韻先開口。

「救你的是他。」

「他跳下去那一瞬間,整個人像是清醒了。」

「上岸後還把要滅口的人指得清清楚楚。」

「可等醫生趕到,他又退回去了。」

我喉嚨一緊。

沈韻又道。

「他還留了一句話。」

「如果你想走,就當你從沒來過陸家,絕不為難。」

「如果你想留,君和和他,都隨你處置。」

病房裡很靜。

我垂眼的時候,才看見枕邊還壓著那塊舊懷錶。

不知道是誰,又悄悄把它放了回來。

陸行舟小心翼翼抓住我一根手指。

不敢太用力。

像怕我疼。

我慢慢把手抽了回來。

「我走。」

沈韻一怔。

「晚晚。」

「不是我不信他。」

我坐起來,聲音很輕。

「是我和他站的地方不一樣。」

「我不想有一天,要麼我毀了君和,要麼星晚被吞掉。」

「更不想做誰的軟肋,被別人拿來捏。」

陸行舟眼圈一下就紅了。

他沒鬧。

也沒哭。

只是低著頭,很久沒說話。

出院那天,我把舊懷錶放回了床頭櫃。

只帶走了那本對手檔案。

臨出門時,沈韻看著我的背影,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你這性子,倒和當年那個把陸家攪得天翻地覆,才把我娶進門的人一模一樣。」

我腳步微頓。

卻還是拉著行李,走了出去。

8

我回到星晚的第一場董事會,氣氛很差。

程斯把君和的收購議題直接擺上桌。

法務總監卻在我開口前,先推來一份新補充協議。

「蘇總,關於那7%股權,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這部分股份被加了一層個人限定條款。」

我皺眉。

「什麼意思?」

法務深吸一口氣。

「意思是,它只對您個人有效。」

「如果用於正常分紅、表決、個人持有,沒有問題。」

「但一旦用於惡意收購君和,或者轉給任何機構、包括星晚本體,條款會自動失效,股份回收凍結。」

會議室安靜了足足三秒。

程斯最先沉下臉。

「開什麼玩笑?」

法務把紙往前推了推。

「不是玩笑。」

「條款是陸行舟親自加的,公證鏈完整,誰也動不了。」

我盯著那幾行冷冰冰的字,呼吸一點點亂了。

他把武器給了我。

卻又提前替我鎖死了傷人的可能。

像是早就替我想好了退路。

董事會散後,我直接去了技術部。

「那段錄音,再驗一遍。」

工程師不敢怠慢,當場開了聲紋和波形。

兩個小時後,報告出來。

「蘇總,這段音訊是拼接的。」

「中間有兩次底噪斷層,笑聲和說話聲也不是同一時間錄的。」

「換句話說。」

「真正的陸行舟,從頭到尾沒說過這些。」

我拿著報告,站在落地窗前很久沒動。

心口那塊壓了三天的溼布,終於被人一點點挪開了。

晚上十二點,我下樓。

前臺小姑娘追了出來。

「蘇總,門口那個小孩還在等您。」

我腳步一頓。

隔著玻璃門,我看見陸行舟站在路燈底下。

身上還穿著那件我離開那天他穿的衛衣。

頭髮被夜風吹得亂糟糟。

看見我出來,他眼睛一下就亮了。

「阿姨。」

「你終於下班了。」

我皺眉。

「你在這待了多久?」

「一晚上。」

「誰讓你來的?」

「我自己。」

「你家人呢?」

「我偷跑出來的。」

他說得理直氣壯。

像根本不覺得董事長半夜蹲在別人公司樓下有什麼丟臉的。

我走到他面前。

「陸行舟。」

「你知道跟著我,白氏和你叔叔會怎麼說你嗎?」

「我不管他們。」

「那你管什麼?」

他望著我。

這次沒有撒嬌。

也沒有躲閃。

「我只管你信不信我。」

一句話。

把我最後那點硬撐著的防線也撞裂了。

我帶他回了公寓。

門一關,我把那本對手檔案翻出來,放到茶几上。

「既然你來了。」

「那就一起算賬。」

他乖乖坐好。

像等老師訓話。

我翻開第一頁。

「第三年春,港口併購案。」

「陸行舟本可截斷星晚航運線,卻在最後兩小時撤單。」

我翻到下一頁。

「第四年秋,做空戰。」

「君和明明能讓星晚徹底崩盤,卻在收盤前放水。」

再下一頁。

「第六年冬,星晚資金鍊斷裂,當晚收到一筆匿名週轉款。」

我念到這裡,聲音已經有點發抖。

「陸行舟。」

「這些,都是你乾的?」

他安靜聽了很久。

忽然抬頭。

眼底閃過一絲極短的清明。

「最後一條。」

「是我。」

四個字。

輕得像嘆息。

卻把我十年裡所有想不通的窟窿,一下全填滿了。

我捂了捂臉。

想笑。

又想哭。

門鈴偏偏在這時候響了。

程斯帶著一份檔案站在門外,神色冷硬。

「明天君和股東大會。」

「陸正堂會當眾宣佈陸行舟精神失能。」

「白氏會順勢把聯姻案推上去。」

「蘇晚,他們還要當場把你釘死成仇人。」

9

第二天的君和股東大會,幾乎整個圈子的人都來了。

媒體在外面圍了三層。

會場裡更是坐得滿滿當當。

陸正堂站在臺上,西裝筆挺,臉上那副悲天憫人的假慈悲掛得很穩。

「諸位。」

「我今天召集大家來,只為一件事。」

「行舟病情未愈,已不適合繼續主持君和事務。」

「為了集團穩定,我提議啟動託管,並與白氏達成戰略聯姻。」

白錦坐在第一排。

神色平靜。

程斯在我身側,語氣很低。

「看到了嗎?」

「這才是現實。」

我沒理他。

只把那本對手檔案抱得更緊。

陸正堂繼續往下說。

「至於某些居心叵測、趁虛而入的人。」

他目光掃到我臉上。

「我想各位都已經知道,她是誰了。」

會場響起竊竊私語。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坐著的陸行舟,忽然站了起來。

不是踉蹌。

不是小孩那種搖搖晃晃的起身。

而是很穩。

很直。

像這些天所有錯亂和狼狽,都在這一刻被他生生壓了回去。

他抬手接過話筒,目光冷而清。

我心口猛地一跳。

這才是陸行舟。

那個我太熟悉,也太久沒見的陸行舟。

「我神志清明。」

第一句話落下,全場譁然。

陸正堂臉色驟變。

「行舟,你別逞強。」

「我是不是逞強,二叔心裡最清楚。」

陸行舟淡淡看了他一眼。

「退化確有其事。」

「但我這幾天已經逐步恢復。」

「唯一沒恢復,也不想恢復的,是我在一個人面前卸下防備的那顆心。」

白錦輕輕挑眉。

會場更靜了。

陸正堂咬著牙發問。

「既然你清醒,就該知道什麼叫大局。」

「白氏願意注資,門當戶對。」

「你難道要為了蘇晚這個死對頭,把君和和陸家都賠進去?」

陸行舟連停頓都沒有。

「第一。」

「君和不需要靠聯姻續命。」

「白氏那點錢,我一夜就能補上。」

「第二。」

「這十年,我從沒把星晚當敵人。」

「每一次收手,都是我的選擇。」

「賬目我今天全公開,歡迎股東逐筆核驗。」

「第三。」

「二叔覬覦的那部分股權,我已經全部申請公示監管。」

「以後誰再想借『失能』兩個字奪權,先問問法律。」

「第四。」

他說到這裡,目光終於落到我身上。

「我願意籤協議。」

「如果有一天我負了蘇晚。」

「君和控制權,由她無條件處置。」

整個會場像被雷劈了一下。

連媒體區都沒聲了。

程斯猛地看向我。

白錦卻忽然笑了笑,起身往後退了一步。

「既然陸董心有所屬,白氏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強扭的瓜,我不吃。」

她這一退,等於當場抽了陸正堂一巴掌。

陸行舟卻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他只是拿著話筒,朝我一步步走過來。

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口上。

「蘇晚。」

「我鬥了你十年。」

「其實是追了你十年。」

「我怕你輸。」

「怕你累。」

「更怕有一天,你不再站在我對面。」

「所以我一邊跟你爭,一邊給你留路。」

「現在我不想爭了。」

他停在我面前。

眼底那點鋒利,全化成了我從沒見過的鄭重。

「別做我的對手了。」

「做我的人。」

全場死寂之後,譁然聲幾乎掀翻屋頂。

陸正堂臉色灰敗。

程斯更是難看到極點。

我慢慢站起身,把那本對手檔案攤在桌上。

一頁。

又一頁。

我把每一條「罪狀」翻給全場看。

「各位不是想知道,他這些年都做過什麼嗎?」

「那我告訴你們。」

「他放過星晚,不是因為輸不起,是因為不想贏得太難看。」

「他留退路,不是心軟,是偏心。」

「他十年沒把我逼到絕路。」

「我今天也不會借他的失能吃掉君和。」

說完,我從包裡抽出星晚那份惡意收購決議。

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撕成兩半。

「託管動議,我反對。」

「惡意收購,星晚放棄。」

「陸正堂,你想踩著一個病人的弱點上位。」

「抱歉,我不屑陪你玩。」

紙頁落地那一刻,場面徹底翻了。

散會後,空蕩的會場只剩我們兩個人。

陸行舟站在門邊,像是忽然從剛才那個殺伐決斷的董事長,變回了那個在我面前也會緊張的男人。

他走近,把那塊舊懷錶重新扣到我手腕上。

「這次。」

「別再還給我了。」

我抬眼看他。

「陸董,你當眾把控制權都送了。」

「現在才來問我要不要,晚不晚?」

他耳根一下紅了。

「那你給嗎?」

我沒說話。

只是抬手勾住他的領帶,把人往下一拽。

唇貼上去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呼吸全亂。

十年的刀光劍影,像是被我這一吻,統統收了進去。

10

後面的事,比想象中收得快。

會場監控、露臺腳印、轉賬流水,還有那兩個想滅口的人被指認後的供詞,一條條砸出來。

陸正堂偽造錄音、謀害未遂、惡意奪權,董事會當天就把他除了名。

程斯在星晚也待不下去了。

惡意收購決議被我親手撕掉以後,他那套「利益至上」的邏輯再沒人買賬。

白錦走得最體面。

臨走前還給我發了條訊息。

「你們這種瘋子,確實比較配。」

我看完笑了半天。

風波平息後,君和和星晚沒再死鬥。

反而簽了第一份真正意義上的戰略合作。

訊息放出去那天,整個商圈都在猜我們是不是達成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

我把新聞遞給陸行舟看。

「他們說得挺難聽。」

他正系袖釦,聞言頭都沒抬。

「那是他們沒見過更見不得人的。」

「比如什麼?」

「比如我堂堂董事長,裝了好幾天小孩,賴著你不走。」

我動作一頓。

「你自己承認了?」

「承認什麼?」

「承認你後來是裝的。」

他耳根一紅,咳了一聲。

「也不是全裝。」

「我恢復得比你們以為的早一點。」

「早一點是多早?」

「從發燒那陣開始。」

「不是一直清醒。」

「是時好時壞。」

我眯起眼。

「也就是說,我給你餵飯,拍背,哄睡,陪你發燒那幾天,有一部分你是清醒的?」

「嗯。」

「陸行舟。」

「在。」

「你真不要臉。」

他低頭笑了。

笑完又靠過來,語氣還挺理直氣壯。

「做君子的代價是追不到你。」

「那我寧可賴一點。」

我一時竟不知道該罵他,還是該誇他誠實。

沈韻把我們叫回老宅吃飯那天,順便把一段舊事講了。

「你們別看陸家現在講門第講得兇。」

「當年行舟他爸,比誰都瘋。」

「我那時候什麼都沒有,他偏把陸家鬧了個底朝天,也要把我娶進門。」

她說到這裡,看了眼陸行舟。

「他這股寧可把家掀了,也要護住心上人的犟勁,像他爸。」

我撐著下巴笑。

「原來是家風。」

陸行舟給我夾了一筷子菜,耳朵有點紅。

「你少聽我媽胡說。」

「那我問你。」

我故意逗他。

「你要是真沒恢復,我是不是得當一輩子保姆?」

他看了我一眼。

忽然很輕地回。

「也挺好。」

「白天你餵我飯。」

「晚上我把命給你。」

我筷子一頓。

沈韻在對面咳了一聲。

「注意影響。」

吃完那頓飯,我做了件更瘋的事。

我把星晚總部搬到了君和隔壁。

連帶著,把我們當年第一次正面對陣時住過的那間公寓也重新盤了下來。

陸行舟發現那天,整個人難得愣住。

「你搬過來幹什麼?」

「追人。」

「追誰?」

「一個表面冷臉,背地裡給我剪十年報紙,還會半夜偷偷裝可憐的男人。」

我推著行李箱進門。

「怎麼,陸董嫌我住得太近?」

他站在門口看了我好一會兒,忽然伸手接過箱子。

「近點好。」

「省得你下次又跑。」

在一起以後,陸行舟的反差比我想的還離譜。

白天他在董事會冷著臉拍板,誰都不敢多看一眼。

晚上卻記得我隨口提過一次的每樣愛吃的。

粥要幾分燙。

蝦要不要蘸醋。

咖啡幾點以後不能喝。

他記得比我自己都清楚。

有一次我靠在沙發上翻檔案,隨口問了句。

「你到底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他在廚房裡停了停。

過了幾秒,才端著熱牛奶出來。

「第一次在談判桌上見你。」

「你把三家券商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當時就在想,這女人怎麼這麼兇。」

「後來呢?」

「後來每次想贏你,都捨不得贏得太狠。」

「再後來,就更不敢碰了。」

「為什麼?」

「因為你太清醒。」

他把牛奶放到我手邊,垂眼看著我。

「我怕我一伸手,你就跑了。」

「受刺激退化那幾天,我什麼都亂了。」

「記憶亂,情緒亂,體面也沒了。」

「可奇怪的是,我唯獨沒辦法不信你。」

「我本能地想黏著你,想把東西都給你,想讓你別累,別輸,別走。」

「等我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在你面前哭過,鬧過,撒過嬌。」

他說到這,自己都笑了。

「那我還裝什麼正人君子。」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在商場上從來只會贏的男人,第一次把最軟的一面毫無保留地攤在我眼前。

心裡那點最後的酸,也徹底化開了。

夜深的時候,我假裝睡著。

身側床墊輕輕陷下去一塊。

我沒睜眼。

只聽見懷錶落在枕邊的輕響。

緊跟著,還有一份紙頁被放下。

陸行舟聲音很低。

低得像在哄人。

「懷錶給你。」

「控制權協議也給你。」

「這次,不會再被退回來了吧。」

我閉著眼,唇角還是一點點翹了起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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