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學狗叫後暴君能聽見我心聲_第2章 5林令儀的膝蓋一軟
第2章
5
林令儀的膝蓋一軟,當場跪了下去。
方才還盛氣凌人的人,這會兒臉白得像紙。
「陛下,臣妾不是——」
「不是?」
太后扶著嬤嬤的手,嗓音虛弱,卻一字一句都帶著寒意。
「哀家還沒死,你就急著把供詞都替別人寫好了。」
林令儀頓時哭了出來。
「太后娘娘,臣妾冤枉!」
「臣妾只是來勸聞姑娘認罪,方才那些話,都是被她激的!」
我跪在地上,慢慢揉了揉被她捏痛的下巴。
「娘娘真抬舉我。」
「臣女要是能靠三兩句話讓人自己認毒認箭,那也不必在御花園學狗叫了。」
阿梨被人鬆開嘴,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姑娘!」
我衝她搖了搖頭。
「先別哭。」
「咱們還沒贏完。」
蕭承凜眸色深深地掃了我一眼。
像是在說,你倒挺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可下一瞬。
他已經抬手。
「把林令儀拿下。」
禁軍上前時,林令儀猛地往後躲。
「陛下,您不能只憑幾句氣話就定臣妾的罪!」
「臣妾在您身邊侍奉三年,若真有二心,何必等到今日!」
這句倒是問到了點子上。
她敢動手,不是因為蠢。
是因為她認定了自己有退路。
有袁院判。
有魏全。
有林相。
還有寧王。
所以她才敢在慈寧宮下香,在慎刑司滅口。
可惜她不知道。
這回她碰上的不是原劇情裡那個只會哭鬧的惡毒女配。
我攤開掌心,把那粒發青的香珠遞了出去。
「陛下。」
「這是您方才從慈寧宮香爐裡揀出來的。」
「寒髓沾龍腦,色會發青。」
「臣女昨夜抄經時,不會寫佛理,倒記住了這個。」
太后看見那粒香珠,臉色又白了幾分。
她轉頭看向蕭承凜手裡的《心經》。
那上頭歪歪扭扭的菜譜旁,確實寫著那句驗香的法子。
我把經抄成菜譜,本是為了把瘋病坐實。
現在倒成了迴旋鏢。
正中林令儀腦門。
林令儀還在掙扎。
「不過一粒香珠,能說明什麼!」
「臣妾宮裡從不用這種下作東西!」
她話音剛落。
牢門外便有腳步聲急急傳來。
王福安跪地稟報。
「陛下,永和宮已經搜過了。」
「在貴妃娘娘的小佛堂裡,搜出了同樣的寒髓香、調香匙,還有一冊來不及燒完的香料簿。」
說著,他雙手奉上一隻銀匙。
匙柄尾端,刻著一個極小的「令」字。
是林令儀的閨名印記。
她方才還紅著的眼眶,瞬間褪得一點血色都不剩。
「這不可能......」
「臣妾宮裡怎麼會——」
「你宮裡不止有這些。」
我打斷她。
「昨兒乾清宮那碗安神湯,也是你送的。」
「裡頭摻了寒髓。」
「若不是袁院判心虛打翻,只怕今日慎刑司裡跪著的人就不止臣女一個了。」
林令儀猛地轉頭看我。
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了。
「聞綺年!」
「你血口噴人!」
「安神湯是為了給你治瘋病!」
「你一個瘋子的話,誰會信!」
「朕會信。」
蕭承凜終於開口。
聲音不高。
卻像一把刀,直接把她釘死在地上。
「御花園刺殺前,她便在朕面前瘋言瘋語,說朕若再往前一步,腦門上就要長箭。」
「安神湯端上來時,她又說那東西喝下去,她以後連狗都學不像。」
「林令儀。」
他緩緩起身。
「你告訴朕。」
「一個瘋子,怎麼偏偏每回都說對了。」
林令儀嘴唇發顫。
一句話都擠不出來。
太后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最後一點情分也沒了。
「傳旨。」
「封永和宮,拿袁院判,鎖魏全。」
「林令儀從今日起,褫奪協理六宮之權,押入偏殿看管。」
這第一刀,終於落下來了。
可我很清楚。
還遠遠不夠。
林令儀只是線頭。
線後頭還拴著寧王和林相。
果然。
王福安還沒來得及退下,外頭又跌跌撞撞衝進來一個小太監。
「陛下!」
「宮門外出事了!」
「寧王殿下帶著人求見太后,說宮中有妖女惑主,要清君側!」
6
「清君側」三個字一落地,慎刑司裡連空氣都緊了。
太后扶著門框,氣得咳了兩聲。
「好一個寧王。」
「哀家還活著,他倒先替哀家做主了。」
林令儀原本癱在地上,聽見這話,眼底竟又活過來一絲光。
她知道。
只要寧王把陣勢擺出來,這案子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果然,不過片刻工夫,慈寧宮偏殿裡便聚滿了人。
林相連夜入宮。
幾個素來依附林家的言官也來了。
袁院判被打得半死,還是被拖著跪在殿中。
魏全更是抖成篩子。
所有人都在等著把這盆髒水重新潑回我頭上。
林相第一個開口。
「陛下。」
「老臣知道貴妃失言,可慎刑司裡逼供盤問,什麼話套不出來。」
「如今真正可疑的,恰恰是聞姑娘。」
他轉頭看我,目光像淬了毒。
「她先知刺殺,又識香識毒。」
「若非內應,何來這般本事。」
這話一齣,幾個言官立刻附和。
「是啊。」
「常人哪會懂這些邪門手段。」
「依臣看,聞氏才是故意裝瘋,藉機攪亂後宮。」
林令儀聽著聽著,又開始掉眼淚。
「陛下,臣妾縱有千錯萬錯,也不敢謀害太后。」
「臣妾不過是協理六宮,香藥房送什麼來,臣妾哪裡能一一分辨。」
她很聰明。
到了這一步,還在把自己往「失察」上靠。
只可惜。
我也不是白跪的。
「既然貴妃娘娘不懂。」
我忽然開口。
「那袁院判總懂吧。」
滿殿目光一下子都落到我身上。
我緩緩站起身。
這一次,我沒有裝瘋。
也沒必要再裝。
「昨夜乾清宮那碗安神湯,方子是袁院判開的。」
「臣女想問問院判。」
「治瘋症的方子裡,為何會用藜蘆。」
袁院判臉色驟白。
「胡說!」
「臣開的分明是酸棗仁、茯神、遠志——」
「還有藜蘆。」
我淡淡看著他。
「院判大人方才自己背出來了前頭三味,卻偏偏不敢背第四味。」
「因為你知道,藜蘆反參。」
「若昨夜那碗藥真送到臣女口中,再被御案邊那盞參茶一帶,衝的就不是臣女的嗓子,是陛下的命。」
滿殿譁然。
林相厲聲喝道。
「空口白牙,你拿什麼——」
「拿這個。」
我抬手,接過王福安遞來的半本焦黑香料簿。
「這是從永和宮小佛堂裡搜出來的。」
「諸位大人不妨看看,給慈寧宮送龍腦香的,和給乾清宮安神湯配藥粉的,是不是同一筆支取。」
老臣們一一傳看,臉色漸變。
因為那冊子雖然燒了一半,關鍵幾頁卻還在。
上頭不僅記著寒髓、龍腦、藜蘆的調撥,還記著送往乾清宮、慈寧宮、永和宮的日期。
更要命的是。
邊角處還蓋著魏全私印。
魏全一看那印,腿一軟就癱下去了。
「不是奴才!」
「奴才只是奉命拿東西!」
蕭承凜淡淡問他。
「奉誰的命。」
魏全抖得牙關都在撞。
眼見林令儀死死瞪著他,他還想硬撐。
我卻慢悠悠補了一句。
「魏公公。」
「你要是還想替人扛,不如先想想,寧王為什麼會這麼巧,在今晚帶人來清君側。」
魏全猛地一震。
那張老臉上最後一點血色都沒了。
「陛下饒命!」
「是寧王!」
「是寧王讓奴才給林貴妃遞香料,安排換防,還說只要慈寧宮一亂,就帶人進宮扶駕!」
「奴才只是聽命辦事,奴才什麼都不知道啊!」
這話一齣。
林相像被人迎面抽了一巴掌,整個人都僵住了。
林令儀更是直接癱軟在地。
她拼命搖頭。
「不是的!」
「陛下,他胡說,他是為了活命胡說!」
蕭承凜卻連看都沒看她。
他接過那本燒焦的賬冊,指尖輕輕一抹。
最末一頁燒卷的邊沿散開,露出底下半枚模糊的印記。
寧王私印。
殿中死一樣靜。
太后慢慢靠回軟枕,眼裡只剩疲憊和殺意。
「好。」
「真好。」
「一個貴妃,一個王爺,一個太監,一個院判。」
「竟把哀家這座皇宮,當成了自家後院。」
我心裡正痛快,系統忽然彈出一行新字。
【檢測到原劇情終局分支。】
【今夜子時:寧王逼宮。】
【宿主死亡率重新升至七成。】
【附加提示:西華門,左掖道,陳肅換防。】
【附加提示:林相將率言官堵承天門。】
我心口一沉。
外頭同時傳來陣陣喧譁。
有內侍跪地急報。
「陛下!」
「寧王的人已經堵在承天門外,百官也跟著鬧起來了!」
「他們請陛下交出聞姑娘,以正宮闈!」
7
我一聽就樂了。
好傢伙。
原劇情裡,我是被拉去祭天的惡毒女配。
現在劇情崩成這樣,他們還是想先把我扔出去堵嘴。
真是逮著一隻羊使勁薅。
蕭承凜卻沒笑。
他起身的時候,殿裡所有人都跟著一顫。
「傳禁軍。」
「誰敢擅闖宮門,就地拿下。」
這話夠硬。
可我知道,不夠。
寧王敢在今夜發難,就是吃準了林相在外朝有勢,吃準了百官會拿「妖女惑主」做文章。
若只是強壓,明日朝堂上他照樣能掀風浪。
我必須讓他自己把脖子伸出來。
我咬了咬牙。
乾脆往前一步。
「陛下。」
滿殿人都看向我。
林相更是冷笑。
「聞姑娘這時候還想說什麼瘋話。」
「瘋話倒真有幾句。」
我抬眼看向蕭承凜。
他也正看著我。
那枚玉扳指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我知道。
我不用說出口。
只要在心裡吼得夠響,他也聽得見。
於是我心一橫,開始在腦子裡飛快念。
別急著殺。
寧王今夜不是來拼命的,是來賭名聲的。
他的人埋在西華門和左掖道。
副統領陳肅會在子時一刻換防。
林相拖著言官堵承天門,目的是逼你先交我。
你把我交出去,他就能順勢定我妖妄之罪,再拿慈寧宮案做藉口逼宮。
蕭承凜眸光微不可察地一凝。
我繼續在心裡瘋狂輸出。
最好的法子,是讓我這個妖女親自出去。
我越瘋,他越放心。
等他當眾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你再收網。
太后猛地皺眉。
「你要出去?」
「外頭都是要你命的人。」
「哀家不同意。」
我衝太后行了一禮。
「娘娘,臣女若不出去,承天門今晚就得鬧到天亮。」
「況且。」
我頓了頓。
「臣女瘋名在外,最適合幹這種不要臉的差事。」
太后被我噎得半晌沒說話。
蕭承凜忽然笑了。
是那種我自打進宮以來,第一次見的、真正有點人氣的笑。
「好。」
「那便讓他們看看,朕養出來的瘋子,能瘋到什麼地步。」
我心裡先罵了一句誰是你養的。
下一瞬。
人已經被披上了大氅,帶上了承天門城樓。
夜風極烈。
下面火把連成一片。
寧王蕭承燁騎在馬上,一身親王蟒袍,身後跟著黑壓壓一片人。
林相站在最前頭,像極了給自己女兒來討公道的忠臣。
「臣弟求見陛下!」
寧王抬頭高聲道。
「宮中妖女聞氏迷惑聖聽,構陷貴妃,攪亂太后宮闈。」
「臣弟不忍宗廟受汙,請陛下交出聞氏,以正人心!」
城樓上下,氣氛一觸即發。
我裹緊大氅,忽然往前一站。
「汪——」
這一嗓子嚎出去,下面所有人都愣了。
寧王抬頭看見是我,臉都青了。
我心裡痛快得要命。
叫啊。
你們不是都愛拿我學狗叫的事做文章嗎。
那我就叫給你們聽個夠。
「汪汪汪!」
「誰要抓我呀!」
「抓到我,先搜西華門,再搜左掖道,再把陳肅的褲腰帶解開看看,是不是掛著寧王府的腰牌呀!」
我一邊嚎,一邊把系統給出的路線全喊了出去。
下面的人臉色頓時變了。
尤其是寧王。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厲聲喝道。
「瘋婦胡言!」
「陳肅明明守的是——」
他說到一半,猛地剎住。
可已經晚了。
他自己把名字接出來了。
城樓上一片死寂。
林相回頭看他,臉都白了。
我差點笑出聲。
你急什麼。
我就詐你一下。
你還真答。
下一瞬。
左掖道方向忽然火光大亮。
王福安的聲音遙遙傳來。
「拿下陳肅!」
「搜出寧王府腰牌三十七枚,私兵名冊一冊!」
下面禁軍頓時譁然。
寧王臉色徹底變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是被我這個「瘋子」釣出來的。
「放箭!」
他猛地抬手。
數支羽箭瞬間破空而來。
我還沒來得及躲,手腕就被人狠狠一拽。
蕭承凜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我身後。
他把我整個拽進懷裡,轉身替我擋了過去。
箭擦著他的肩甲飛出一道火星。
而他的玉扳指,也在那一瞬間,重重撞上了我腕間一直貼身藏著的半枚玉珏。
腦中像有一聲悶雷炸開。
下一瞬。
我竟清清楚楚聽見了一道聲音。
不是系統。
也不是誰說了話。
是蕭承凜的。
低沉,沙啞,壓著怒火。
——別怕。
8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蕭承凜的唇根本沒動。
可那句「別怕」,卻真真切切落在我耳邊。
原來不止他能聽見我。
玉扳指撞上我那半枚玉珏之後,我竟也能聽見他的心音了。
這一下愣神的工夫,城樓下的局勢已經徹底翻了。
寧王的人被兩側禁軍圍住。
陳肅那邊搜出來的私兵名冊和腰牌一抬上來,百官裡原本還喊著「清君側」的那群人,瞬間沒了聲。
林相更是雙腿發軟。
蕭承凜扶著我站穩,才慢慢鬆開手。
他的臉色仍舊冷。
心裡那道聲音卻沒停。
——方才若真傷著你。
——朕先剁了寧王,再把你鎖進乾清宮,省得你再拿命出去瘋。
我聽得頭皮一麻。
這狗皇帝果然有病。
而且病得不輕。
寧王已經被按跪在城下。
他還想掙扎。
「皇兄!」
「臣弟是被構陷的!」
「分明是聞氏這妖女——」
「妖女?」
太后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她坐著步輦到了城樓下,臉色依舊不好,氣勢卻半分沒弱。
「若不是這妖女,今晚哀家和皇帝早讓你們香也燻死,箭也射死了。」
這一錘落下。
寧王徹底沒話了。
第二日,大理寺和宗人府一同審案。
林令儀、寧王、袁院判、魏全,還有一串牽出來的林家門生,全被押到了殿前。
我也去了。
這一次,沒人再敢拿「瘋」字壓我。
可我偏不讓他們痛快。
林令儀被押上來時,妝發全亂了。
她一看見我,就恨得眼睛都紅了。
她張口想罵。
卻只發出一陣沙啞破碎的氣音。
太醫當眾回稟。
「宸貴妃常年接觸寒髓香,又私服駐顏香丸,寒氣入肺,聲帶受損。」
「往後只怕......再難開口如常了。」
我當場笑了。
她給我端啞藥。
結果先啞的,是她自己。
袁院判更好笑。
昨日他還嘴硬說那方子治瘋。
今日蕭承凜直接命人把剩下那半碗「安神湯」重新煎了,放到他面前。
「喝。」
袁院判當場磕得頭破血流。
「陛下饒命!」
「臣知罪!臣知罪!」
不必再問。
光這一跪,就比什麼供詞都好用。
林相倒還想扛。
他抖著鬍子,硬說林令儀是被寧王脅迫。
直到褚嬤嬤捧著一隻舊匣子上殿。
裡頭裝著的,是先皇后在世時留下的一本香案舊冊。
上頭清清楚楚記著,先皇后當年病重前,也曾數次用過林家進貢的「安神香」。
太后的手,抖了一下。
「原來你們林家,早在先帝時候,就敢把手伸進宮裡了。」
這一刀,比慈寧宮那爐香還毒。
林相當場面如死灰。
我站在殿側,忽然明白了系統所謂的「惡毒女配劇情」為什麼會那麼荒唐。
不是我真該死。
是有人早就替我寫好了死法。
林家要一個替罪羊。
原劇情裡的我,不過恰好合適。
【叮。】
系統在腦中輕響。
【惡毒女配主線崩壞度:95%。】
【宿主即將脫離必死結局。】
我長長吐出一口氣。
而殿中,清算還在繼續。
寧王謀逆,廢為庶人,幽禁宗正寺待審。
林相削職抄家。
袁院判、魏全移交大理寺。
至於林令儀。
蕭承凜把那碗重新煎好的「安神湯」推到了她面前。
「你不是說是良藥麼。」
「喝了。」
林令儀的手抖得幾乎端不住碗。
她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啊啊」聲,拼命搖頭。
這一刻,滿殿的人都看懂了。
她不敢喝。
因為那碗湯裡,真有毒。
太后閉了閉眼。
「賜白綾。」
「林氏不得葬入妃陵。」
林令儀像被抽空了骨頭,徹底癱在地上。
她一生最愛體面,最愛恩寵,最愛人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如今封號沒了,嗓子沒了,林家沒了。
連死,都不得體。
這才叫因果。
散朝後,我剛走出殿門,腕間玉珏忽然又輕輕一燙。
蕭承凜站在廊下,正看著我。
而他的心音,再次落進我耳裡。
——聞綺年。
——別急著走。
9
我當然不急著走。
林家的賬還沒抄完。
阿梨的賣身契也還沒拿回來。
太后私庫裡那些壓驚補身的好東西,更是一樣都不能少。
所以我在慈寧宮陪太后喝了整整一下午的參湯。
太后這回是真有點愧疚了。
她看著我,嘆了好幾回氣。
「綺年。」
「先前是哀家看走了眼。」
「哀家以為你進宮後翻白眼、抄菜譜、學狗叫,都是不識規矩。」
「如今想來,倒是比滿宮那些循規蹈矩的人都清醒。」
我捧著參湯,十分謙虛。
「臣女主要是怕死。」
太后被我噎了一下,竟難得笑了。
「怕死也好。」
「怕死的人,才知道怎麼活。」
她說著,擺了擺手。
褚嬤嬤立刻捧來一個匣子。
裡頭是阿梨的脫籍文書,還有一串鑰匙。
「這是永和宮、香藥房和慎刑司庫房的鑰匙。」
太后看著我。
「你既識香識人,後宮這些髒地方,交給旁人哀家不放心。」
我心頭一動。
這就是明晃晃的權。
而且是從林令儀手裡剝下來,直接送到我掌心的權。
「臣女謝太后。」
「不過還有一事。」
我放下湯盞,抬眼看她。
「聞家的名聲,得正。」
太后點頭。
「哀家知道。」
「明日大朝會,自會給你一個公道。」
她說完,又像是想起什麼,神色微妙。
「至於皇帝那邊......」
「他這兩日往慈寧宮跑得太勤了。」
「你自己拿捏。」
我差點被參湯嗆到。
拿捏個鬼。
那位現在看我,像在看一塊會自己跑的肉骨頭。
我傍晚剛回自己住的偏殿,蕭承凜就到了。
他沒帶太多人。
只帶了王福安。
進門第一句也很直白。
「你想出宮麼。」
我愣了一下。
他把一卷明黃聖旨放到桌上。
「若你想走,朕給你赦書,賜宅邸,賜金印。」
「聞家也不會再受你牽連。」
這條件,聽著真不錯。
可我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
「陛下這是補償臣女,還是打發臣女。」
蕭承凜沉默了一瞬。
心音卻比他嘴快。
——朕是不想逼你。
——也怕你真走。
我耳尖一麻。
這人面上還是那副死人臉,心裡倒挺誠實。
「臣女若走。」
我故意慢吞吞問。
「陛下捨得?」
蕭承凜眼神一沉。
下一瞬。
腕間玉珏忽然發燙。
他的心音清清楚楚撞進來。
——捨不得。
——從御花園聽見你罵朕那一刻,就捨不得了。
我差點沒繃住表情。
瘋了。
這暴君指定是瘋了。
「那陛下先回答臣女一個問題。」
我正色看著他。
「您明知臣女無辜,為何還把臣女押進慎刑司。」
蕭承凜沒有迴避。
「因為朕要的是人贓並獲。」
「林令儀若不親自開口,寧王和林相總能把她摘乾淨。」
「可把你放進去,是拿你和阿梨的命做餌。」
他說到這裡,眼底第一次露出一點近乎歉意的東西。
「這一步,是朕算計你了。」
我安靜看了他片刻。
心裡那口從慎刑司憋到現在的火,忽然就沒那麼衝了。
這狗皇帝狠是真狠。
可他至少沒拿一句「朕也是為你好」來糊弄我。
他把算計攤開,把退路擺明,反倒叫我生不出那種被人關進籠子裡的噁心。
然後把那捲出宮赦書推了回去。
「陛下會算。」
「臣女也記仇。」
「想讓臣女留下,可以。」
「第一,阿梨脫籍,入女官冊。」
「第二,香藥房和慎刑司往後歸臣女查。」
「第三,臣女不做擺設。」
蕭承凜聽完,竟一點都不意外。
像是早就知道我會這麼開口。
他從袖中拿出一物,輕輕放進我掌心。
是那枚玉扳指。
我一怔。
「這是......」
「先皇后留給朕的。」
蕭承凜垂眸看著我的腕間玉珏。
「與你這半枚,是一對。」
「當年先皇后中香毒,是你母親救了她。」
「她臨終前把半枚玉珏賜給聞家,說若有一日,持珏之人入宮,可免一死。」
我心頭微震。
原來如此。
難怪太后會突然賜婚給我。
難怪蕭承凜能聽見我心聲。
我還沒回神。
就聽見他的心音又低低落了下來。
——聞綺年。
——皇后位你若不要,朕也不給別人。
我手一抖,差點把玉扳指摔了。
這病嬌發作得也太快了。
而蕭承凜面上仍舊淡淡的,彷彿剛才那句不是他說的。
「明日大朝會。」
「朕要立後。」
我這回卻沒立刻罵他瘋。
我忽然明白,他先把出宮的路擺到我面前,再把中宮的權遞到我手邊,不是在逼我認命。
是在等我自己選。
10
第二日大朝會,比我想得還熱鬧。
林家剛倒,寧王案還沒塵埃落定,滿朝文武就先為我的去留吵成了一鍋粥。
反對的人很多。
理由也很一致。
「聞氏瘋名在外,不宜正位中宮。」
「宮闈大亂方平,更該擇端莊賢淑之人,以安天下。」
「陛下若因一時偏愛立後,恐失民心。」
我站在簾後聽了一會兒,差點聽樂了。
昨兒他們還想把我當妖女綁出去。
今兒倒想起「民心」了。
蕭承凜高坐御座,聽他們吵完,才淡淡開口。
「說完了?」
滿殿一靜。
他抬手。
「傳聞綺年。」
我從簾後走出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有驚疑。
有不甘。
也有掩不住的忌憚。
畢竟他們都知道,這宮裡最得寵的宸貴妃、最囂張的寧王、最會看風向的林相,都是栽在我手裡的。
一個曾經跪在御花園學狗叫的女人。
如今站到了金殿中央。
「諸位大人說臣女瘋。」
我抬眼掃過滿殿朝臣,慢慢開口。
「臣女倒想問問。」
「若臣女真瘋,怎麼偏偏是臣女看出了慈寧宮香裡有毒,御花園裡有箭,乾清宮裡有藥。」
「若諸位不瘋。」
「那為何滿朝文武,竟叫一個瘋子替你們看清了林家的手。」
無人應聲。
我繼續往前一步。
「諸位說中宮要端莊賢淑。」
「可林令儀夠不夠端莊。」
「她差點毒死太后和皇帝。」
「諸位說後宮該循規蹈矩。」
「可規矩若是被拿來給毒婦遮臉,臣女寧可不要那規矩。」
最後一句落下。
殿中徹底安靜了。
太后坐在珠簾後頭,緩緩開口。
「聞氏救駕救哀家,識破林黨陰謀,居功至偉。」
「聞家無罪。」
「從前所有流言,今日起,誰再敢提,便是與哀家過不去。」
這話一齣,最後那點議論聲也沒了。
蕭承凜這才看向我。
「聞綺年。」
「你昨夜提的三件事,朕都準。」
「阿梨入女官冊。」
「香藥房、慎刑司併入中宮節制。」
「朕給你的,不是擺設。」
我心口微微一熱。
這就是我要的。
不是一個好聽的封號。
是實打實的權。
是從今往後,沒人再能隨便把我塞進劇情裡當替死鬼。
系統在腦中發出清脆一聲響。
【恭喜宿主。】
【惡毒女配劇情已全面崩壞。】
【存活結局達成。】
我還沒來得及高興,蕭承凜已經當著滿朝文武,宣下最後一道旨意。
「冊聞氏綺年為皇后。」
「授鳳印,掌六宮,兼查香藥房與慎刑司舊案。」
「凡涉林黨者,一查到底。」
沒人再敢反對。
因為他們都看得很清楚。
今日站在這裡的,不是一個靠帝王偏愛的女人。
是一個拿命闖出局、又親手把局翻過來的中宮。
散朝後,太后把鳳印親自交到我手上。
阿梨抱著冊封詔書,哭得一塌糊塗。
連平日最木頭的王福安,都笑得見牙不見眼。
滿宮上下轉了風向。
從前笑我瘋的,如今見了我都得規規矩矩行禮。
而蕭承凜站在廊下,看我接過鳳印,眼底那點冷戾終於慢慢散了。
腕間玉珏微微發燙。
他的心音低低傳來。
——皇后。
——以後不許再拿自己當餌。
我抬頭看他,忽然也在心裡輕輕回了一句。
狗皇帝。
你管得著麼。
下一瞬。
他唇角竟極輕地彎了一下。
我便知道,他聽見了。
後來我再也不用在御花園裡學狗叫了。
因為這宮裡最不好馴的那個人,終於肯乖乖聽我的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