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清歡寄雲中_第10章 也彷彿

也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場幻覺。

察覺到懷中人的溫度一點點褪去，逐漸變得冰冷，傅煜緊緊抱著雲錦書的屍??,喉嚨裡發出淒厲嘶啞的痛苦聲音。

他努力了那麼久，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乾清宮。

殿內門窗緊閉，一片昏暗，唯有兩盞燭光緩慢搖曳，似要熄滅。

柔軟的床榻被換成了千年玄冰，層層紗幔垂落在地，裡面透出兩個朦朧的人影。

傅煜閉眼躺在雲錦書身邊，手臂搭在她冰冷的身軀上。

雲錦書身上沾了血的衣服被換下，重新換了一件水藍色的衣裙，她蒼白的面容被厚厚的胭脂覆蓋，沒有血色的嘴唇被塗抹上豔紅的口脂。

傅煜睜開眼，伸出手動作很輕的去撫摸她的臉。

指尖才剛剛碰觸到那柔軟的肌膚，傅煜便像是被針紮了一樣，驟然抽回了手。

雲錦書已經死了好幾天了。6

這幾天，傅煜把自己關在乾清宮內。

他誰也不見，還曾發怒處死了好幾個侍衛宮女。

一時間，宮中人心惶惶。

那些聽說雲錦書死了，躍躍欲試的妃嬪也都歇了心思。

即便再大的恩寵，也沒有命重要。

傅煜就這樣把自己和雲錦書關在一起，整天不吃不喝。

見傅煜如此消沉，朝中的大臣紛紛想要勸諫，可進了宮，卻連傅煜的人都見不到。

烏雲籠罩著紫禁城，屋外狂風大作，似要將不屬於這裡的東西吹走。

“轟隆——”

傾盆大雨瞬間落下。

一個小太監打著傘在雨中奔跑，急忙跑到前方屋簷下躲雨。

他抖了抖油紙傘上，又甩了甩袖子上的水。看著昏暗的天嘟喃道:“怎麼又下雨了，真是倒黴。”

半響，小太監見雨似乎沒有變小的趨勢，重新打上傘衝進雨幕。

一盞茶後，他在一處偏僻寧靜的宮殿停下。

小太監整理了一下身上溼透的衣服，輕輕敲響面前的殿門:“巫師大人?”

過了一會兒，裡面傳出一道蒼老的聲音:“陛下還是把自己關在乾清宮不吃不喝嗎?”

小太監恭敬回答道:“是的，陛下這幾天一直未出來，裡面也沒傳出什麼動靜，宮人們都不敢進去檢視。”

裡面沉默了半響，殿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身穿黑衣的白髮老頭走了出來:“走吧，老夫親自去求見陛下。”

他的時間不多了。

小太監立馬垂著頭走在前面帶路。

雨依舊沒有停歇，反而越下越大。

偌大的乾清宮此時異常安靜。

燭火僅剩的燈油燃盡，殿內徹底陷入黑暗。

傅煜皺了皺眉，動了動麻木的身體，輕輕把雲錦書的屍??往自己懷裡攏了攏。

這幾天，他一直在試圖麻痺自己。

可夢終究會醒，死去的人，再也回不來了。

忽然，殿門被人敲響。

那人的聲音有些顫抖，像是害怕極了:“陛下，巫師大人求見。”

巫師?

傅煜陡然睜開眼。

他怎麼忘了，宮中還有個巫師。

那是他花了不少心思從西域請過來的，也是成功將莫予的靈魂換過來的人。

傅煜回過神，聲音嘶啞道:“讓他進來。”

殿外的人像是鬆了一口氣，急忙道:“是，陛下。”

過了一會兒，緊閉的殿門終於被開啟。

刺眼的光亮緩緩從殿外透進來，驅散屋內死氣沉沉的氣氛。

傅煜不適的瞇了瞇眼。

巫師大人微微躬身:“陛下。”

傅煜神色頹廢，雙眼猩紅，眉宇間滿是疲憊，透露出一股陰沉之氣。

他抬了抬手:“你找朕所為何事?”

巫師大人悄悄打量了一下屋內的環境，看見床榻上的人影，頓了頓。

他道:“老夫這次來，是為了找陛下兌現當時的承諾。”

第12章

傅煜頓了頓，眼眸幽深:“你要離開了是嗎?”

巫師大人回答道:“是，老夫已經完成了陛下的心願。”

“陛下曾經說過，無論結果如何，都會放老夫離開。”

傅煜偏頭看了一眼床上的雲錦書，沒說話。

當初巫師本欲遊歷天下，卻意外陷入西域皇室之爭，朝不保夕。

是傅煜找到他，跟他談了條件，然後將他和他的家人毫髮無損的從裡面救了出來。

巫師便答應傅煜，將那個人的靈魂換過來，但完成之後，無論結果如何，都要放自己離開。

傅煜道:“朕會封你當國師，還能給你數不清的財富。”

巫師大人搖頭嘆息:“陛下應該明白，老夫的志向不在這裡。”

“你還不能走。”

傅煜轉頭再次看向床榻的方向，似乎很怕躺在上面的人消失。

巫師跟著他一同看去，輕嘆一聲:“陛下執念太深，傷人傷己，不如忘卻前塵，早點往前看吧。”

聞言，傅煜眼底忽然湧上一股戾氣:“往前看?朕努力了那麼久，最後什麼也沒得到，你要朕怎麼往前看?”

巫師大人道:“可這本來就是陛下的選擇不是嗎?”

傅煜愣住。

一步錯，步步錯，他若是能早日認清自己的心，或許也不會落到這種地步。5

世上沒有後悔藥，他能做的只有挽救。

傅煜扯了扯唇，神情悲涼:“是啊，朕後悔了。”

他看向巫師，道:“朕相信巫師大人一定有辦法，幫幫朕吧。”

巫師大人搖頭道:“換魂一事，已經消耗了老夫太多精力，況且人死不能復生，老夫實在是有心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