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行,我選了他二叔_第2章 是陳敬堯

他不行,我選了他二叔發布時間:2026-07-01作者:安安

第2章

是陳敬堯。

“你帶走了我的未婚妻,總得給我個交代吧?你不是清心寡慾嗎?怎麼,我玩剩下的,你也稀罕?”

裴衍的手按在刀柄上,骨節泛白。他偏過頭,低低地說了一句話。

“阿蘅,待在車裡,別出來。”

然後他一掀車簾,縱身躍了出去。

刀光乍現。

我趴在車簾縫隙裡,看到裴衍翻身落地的瞬間,繡春刀已經出鞘。月光照在刀身上,冷得像一泓秋水。

陳敬堯帶了十幾個人,全是陳家養的護院,手裡提著棍棒和砍刀。他們圍成一個半圓,把裴衍困在中間,但沒有人敢先動手。

因為他是裴衍。錦衣衛指揮使,手底下沾過的人命比他們見過的還多。

陳敬堯騎在馬上,醉眼惺忪,手裡提著一把劍,劍尖在月光下晃來晃去。“裴衍,你今天把她交出來,我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你要是不交——”他打了個酒嗝,“我讓全京城都知道,錦衣衛指揮使搶自己侄子的未婚妻。”

裴衍沒有看他,目光掃過那些護院。“你們想清楚了,跟著他動手,就是襲擊朝廷命官。襲殺錦衣衛指揮使,什麼罪,你們自己掂量。”

護院們面面相覷,有人已經開始後退。陳敬堯急了,一劍劈向裴衍。裴衍側身避開,刀背磕在陳敬堯手腕上,劍脫手飛出,落在青石板上彈了兩下。陳敬堯捂著手腕慘叫,整個人從馬上摔下來,狼狽地趴在泥地裡。

“你......你敢打我?”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裴衍收刀入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打你,是因為你該打。許姑娘的事,退親文書我會處理。從今天起,她跟你陳家沒有任何關係。你若再來糾纏——”他頓了頓,“錦衣衛的詔獄空著,我不介意讓你進去住幾天。”

陳敬堯的臉白了又青,青了又紫。他想罵,但看著裴衍那雙冷到極點的眼睛,一個字都不敢說了。護院們扶起他,灰溜溜地撤了。馬蹄聲漸漸遠去,夜風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裴衍轉身上車,掀開車簾。他的衣袍上沾了泥,手上沒有血,但指節上有幾道淺淺的擦傷。他看到我縮在角落裡,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沒事了。走吧。”

馬車重新上路。我坐在他對面,看著他低頭擦刀。車廂裡很暗,只有月光從簾子縫隙漏進來,把他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他擦刀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做一件很莊重的事。

“裴衍。”我叫他的名字,沒有叫二叔。

他的手頓了一下。“嗯。”

“你為什麼要幫我?你明知道我在利用你。”

車廂裡安靜了很久。他把繡春刀放在身側,抬起頭看著我。月光落在他眼睛裡,那雙一向清冷到沒有溫度的眼睛,此刻有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我知道。”他說,“從你第一次來我書房送蓮子羹,我就知道。”

“那你還——”

“因為我不在乎。”他打斷我,“你在利用我離開陳家,我利用你——讓你離開陳家。結果是一樣的。”

我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你利用我什麼?”

他沒有回答,偏過頭看向車簾外。馬車駛過一條窄巷,巷口的燈籠一晃一晃的,光從他臉上滑過,明明滅滅。“到了。”他說。

馬車停了。他先下車,然後伸手扶我。他的手很涼,指節上的擦傷還沒幹透,血珠蹭在我手背上,溫熱的。我低頭看著那滴血,忽然覺得嗓子發緊。

“到了,你在城東的宅子。”他鬆開手,退後一步。

宅子不大,三進的院子,但很乾淨。院子裡有一棵桂花樹,花期過了,葉子還是綠的。管家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姓周,說話利索,做事也利索。她領著我看了臥房、廚房、庫房,最後把我帶到正堂。

“許姑娘,這是二爺提前吩咐收拾的。您看看缺什麼,老奴去置辦。”

什麼都不缺。床上的被褥是新彈的棉花,妝臺上的銅鏡擦得鋥亮,連窗臺上的花瓶都插著新鮮的桂花枝。他什麼都想到了,什麼都準備好了。

“周媽,二爺他......經常來這邊嗎?”

周媽愣了一下。“二爺很少來。這宅子買了快一年了,老奴還是頭回見他帶人來。”

一年。他一年前就買了這宅子。那時候我還沒開始往他書房跑,還沒送蓮子羹,還沒穿那件領口極低的藕荷色薄衫。他早就準備好了。不是為我準備的,是為“某個人”準備的。

那天晚上,我沒有睡著。我躺在陌生的床上,聞著桂花香,腦子裡反覆轉著一句話——“因為我不在乎。結果是一樣的。”他說不在乎被我利用。那他到底在乎什麼?

第二天一早,周媽說裴衍來了。他在院子裡站著,換了一身石青色的長衫,沒有穿官服。手裡提著一個食盒,看到我出來,把食盒放在石桌上。

“桂花糕。周媽做的,你嚐嚐。”

我開啟食盒,糕點是新蒸的,還冒著熱氣,切成小方塊,上面撒了金黃色的桂花瓣。我拿起一塊咬了一口,軟糯香甜,不膩。

“好吃。”我說。

他在我對面坐下來,看著我吃。他沒有吃,只是看著。目光很安靜,安靜到我覺得自己像一隻被貓盯著的鳥。

“退親的事,我已經讓師爺去辦了。”他說,“陳敬堯同意退親,條件是你不能帶走陳家任何東西。我說你本來就不是陳家的,不存在帶走一說。他簽字了。”

我把糕點嚥下去,喉嚨有點堵。“他這麼容易就同意了?”

“他不同意也行。春桃的事我還沒跟他算賬,他不敢拖。”

我放下糕點,看著他的眼睛。“裴衍,你告訴我,你買這宅子多久了?”

他沒有回答。風吹過來,桂花樹沙沙響。

“一年前。”我說,“周媽說你一年前就買了這宅子。那時候我還沒去找你,你買這宅子做什麼?”

他低下頭,撥著手裡的佛珠。佛珠是檀木的,被他盤得油亮,一顆一顆在指尖滑過。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你定親那天,我去了陳家。”他的聲音很低,“你在正堂敬茶,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褙子,頭髮盤起來,插了一支白玉簪。你敬茶的時候手在抖,茶水灑了一點,陳敬堯瞪了你一眼。你低著頭,一句話都沒說。”

我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那天晚上我回來,就買了這宅子。我不知道買來做什麼,就是覺得——”他頓了一下,“你可能會用到。”

“你那時候就知道陳敬堯不是好人?”

“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你不該被人那樣瞪。”

風吹得桂花樹嘩嘩響,有幾片葉子落下來,掉在石桌上,掉在食盒旁邊。我伸手拈起一片葉子,攥在手心裡,葉子碎了,碎屑粘在指尖。

“裴衍,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早告訴你什麼?”

“早告訴你......你對我......”

他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背對著我。“阿蘅,退親的事已經辦妥了。你是自由身,想去哪就去哪。這宅子你要是喜歡,就住著。不喜歡,我讓人另找。”

“裴衍。”

“嗯。”

“你轉過來。”

他頓了一下,慢慢轉過身。陽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他的眼睛裡有血絲,像是一夜沒睡。嘴唇乾裂,下巴上有淡淡的青茬。他看起來不像一個清冷佛子,像一個普通人,一個普通的心煩意亂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的男人。

“你問我為什麼要幫你,”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我現在告訴你。因為我上輩子欠你的。”

他皺眉。“上輩子?”

“上輩子你救過我。在我死了以後,你替我收了屍。沒人管我,婆母說我晦氣,陳敬堯連看都沒來看一眼。只有你,是你把我從枯井邊抱起來,是你給我換了乾淨的衣裳,是你把我葬在了你妻子的墓旁。”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死過一次。我死在那口枯井邊,然後我回來了。回到定親後的第一年,回到你還沒認識我的時候。我回來,就是為了找你。”

風吹過來,桂花簌簌地落。他的嘴唇動了幾下,沒有發出聲音。我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在抖。不是冷,是那種繃了很久、終於繃不住的抖。

“阿蘅。”他的聲音沙啞,“你說的這些,我一個字都不信。”

“我知道。”

“但我信你。”

他反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緊,緊到我覺得骨頭在響。我沒有掙開,因為我知道,這個人等這句話,等了一輩子。不是這輩子,是兩輩子。

後來,他告訴我一件事。

上一世我死後,他真的替我收了屍。他把我從枯井邊抱起來的時候,我已經凍僵了,身上穿著單薄的衣裳,手腕上全是勒痕,脖頸上有淤青。他把我放在榻上,給我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那件衣服是他妻子生前沒來得及穿的,鵝黃色的褙子,和他第一次見我的時候穿的那件很像。

他把我葬在了他妻子的墓旁。墓碑上只刻了兩個字——阿蘅。沒有姓氏,沒有生卒年月,因為他不知道。他知道的,只有這個名字。

每年清明,他都會去掃墓。先給妻子上香,然後在我墓前坐一會兒。不說話,就是坐著。風吹過來,松濤陣陣,有時候會落幾片葉子,落在他的肩上。他不撣,就那麼帶著一肩落葉下山。

他做了這些,沒有人知道。他也沒有告訴任何人。因為他是裴衍,清冷佛子,不該為一個人做到這個地步。

可他做了。

他一個人做了兩輩子。

“那這輩子呢?”我問他。

他看著我的眼睛。“這輩子,我不會再讓你死。”

我們在一起的訊息,傳遍了京城。有人說許蘅攀上了高枝,有人說裴衍搶了侄子的未婚妻,有人說裴衍早就看上了她,不然怎麼會幫她。說什麼的都有,但沒有人敢當面說。因為裴衍是錦衣衛指揮使,得罪他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陳家徹底敗了。陳敬堯的名聲爛了,春桃被趕出府,孩子沒生下來就流了。婆母氣得中了風,癱在床上不能動。陳老爺辭了官,帶著全家搬去了鄉下。有人說他們在鄉下過得很苦,有人說陳敬堯又娶了一房,但娶的是個寡婦,還帶著三個孩子。我不關心。那些事,跟我沒有關係了。

我住在裴衍買的宅子裡,每天等他下值。他回來的時候天都黑了,有時候帶著傷,有時候帶著一身酒氣——不是他喝的,是應酬時沾上的。我給他煮醒酒湯,給他上藥,聽他講今天遇到了什麼人、辦了什麼案子。

他不怎麼說話,但我問什麼,他都答。哪怕是很無聊的問題,比如“今天中午吃了什麼”,他都會認真地想一想,然後說“麵條”。我再問“什麼麵條”,他說“陽春麵”。我笑了,他也笑了。他的笑很淺,像冬天裡化不開的雪,但我知道,他在笑。

有一天,他下值回來,手裡拿著一卷紙。他坐在我對面,把紙展開,是一幅畫像。畫上是一個女人,穿著鵝黃色的褙子,頭髮盤起來,插著白玉簪。她的眉眼和我很像,但不是。

“這是我妻子。”他說。

我沒有說話。

“她走的時候,我答應了不再娶。不是因為我放不下她,是因為我覺得,這輩子不會再遇到讓我想娶的人了。”他把畫像捲起來,收進袖中,“現在遇到了。”

“是誰?”

他看著我。“你。”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裡有桂花樹,有石桌,有食盒。他坐在我對面,看著我吃桂花糕。月光很好,風很輕。他忽然伸手,替我拂掉落在肩上的桂花。指尖碰到我肩膀的時候,他頓了一下,像被燙到了。然後他低下頭,輕輕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我記了一輩子。

春天的時候,裴衍向朝廷請了一道旨。不是賜婚,是請封。他要把錦衣衛指揮使的職位讓出來,帶著我離開京城。皇帝不準,駁了三次。第四次他跪在大殿上,說“臣半生戎馬,不求封賞,只求一隅安身”。皇帝沉默了很久,批了。

我們離開京城那天,下著細雨。馬車從城東門出去,我沒有回頭。他坐在我旁邊,握著我的手。

“捨得嗎?”他問。

“有什麼捨不得的?”

“京城。繁華。你在這裡長大。”

我靠在他肩上。“京城沒有你。你不在的地方,再繁華也不是家。”

他收緊了手臂,下巴抵在我頭頂。細雨打在車簾上,沙沙的,像有人在外面輕輕說話。

我們在江南的一個小鎮住了下來。宅子不大,但院子裡有一棵桂花樹。不是他買的那棵,是新種的。樹種下去的時候只有一人高,他說等它長大了,我們就在樹下喝茶、乘涼、看月亮。

我說:“它要長好多年。”

他說:“我等得起。”

我也等得起。兩輩子都等了,不差這幾年。

成親那天沒有大辦。沒有花轎,沒有鞭炮,沒有滿堂賓客。我們在桂花樹下襬了香案,敬了天地,拜了彼此。周媽做了幾道菜,一壺酒。他倒了兩杯,一杯給我,一杯自己端著。

“阿蘅。”他叫我的名字。

“嗯。”

“我這個人不擅長說好聽的話。但我今天想說一句。”

“你說。”

“謝謝你回來。”

我的眼淚掉進了酒杯裡。我仰頭喝完,酒是甜的。不知道是酒甜,還是心裡甜。

那夜月亮很圓。他坐在廊下,我靠在他懷裡。桂花樹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風吹得搖搖晃晃。他握著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輕輕摩挲。

“裴衍,你後悔嗎?”我問。

“後悔什麼?”

“後悔辭官,後悔離開京城,後悔跟我在一起。”

他低頭看著我,月光落在他眼睛裡,把那雙一向冷清的眼睛照得很溫柔。

“我這輩子,只後悔一件事。”

“什麼?”

“後悔沒有早點把你從陳家帶走。”

我轉過身,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穩,像他這個人。

後來,我在鎮上開了一家小小的繡坊。不大,只有一間門面,僱了兩個繡娘。我畫樣子,她們繡。生意不算好,但夠過日子。他每天來店裡接我,風雨無阻。有時候早到了,就坐在門口的板凳上等我。他不催我,也不進門打擾,就那麼坐著。

鎮上的女人都說,許娘子家的相公長得真好看,就是太冷了些,從不見他笑。她們不知道,他笑起來的樣子,只給我看。

有一天傍晚,天快黑了,客人還沒走。是個年輕姑娘,挑花樣挑了半個時辰,挑花了眼。我耐著性子陪她挑,他坐在門口的板凳上,手裡捏著一根菸,沒點。客人終於選好了,付了錢,走了。我收拾好東西,鎖了門。

“等很久了吧?”我問。

他站起來,把煙收進口袋。“不久。”

“你煙都沒點。”

“怕嗆到你。”

我笑了。他也笑了。街對面的餛飩攤還在營業,熱騰騰的蒸汽在暮色裡升起來。我拉著他走過去,要了兩碗餛飩。老闆是個老頭,認得我們,多給了一勺蝦皮。

“許娘子,你家相公真體貼,天天來接你。”

“是啊。”我看了他一眼,“就是話太少。”

他低頭吃餛飩,耳尖紅了。

回家的路不長,路燈一盞接一盞。桂花樹在夜色裡看不清葉子,但香氣一陣一陣飄過來。我走在他右邊,他走在我左邊,手牽著手,誰都沒說話。

有些話,不需要說了。上輩子沒說,這輩子說了。說過了,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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