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場被誣陷,我讓她身敗名裂_第2章 陸沉淵說完這句話
第2章
陸沉淵說完這句話,整個茶水間安靜得能聽見飲水機的水泡聲。
“比林嵐職位更高,離我更近,一直藏在我身邊。”我重複了一遍這八個字,腦海裡快速閃過公司內部所有可能的人選。
不是普通員工。林嵐已經是專案總監,比她職位更高的,整個設計線只有兩個人——設計部總經理方遠舟,和分管設計的集團副總裁陸沉淵本人。
陸沉淵顯然不可能是內鬼,否則他不會主動告訴我這件事。
那隻剩下一個人。
方遠舟。
我入職那年,方遠舟還是設計部的高階經理,是我直屬上級的上司。那時候他待人和善,做事公允,我對他印象不錯。後來他一路升到設計部總經理,表面上一團和氣,但部門裡的老人私下都說,方遠舟變了。
變得圓滑,變得世故,變得不再像從前那樣把設計質量放在第一位,而是更在意向上管理、部門利益和個人權位。
但我從沒把他和林嵐、周承宇這條線聯絡起來。
“證據確鑿嗎?”我問陸沉淵。
陸沉淵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密封的檔案袋,遞給我:“你自己看。”
我拆開檔案袋,裡面是厚厚一沓列印件——微信聊天記錄截圖、轉賬記錄、郵件往來、會議錄音的文字整理版。時間跨度從三個月前一直到現在,涉及的資訊包括公司核心專案資料、客戶名單、報價策略、未公開的設計方案。
每一條洩露記錄,源頭都指向方遠舟的郵箱和通訊賬號。
接收方,是周承宇。
我看著那些聊天記錄,指尖一點點變涼。
方遠舟在聊天裡對周承宇的稱呼是“周總”,語氣恭敬得像下級對上級。周承宇讓他提供什麼,他就提供什麼,從不討價還價。
最新的幾條記錄裡,方遠舟甚至主動提出:“林嵐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夏初的事很快就能解決。等夏初被開除,設計部就徹底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周承宇回覆:“很好。事成之後,答應你的那份,一分不少。”
我合上檔案,閉了閉眼。
方遠舟。
我在公司最信任的人之一,我所有重要專案的審批人,我職級晉升的推薦人。
他一邊在明面上給我寫推薦信、批專案預算、在高層面前誇我“能力出眾”,一邊在暗地裡和林嵐聯手,要把我趕出公司,要把公司的核心資產賣給競爭對手。
這就是職場。
檯面上的人,未必是朋友。笑臉相迎的人,未必是善意。
“方遠舟知道我們在查他嗎?”我問。
陸沉淵搖頭:“我沒打草驚蛇。林嵐被控制的訊息他已經知道了,但以他的謹慎程度,應該不會立刻逃跑,而是會想辦法撇清關係。”
“那就別給他機會。”我站起身,語氣冷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明天全員大會照常開。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你說。”
“把方遠舟的審批許可權全部凍結,包括財務審批、人事審批、專案審批,一條不留。別讓他有機會銷燬證據、轉移資金、或者對任何人施加壓力。”
陸沉淵點頭:“法務和IT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隨時可以執行。”
“另外,”我想了想,“明天的大會,把方遠舟安排在會場最前排。我要他看著,我是怎麼一個一個,把這些人全部清理出去的。”
陸沉淵深深看了我一眼,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句:“好。”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家。
我留在公司,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腦螢幕,把方遠舟近半年來所有經手的專案、審批、郵件、聊天記錄,一條一條地過了一遍。
不是因為不信任陸沉淵給的證據,而是我需要親自確認——這個我曾經敬重的前輩,到底墮落到什麼程度。
凌晨兩點,我看到了最讓我無法接受的一條記錄。
兩個月前,公司最重要的客戶“恆遠集團”續約談判前夕,方遠舟把我們的底價策略、服務方案、甚至談判團隊的人員構成,全部發給了周承宇。
三天後,恆遠集團突然宣佈終止與我司的續約談判,轉而與周承宇所在的公司簽訂了三年獨家合作協議。
公司因此損失了將近一個億的年度營收。
高層震怒,成立專項調查組,查了整整一個月,最後結論是“資訊洩露,但無法確定洩密源頭”。
無法確定。
因為洩密的人,就是調查組的一員——方遠舟當時被公司指定為調查組副組長,負責內部排查。
賊喊捉賊。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為了工作累,是為了人心累。
我在這個行業做了快十年,見過太多為了利益出賣底線的人。可每一次,當我以為“這個人應該不會”的時候,現實總是狠狠地扇我一巴掌。
方遠舟、林嵐、周承宇......他們曾經都是我信任過的人。
周承宇是我前公司的上司,我幫他做過無數方案,把他從一個普通專案經理捧到了總監的位置。然後他一腳把我踢開,把所有的功勞據為己有。
林嵐是我親手招進公司的設計師,我教她怎麼跟客戶溝通,怎麼把控專案節奏,怎麼在高壓下保持設計質量。然後她覺得我不該擋她的路,開始搶我的功勞、毀我的名聲、甚至要把我趕出行業。
方遠舟是我最敬重的前輩,我在他手下從助理做到設計師,他教會我什麼是好的設計,什麼是職業操守。然後他把公司的核心機密賣給對手,眼睜睜看著公司損失上億,面不改色地繼續當他的總經理。
他們都曾是我信任的人。
都曾。
凌晨三點,我接到趙小禾的電話。
趙小禾是我在公司最信任的助理,也是少數幾個知道公司內部暗流湧動的人。她今晚主動加班,幫我整理方遠舟和林嵐的所有關聯交易記錄。
“夏姐,我查到一個新情況。”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躲著什麼人,“方遠舟今晚十一點多來過公司。”
我心頭一緊:“他來幹什麼?”
“他直接去了林嵐的辦公室,在裡面待了大概四十分鐘。我躲在資料室的百葉窗後面看到的,他在翻林嵐的抽屜和櫃子,拿走了好幾個檔案袋,還刪了她電腦裡的聊天記錄。”
“他看到你了嗎?”
“應該沒有。我關著燈,從百葉窗縫裡看的。”趙小禾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但是夏姐,他走的時候在走廊裡接了個電話,我隱隱約約聽到他說‘證據都處理乾淨了’、‘她翻不出什麼浪’、‘明天大會你別來’。”
我握緊手機,指尖微微泛白。
方遠舟已經知道林嵐出事了,他今晚來公司是為了銷燬證據,把所有可能指向他的線索全部抹掉。
他以為這樣就能脫身。
他不知道的是,陸沉淵拿給我的那份檔案,所有的聊天記錄、轉賬記錄、郵件往來,都不是從林嵐的電腦裡提取的。
是從他方遠舟自己的雲端備份裡提取的。
他以為把本地檔案刪了就萬事大吉,卻忘了自己開了三年的雲端自動同步。
天光微亮的時候,我洗了把臉,換上一套幹練的黑色西裝,把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鏡子裡的人眼神清冷,看不出疲憊,也看不出情緒。
趙小禾給我帶了早餐,我吃了幾口,沒什麼胃口,但還是強迫自己嚥下去。
“夏姐,”趙小禾坐在我對面,眼圈有些發紅,“你今天真的要一個人面對他們嗎?要不要我陪你進去?”
“不用。”我把牛奶喝完,擦了擦嘴角,“你在外面等我就行。萬一我有什麼事,你幫我報警。”
趙小禾愣了一下,以為我在開玩笑。
我沒笑。
上午九點五十分,全員大會的會場已經坐滿了人。
設計部全體員工、相關協作部門負責人、集團法務部代表、人力資源部代表,一共將近兩百人,黑壓壓坐了一片。
方遠舟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表情從容淡定,看不出任何異常。他甚至還對我點了點頭,像往常一樣露出溫和的笑容。
林嵐沒有出現。她被停職後,今天被禁止進入會場,但會場的螢幕上會即時播放她的問詢錄影。
陸沉淵坐在主席臺側面的觀察席,表情嚴肅,身邊坐著法務總監和人力資源總監。
九點五十八分,我走上主席臺。
全場安靜下來。
我站在話筒前,目光掃過臺下的每一張臉。有些人我認識,合作過多年;有些人我叫不出名字,但在走廊裡遇見過,會互相點頭微笑。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對過去三個月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他們只知道林嵐被停職了,方遠舟還是總經理,夏初還是那個話少低調、默默做事的設計師。
他們不知道,今天之後,整個設計部將徹底變天。
“各位同事,早上好。”我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遍整個會場,清晰而沉穩,“感謝大家今天到場。今天這個會,不是常規的部門例會,也不是季度總結。”
“今天,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清楚幾件事。”
我按下遙控器,身後的巨幕上出現了一排時間線,從三個月前一直排到昨天。
“第一件事,關於集團年度創新設計大賽金獎方案的歸屬問題。”
巨幕切換到下一張幻燈片——我的雲文件編輯記錄,從最初的概念草稿到終版方案,共計一百四十七個版本,每一個版本都有精確的時間戳和編輯人資訊。
所有版本上的編輯人,都是我的名字。
“這是我過去兩個月為大賽做的所有工作記錄。從第一天到最後一天,每一步都有據可查。”
“林嵐總監說我剽竊她的方案,但整個雲文件系統裡,找不到任何一條她編輯這條方案主檔案的記錄。”
臺下一片譁然。
我切換到下一張幻燈片——林嵐與方遠舟的微信聊天記錄截圖。
“第二件事,關於林嵐與方遠舟總經理之間,長達半年的利益輸送關係。”
會場徹底安靜了。
巨幕上,林嵐和方遠舟的聊天記錄一條一條地滾動。他們討論如何透過虛報專案成本套取公司資金,如何透過偽造外包合同轉移公司資產,如何透過洩露核心專案資料給競爭對手換取個人利益。
方遠舟坐在第一排,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他沒有站起來,沒有辯解,只是直直地盯著巨幕上的聊天記錄,眼神從震驚變成灰敗,再到一種說不清是認命還是不甘的麻木。
我繼續說,聲音沒有一絲波動。
“林嵐總監在過去半年裡,透過虛報專案成本、偽造外包合同、私接訂單等方式,非法獲利共計一百三十七萬元。方遠舟總經理作為她的直接上級和審批人,全程知情並參與分成。”
“與此同時,林嵐將公司三個核心專案的完整資料,包括設計方案、客戶資訊、報價策略,全部提供給競爭對手。方遠舟不僅知情,還主動提供了另外兩個專案的核心資料。”
“這些行為,已經觸犯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一十九條——侵犯商業秘密罪,以及第二百七十一條——職務侵佔罪。”
我切換到下一張幻燈片——法務部出具的初步調查報告,上面蓋著集團法務部的公章。
“法務部已經完成了初步調查,所有的證據——包括聊天記錄、轉賬記錄、郵件往來、雲端檔案——全部封存,今天下午將正式移交公安機關。”
全場死寂。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動。
方遠舟終於站了起來。
他轉過身,面對身後一百多雙眼睛,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幾乎認不出。那個溫文爾雅、總是掛著和善笑容的方總經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怨毒、嘴角抽搐、渾身發抖的中年男人。
“夏初,”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知道你這麼做的後果嗎?”
“你知道你動了多少人,斷了多少人的財路嗎?”
“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把我和林嵐搞下去,你就能坐穩這個位置?”
他笑了,笑聲裡滿是惡意:“這個行業比你想象的要髒得多。你今天把我們都踩下去,明天就會有更多的人來找你。你一個設計師,鬥得過那些在暗處盯著你的人?”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不是因為無話可說,是因為我知道,在這個時候,任何反駁都是多餘的。
他說的那些話,不是威脅,是絕望。
他的虛張聲勢,不是反擊,是垂死掙扎。
方遠舟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怕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
“你以為陸沉淵能保你?他能保你一時,能保你一世嗎?等他哪天不在了,你怎麼辦?你一個人,在這個行業裡,孤立無援,誰都不會幫你!”
“你這種性格,太正直,太較真,眼裡揉不得沙子——在這個行業裡,你活不長!”
我終於開口了。
“方總,你說完了嗎?”
方遠舟一愣。
我走下主席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距離他不到一米。
“你說我活不長。可你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三年,除了撈錢、整人、出賣公司,你還做了什麼有價值的事?”
“你帶出來的團隊,三年沒有出過一個像樣的原創專案。你經手的客戶,續約率從百分之八十五跌到百分之四十一。你管理的部門,員工流失率是全集團最高的。”
“你從公司拿走的那幾百萬,夠你在牢裡待幾年,你自己算過嗎?”
方遠舟的臉徹底白了。
“你......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我轉身走回主席臺,按下遙控器,切換到下一張幻燈片,“這是你三年來所有利益輸送的完整記錄,從我入職那年一直到現在。”
“你以為你做得天衣無縫,可你忘了,公司的每一筆錢都有跡可循。你以為你把痕跡都抹掉了,可你忘了,你刪掉的每一份檔案,都有人在後臺備份。”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方遠舟,你的時代,結束了。”
全場響起壓抑的掌聲。
不是歡呼,不是慶祝,是一種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可以釋放的、如釋重負的掌聲。
方遠舟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兩名法務部的工作人員走過來,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
“方總,請跟我們到問詢室。”
方遠舟站起身,腿都在發抖,他最後看了我一眼,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他被帶走了。
會場安靜了很久。
我站在臺上,看著臺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方遠舟被帶走的那一刻,我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不是因為戰鬥太累,是因為戰鬥本不該發生。
我從來不想跟任何人鬥。我只想安安靜靜地做設計,做好的設計,做出能讓人生活更美好的設計。
可有些人,偏偏不讓你安安靜靜地做事。
他們要把你拉下水,要把你踩在腳下,要把你的成果據為己有,要把你的未來毀掉。
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你的存在,擋了他們的路。
所以,我學會了反擊。
不是因為我喜歡戰鬥,而是因為不戰鬥,就會被吞沒。
我清了清嗓子,重新對著話筒開口。
“各位同事,我知道大家心裡有很多疑問。為什麼這些事發生了這麼久,公司才發現?為什麼方遠舟和林嵐能在這個位置上坐這麼久?”
“答案是——因為他們聰明。他們知道怎麼在規則內做壞事,知道怎麼利用制度的漏洞,知道怎麼用表面的業績掩蓋內裡的腐爛。”
“但是,他們的聰明用錯了地方。”
“從今天開始,設計部將進行全面整頓。所有方遠舟、林嵐經手的專案、合同、預算,全部重新審計。所有被他們排擠、打壓、邊緣化的員工,公司將逐一溝通,能恢復的恢復,能補償的補償。”
“我只有一個要求——從今天起,設計部的每一個人,憑本事吃飯,靠作品說話。”
“不搞小圈子,不搞拉幫結派,不搞辦公室政治。”
“誰有本事,誰就上。誰沒本事,誰就學。誰搞事,誰就走。”
全場寂靜了片刻。
然後,掌聲雷動。
不是壓抑的、如釋重負的掌聲,而是熱烈的、帶著振奮和希望的掌聲。
我在掌聲中走下主席臺,回到自己的工位。
桌上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杯壁上貼著一張便籤條,上面寫著:“夏姐,辛苦了。——小禾”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微苦,回甘。
趙小禾從格子間探出頭來,對我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我對她笑了笑。
後續的事情,比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方遠舟被帶走後,公司的審計工作持續了整整兩週。審計範圍從設計部擴充套件到市場部、銷售部、甚至財務部,因為方遠舟的利益網路,遠比我們最初掌握的要龐大得多。
最終查實的涉案金額,超過八百萬。
涉案人員,除了方遠舟和林嵐,還有市場部的一名高階經理、銷售部的兩名區域總監、財務部的一名主管會計。
六個人。
六個人,用了三年時間,把公司的錢一點一點地轉移到自己口袋裡,把公司的專案一個一個地賣給競爭對手,把公司的客戶一個一個地挖走。
他們以為自己是聰明人,以為自己做的一切都天衣無縫。
他們忘了,紙包不住火。
林嵐在問詢室裡待了整整一天,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包括她是怎麼被方遠舟拉下水的,包括她是怎麼一步步從普通設計師變成專案總監的,包括她是怎麼在方遠舟的授意下,把夏初一步步逼到牆角的。
她的供詞裡,有一句話讓我印象很深。
“我一開始沒想做這些事。是方遠舟跟我說,大家都這麼做,不做就是傻子。他說公司不會查,查也查不到我們頭上。”
“我就信了。”
她哭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的眼淚是真是假,也不想知道。
但她的那句話,我記住了。
“大家都這麼做,不做就是傻子。”
這不是一句辯解,這是一句控訴。
控訴這個行業裡,太多人把潛規則當成了明規則,把不正當當成了正常,把作惡當成了生存之道。
方遠舟、林嵐、周承宇,他們不是天生的壞人。
他們是一步一步,變成了壞人。
先是踩一條線,發現沒事。再踩第二條線,發現也沒事。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踩著踩著,就忘了底線在哪裡。
等到終於踩到紅線的時候,已經回不了頭了。
周承宇那邊,法務部移交的證據足夠讓對手公司吃一場大官司。商業竊密、不正當競爭、惡意挖角,光是這幾個罪名,就夠他們喝一壺的。
加上三年前那樁舊案的重啟調查,周承宇不僅要面對公司的民事索賠,還可能面臨刑事指控。
趙小禾有一天跟我八卦:“夏姐,聽說周承宇的公司緊急跟他切割了,把他所有的職務都撤了,還發了一封公開宣告,說他的行為是個人行為,與公司無關。”
我沒有說話。
切割?
晚了。
在他決定竊取我設計成果的那一天,在他決定把林嵐安插進公司的那一天,在他決定跟方遠舟聯手搞垮設計部的那一天——他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一個月後,一切都塵埃落定。
方遠舟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並處罰金兩百萬元。
林嵐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並處罰金八十萬元。
其他涉案人員分別被判處一到三年不等的有期徒刑,並處罰金。
周承宇的案件還在審理中,但基本已經定性——侵犯商業秘密罪、對非國家工作人員行賄罪,數罪併罰,刑期預計在七年以上。
判決結果出來的那天,趙小禾興奮地衝進我的辦公室:“夏姐!他們都被判了!方遠舟五年!周承宇至少七年!他們完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心情很平靜。
他們完了。
但我沒有贏。
這場仗打下來,公司損失了將近兩千萬,設計部元氣大傷,走了十幾個骨幹員工。客戶那邊也因為洩密事件對公司失去了信任,有三個大客戶終止了合作。
這些都是代價。
方遠舟他們造的孽,最後還是要公司來承擔,要留下來的員工來承擔。
陸沉淵在一個週五的下午,把我叫到了他的辦公室。
“夏初,董事會今天上午通過了決議。”他把一份檔案推到我面前,“設計部總經理,你的。”
我看著那份任命檔案,沉默了很久。
“陸總,你知道我不想當官。”
“我知道。”陸沉淵靠在椅背上,難得露出一個笑容,“但設計部現在這個爛攤子,除了你,沒人能收拾。”
“你可以從外面招一個。”
“外面的人來了,能鎮住場子嗎?能知道你那些下屬的真實水平嗎?能有你這份對設計的執著和底線嗎?”
我沒說話。
“夏初,”陸沉淵的語氣認真起來,“你在這個行業快十年了。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行業缺的不是設計能力,是能把設計當回事的人。”
“方遠舟為什麼能在這個位置上坐三年?因為他把設計當工具,當撈錢的工具,當往上爬的工具。”
“他不在乎設計好不好,只在乎能不能賺錢,能不能討好上級。”
“你呢?你在乎什麼?”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我知道答案。
我在乎的是,一個好的設計,能讓使用者真正感受到美好。
我在乎的是,一個用心做出來的產品,能被人看見、被人喜歡、被人記住。
我在乎的是,那些熬了無數個通宵、改了無數版方案、掉了無數頭髮的設計師,能得到應有的尊重和回報。
這些,方遠舟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錢、權、地位。
“好。”我拿起桌上的任命檔案,“我接。”
陸沉淵笑了,笑得很舒心。
“但有一個條件。”我說。
“什麼條件?”
“我需要一支完全獨立的團隊。這支團隊不背KPI,不接急單,不做應付客戶的方案。只做我想做的設計,只做我認為值得做的產品。”
陸沉淵想了想:“董事會那邊我去說。但你要給我一個交代——這支團隊做出來的東西,必須比任何人都好。”
“那是自然。”我站起身,拿起任命檔案,“不然我接這個總經理幹什麼?”
走出陸沉淵辦公室的時候,趙小禾在走廊裡等著我,緊張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夏姐!怎麼樣?你接了嗎?你接了嗎?”
我把任命檔案遞給她。
趙小禾翻開一看,眼睛瞬間亮了,差點跳起來:“設計部總經理!夏姐你太牛了!”
“別高興太早。”我拿回檔案,“明天開始,設計部要大換血。你幫我約所有員工,一個一個面談。”
“面談什麼?”
“問他們三個問題。”我說,“第一,你是不是真的想做設計?第二,你能不能接受加班、改方案、被客戶虐?第三,你能不能做到不抄、不騙、不搞事?”
趙小禾眨眨眼:“就這三個?”
“就這三個。”
“那要是有人說不呢?”
“說不的,給他們寫推薦信,送他們去別的公司。”我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把任命檔案放在桌上,“設計部不需要不想做設計的人。”
趙小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我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城市的天際線。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鱗次櫛比的高樓上,像給這座冰冷的鋼鐵森林鍍了一層暖色。
我的視線落在遠處一片空地上——那是公司去年拿下的一塊地,準備建新的總部大樓。
設計方案我看了,不行。
方遠舟找的是一家跟他有利益關聯的設計公司,方案平庸、保守、毫無亮點,唯一的好處是報價低。
但報價低有什麼用?
我們是一家設計公司。我們的總部大樓,應該是一個宣言——什麼才是好的設計。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我是夏初。你們公司去年給我看的那版方案,還有嗎?”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夏總?你......你用的是新號碼?”
“嗯,剛換的。”我說,“那版方案,我覺得可以再聊聊。但我有一個要求——主體結構不許改,外立面不許改,內部空間規劃必須按我的來。”
“行行行!夏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什麼時候有空?我請你吃飯!”
“不用吃飯,明天上午十點,來我辦公室。”
掛了電話,我靠在窗邊,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弧度。
方遠舟走了,林嵐走了,周承宇也要進去了。
那些曾經擋在路上的石頭,一塊一塊地被搬開了。
路還很長,坑還有很多,前方不知道還有多少妖魔鬼怪等著我。
但我不怕。
因為我從來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趙小禾、陸沉淵,還有那些留下來、願意繼續做設計的人——他們都在。
這就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