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孟婆後的第一萬碗湯_第10章 10我醒過來的時候

10

我醒過來的時候，耳邊全是儀器的聲音。

消毒水味刺的我眼眶有些發酸。

我躺在昭昭隔壁的病床上。

外婆趴在兩張床中間。

手裡一邊攥著我，一邊攥著昭昭。

她的頭髮白了好多。

我剛稍微動了一下，她立馬就驚醒了。

看見我睜眼，她愣了好幾秒。

接著就哭出了聲。

“念慈啊！”

“你也醒了啊！”

我嗓子啞的厲害。

“昭昭呢？”

隔壁床上傳來一道很輕的聲音。

“媽。”

我猛的轉頭看過去。

昭昭躺在那。

臉色看著還很蒼白。

她睜著眼睛看我。

手腕上戴著那隻銀鐲。

我一眼就看見內側那個刻錯的字了。

眼淚瞬間掉下來。

她也跟著哭了。

“媽，我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我伸出手握住她。

“夢見什麼了？”

她皺著眉頭想了半天。

“記不清了。”

“就記得你一直在喊我回家。”

我一邊笑一邊哭。

“能記住這個那就夠了。”

醫生說，這是醫學上的奇蹟。

一個腦死亡邊緣的孩子，居然恢復了腦電波。

而我，則被他們判定為過度悲傷導致的昏迷。

根本沒人知道。

我曾在奈何橋邊熬了整整九千九百九十九碗湯。

也沒人知道，差那麼一點點。

有個東西就會披著我女兒的身體醒過來了。

半年之後，昭昭慢慢康復。

她做復健的時候很痛。

常常疼的一直掉眼淚。

但是每次想放棄的時候，她都會摸一摸手腕上的銀鐲。

她說：“我總覺得，我好像答應過誰，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我抱住她。

“是答應過媽媽的。”

她撇了撇嘴。

“媽，你這又佔我便宜呢。”

我笑出了眼淚。

中元節那晚。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還是那座奈何橋。

判官站在橋邊，手裡拿著那本亡魂流轉冊。

我急忙開口問他：“那些滯魂呢？”

“已經押入審罪臺了。”

“破界鍾呢？”

“封了。”

“真正的申冤鍾呢？”

他抬了抬下巴。

我看見那口鍋邊，掛上了一隻新的青銅小鐘。

他開口說道。

“以後所有的代職者，都能看契約，都能去申訴了。”

“不會再有人被鬼魂藉著執念欺騙了。”

我鬆了口氣。

“那你呢？”

判官沉默了一會。

“守橋失察，罰俸百年。”

我愣住了。

“罰的這麼輕啊？”

他看了我一眼。

“因為有人替我作證，說我救了她和她女兒。”

我鼻尖有些發酸。

“謝謝你。”

判官沒笑。

“你守住了你女兒。”

“是你自己救了她。”

夢醒之前，他遞給我一盞小燈。

“要是她以後再夢魘，你就點這盞燈。”

“能護著她魂魄安穩。”

我接過了燈。

剛想再說什麼，夢境就已經散開了。

醒來的時候，昭昭正靠在我身邊睡覺。

她眉頭微微皺著，睡得並不踏實。

我握住她的手。

她很快就安穩了下來。

窗外的天光慢慢亮了。

從那以後，昭昭一年比一年好。

她重新回到學校，參加了高考，後來學了醫。

她說，她想去救那些躺在病床上，差一點就回不了家的人。

很多年以後，她問我。

“媽，你說人死後真的有奈何橋嗎？”

我看著她手腕上那隻戴了很多年的銀鐲子笑了笑。

“也許有吧。”

“那孟婆湯會讓人忘記愛的人嗎？”

我搖了搖頭。

“不會的。”

“真正該忘的，是那些苦。”

“愛是不會忘的。”

昭昭靠在我肩上，聲音很輕。

“那就好。”

我望著窗外的陽光。

忽然想起了奈何橋上的風。

那一萬碗湯之後，我終於明白了。

真正的還陽，根本不是從地府裡搶一條命回來。

而是在絕望裡，依然能認出愛的真相。

也幸好。

最後那一刻，我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