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弟弟的霧化葯倒掉後,媽媽說我想害死他_第2章 25那個透明面罩滾到媽媽腳邊

我把弟弟的霧化葯倒掉後,媽媽說我想害死他發布時間:2026-07-01作者:難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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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透明面罩滾到媽媽腳邊。

面罩邊緣沾著白色膠點。

媽媽低頭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

“這是安安的備用面罩。”

沒人接她的話。

儲物間的味道衝出來。

物業叔叔捂住鼻子,往後退了半步。

保姆阿姨直接哭出了聲。

爸爸推開媽媽,衝進來。

“星星!”

我站在門邊,也跟著往裡看。

木地板包裝倒在地上,紙箱泡軟後塌成一團,白色膠液從牆角一直流到門口。

我的小鞋子陷在裡面。

鞋尖朝著門。

我看見自己躺在地上。

黃色裙子黏在腿上,胳膊蜷在胸前,手指上全是黑色鉛筆灰。

門板內側有一排小小的黑指印。

從低到高。

又從高到低。

爸爸跪下去,膝蓋砸在地磚上。

“星星,爸爸來了。”

他伸手想抱我。

物業叔叔一把攔住他。

“別碰,先通風,先叫急救。”

爸爸甩開他的手。

“她怕冷,我抱她出來。”

媽媽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鑰匙。

鑰匙齒扎進她掌心。

她沒鬆開。

她只盯著地上的我。

“星星。”

她喊得很輕。

我想應她。

我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是半透明的。

指尖穿過了媽媽掉在地上的繳費單。

我又去碰爸爸的肩膀。

手也穿了過去。

原來我已經不在身體裡了。

急救人員很快上來。

他們戴上口罩,把窗戶開啟,又檢查牆上的排風扇。

“沒接線。”

有人說。

“裡面長期密閉,裝修膠和清潔劑揮發,孩子待了這麼久,很危險。”

媽媽聽到“這麼久”三個字,整個人抖了一下。

爸爸趴在我身邊,不停喊我。

“星星,睜眼。爸爸給你買麵包了,你不是最喜歡吃那個嗎?”

我看向客廳。

茶几上的麵包還在。

包裝袋鼓鼓的,沒有拆。

醫生開始按壓我的胸口。

爸爸在旁邊數。

數到二十的時候,他的聲音斷了。

媽媽往前走了一步,被保姆阿姨扶住。

“她剛才還會拍門。”

媽媽說。

“我聽見過的。她拍了門。”

保姆阿姨哭著看她。

“太太,我也聽見了。”

她手裡還抓著藥箱袋子。

裡面幾個藍色瓶子撞在一起。

“大小姐一直喊藥錯了。她還寫了紙條,在門縫下面。”

物業叔叔蹲下,從門邊撿起那團泡爛的紙板。

紙板已經看不出字。

只有一點鉛筆灰混在膠液裡。

爸爸看著那團紙,手撐在地上,指節發白。

“紙條?”

保姆阿姨點頭。

“我看到門縫邊有東西,但被踩髒了。”

爸爸的視線落到自己鞋底。

黑色皮鞋邊緣,還沾著一點灰白色紙屑。

他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是我踩的。”

他的聲音變得很粗。

“她讓我看紙,我沒看。”

醫生停下動作,看了眼旁邊的急救儀器。

那條線沒有跳起來。

屋裡忽然安靜。

我聽見媽媽的鑰匙掉在地上。

醫生摘下聽診器,聲音很低。

“孩子已經沒有生命體徵了。”

爸爸還跪在地上。

他看著我的手。

我的手心裡,攥著一小片藥盒說明書。

急救醫生掰不開。

最後是物業叔叔拿來鑷子,一點點夾出來。

紙片被汗和膠水泡皺了。

上面有一行小字,被鉛筆圈得很重。

禁止混入含氯清潔劑。

媽媽看見那行字,忽然彎下腰,吐了出來。

爸爸伸手去接那張紙。

他的手抖得太厲害,碰了三次都沒碰到。

警察趕到的時候,客廳燈全開了。

白光照進儲物間。

門板上的黑指印,一道一道,全露了出來。

最低的那道在門縫邊。

最高的那道,也只到媽媽腰那麼高。

警察問:“誰把孩子鎖進去的?”

沒人說話。

媽媽跪在門口,頭髮散下來,擋住了半張臉。

警察又問了一遍。

“誰鎖的門?”

媽媽抬起頭。

她手裡還攥著那串鑰匙。

金屬齒上,有一小塊幹掉的白色膠。

6

警察把媽媽手裡的鑰匙裝進證物袋。

透明袋口封上的時候,媽媽的手還懸在半空。

爸爸坐在儲物間門口,背靠著牆。

襯衫前襟沾了白色膠水,膝蓋上也全是灰。

急救人員把我的身體抬出來時,他伸手去攔。

警察按住他的肩。

“先生,孩子需要做進一步檢查。”

爸爸的手抖了幾下,慢慢垂下去。

我飄在旁邊,看著白布蓋住我的臉。

那塊布很輕。

可落下來的時候,媽媽整個人往後一倒。

保姆阿姨扶住她。

媽媽卻一把推開保姆。

“都是你。”

她的聲音啞得厲害。

“是你拿錯藥。是你害了星星。”

保姆阿姨臉白了。

“太太,我說過了。我說可能拿錯了。”

媽媽抬手就要打她。

警察擋在中間。

“先配合調查。”

媽媽的手落不下去。

她轉頭看向爸爸。

“是她拿錯的,是不是?不是我害的。”

爸爸沒看她。

他的視線一直停在儲物間門板上。

那些黑色指印還在。

一排一排。

警察讓物業調監控。

客廳頂上的攝像頭,是爸爸年前裝的。

他說家裡有嬰兒和保姆,多一雙眼睛放心。

現在那雙眼睛對準了所有人。

畫面裡,早上七點四十二分,保姆阿姨抱著安安從臥室出來。

安安喘得厲害,小手抓著她的衣領。

保姆慌了,跑到櫃子前。

左邊是藥箱。

右邊是清潔櫃。

兩個藍色瓶子並排放著。

她伸手拿錯了右邊那個。

畫面裡的我衝過去,抓住她的手。

保姆把我推開。

我又追進浴室。

幾秒後,我抱著瓶子,把裡面的液體倒進水池。

監控沒有聲音。

可畫面裡的我一直在張嘴。

爸爸盯著螢幕。

“她在說什麼?”

保姆阿姨哭著說:“大小姐說,這個味道不對,不能給弟弟用。”

媽媽往後退了一步。

鞋跟踩到自己掉在地上的口紅。

口紅斷成兩截。

監控繼續放。

媽媽衝進浴室,抱起安安。

她沒聞瓶口,也沒看標籤。

她直接給了我一巴掌。

我被打得撞到洗手檯邊。

媽媽拖著我的胳膊,把我一路拖到儲物間。

警察按下暫停。

畫面停在媽媽反鎖門的那一秒。

她的手裡拿著鑰匙。

那串鑰匙上掛著一隻小黃鴨。

是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

現在小黃鴨在證物袋裡,貼著冷冰冰的編號。

警察問:“反鎖後,你們離開了多久?”

爸爸低聲說:“上午八點左右,到晚上七點多。”

保姆阿姨補了一句:“中間回來過一次,拿吸入器。”

警察看向爸爸。

“回來時確認過孩子狀態嗎?”

爸爸的臉一點點灰下去。

“沒有。”

“聽到過求救嗎?”

爸爸嘴唇抖了抖。

“聽到敲門聲。”

“為什麼不開門?”

爸爸看向媽媽。

媽媽猛地搖頭。

“我以為她在鬧。我以為她是故意裝可憐。”

警察讓保姆繼續放監控。

畫面跳到他們第一次回家。

我在門後拍得很用力。

門板震了一下又一下。

爸爸停在儲物間外。

他彎腰。

那塊紙板露出一點角。

下一秒,他的鞋踩了上去。

畫面裡,他還對門說:“你先跟媽媽認個錯。”

屋裡沒人說話。

警察又拿出醫院傳來的初步化驗單。

“藥瓶殘液裡檢出含氯清潔劑。孩子倒掉藥液的行為,客觀上避免了另一名幼兒誤吸風險。”

媽媽抬頭看他。

“她真的在救安安?”

警察把化驗單放到桌上。

“目前證據是這樣。”

那張紙很薄。

落在桌面上,卻像砸出一聲響。

爸爸站起來,走到儲物間門口。

他伸手摸那些黑指印。

指腹剛碰上去,就縮了回來。

警察最後問媽媽。

“為什麼明知道里面剛裝修完,還把門反鎖?”

媽媽抱著化驗單,慢慢蹲下。

她說:“我只是想讓她認錯。”

警察看著她。

“她沒有錯。”

媽媽的肩膀一下塌了下去。

我飄在她面前。

她看不見我。

她手裡的化驗單被攥出一道深深的摺痕。

摺痕正好壓在我的名字上。

7

警察離開時,天已經黑透了。

家門口圍著很多人。

鄰居站在樓道兩邊,誰都沒說大聲話。

樓上的王奶奶看見白布被抬出去,手裡的垃圾袋掉在地上。

蘋果皮滾出來,貼在她拖鞋邊。

她沒撿。

媽媽跟在後面,頭髮亂著,腳上只穿了一隻拖鞋。

她想追白布,被爸爸死死拉住。

“讓我看看她。”

媽媽的嗓子已經劈了。

“我給她換件衣服,她身上都是膠。”

警察攔住她。

“後續會通知家屬。”

媽媽一下跪在地上。

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

又被她的哭聲震亮。

爸爸站在那裡,眼睛直直盯著電梯門。

電梯門合上前,白布一角露在外面。

很快,也看不見了。

當天晚上,小區群炸了。

保姆阿姨的手機落在玄關。

螢幕一直亮。

訊息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聽說是把大女兒關儲物間了?”

“剛裝修完的房間?這不是要命嗎?”

“那孩子以前還幫我按過電梯,特別懂事。”

“她媽不是天天說自己一碗水端平嗎?”

媽媽坐在沙發上,抱著我的黃色裙子。

裙子已經被裝進袋子,她只能抱著另一條同款。

那是她給我和弟弟買來拍姐弟照的。

弟弟那件還掛在陽臺上。

小小的,乾乾淨淨。

我的這件,被她揉得全是褶子。

親戚群也有人發訊息。

大姑先問:“安安沒事吧?”

媽媽猛地抬頭。

爸爸拿過手機,直接關機。

“別看了。”

媽媽忽然笑了一聲。

“你看,所有人還是先問安安。”

爸爸的手僵住。

第二天,幼兒園老師來了。

她是帶著安安一起回來的。

弟弟在醫院觀察了一夜,臉色還白,鼻子下面有膠布痕。

他一進門,就伸手要媽媽抱。

媽媽站起來,剛走兩步,又停住。

她看著弟弟,像看見什麼燙手的東西。

老師低聲說:“醫生說他可以回家休息,但這兩天要注意情緒。”

爸爸接過弟弟。

弟弟趴在他肩上,眼睛轉了一圈。

他看著儲物間門口的黃色警戒線,忽然伸手指過去。

“姐。”

爸爸的身體一下繃住。

弟弟又指了指儲物間。

“姐姐。”

媽媽手裡的裙子掉在地上。

她撲過去,抓住弟弟的肩。

“你看見姐姐了?姐姐在哪裡?”

弟弟被她嚇哭,扭著身子往爸爸懷裡躲。

爸爸一把拉開媽媽。

“你別嚇他。”

媽媽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昨天把我推進儲物間。

今天又把弟弟嚇哭。

老師站在門口,眼眶紅了。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透明檔案袋。

“這是星星上週交的手工作業,本來今天要帶去幼兒園展覽。”

檔案袋裡是一張硬卡紙。

我畫了一間小房子。

房子裡有爸爸、媽媽、我和安安。

我在旁邊寫了一行歪字。

安安會喘,我會拍背。

媽媽盯著那行字。

她伸手去拿。

老師沒有立刻鬆手。

她看著媽媽,聲音很輕。

“星星在幼兒園一直說,她是姐姐,要保護弟弟。”

媽媽的手停在半空。

爸爸抱著弟弟,低下頭。

弟弟還在哭。

他哭著哭著,又小聲喊了一句:

“姐姐拍。”

爸爸的眼淚砸在弟弟後背上。

一下。

又一下。

我站在他們旁邊,想像以前那樣,把手放在安安背上。

可我的手穿過了他的衣服。

門外有鄰居小聲說:“這家人,以後還怎麼住啊?”

沒人回答。

媽媽抱著那張手工作業,忽然站起來。

她走到儲物間門口,撕開警戒線。

爸爸喊她,她沒回頭。

她跪在門外,用袖子一點點擦門板上的黑指印。

擦了一下,黑印沒掉。

她又擦。

越擦越花。

最後,那些小小的指印變成一團髒灰。

她趴在門板上,終於哭出聲。

“星星,媽媽擦不掉。”

當然擦不掉。

我在裡面拍了那麼久。

每一下,都是真的。

8

媽媽沒有把那扇門擦乾淨。

黑指印被她擦成一片灰,貼在門板上,像一塊舊傷疤。

爸爸讓物業換門。

工人提著工具箱到門口時,媽媽忽然衝過去,擋在門前。

“不許拆。”

她頭髮還亂著,眼睛紅得嚇人。

“星星拍過這裡。”

工人站在原地,不敢動。

爸爸揮了揮手,讓人先走。

家裡重新安靜下來。

安安睡在臥室。

他睡得很不踏實,一會兒就咳一聲。

每次咳,媽媽都會站起來。

可她走到臥室門口,又停住。

以前安安一哭,她總是第一個衝過去。

現在她不敢抱他。

爸爸抱著安安出來,坐在沙發上給他拍背。

拍得很笨。

一下重,一下輕。

安安哭得更兇。

爸爸急得滿頭汗。

他翻抽屜找醫生寫的護理單。

抽屜一拉開,裡面掉出一本粉色小本子。

是我的。

封面上貼著一隻歪歪的小兔子。

爸爸的手停住。

媽媽也看了過來。

小本子翻開第一頁,寫著幾個大字。

安安喘氣的時候,不能急。

下面是我用鉛筆畫的圖。

小手放在弟弟背上,從上往下輕輕拍。

旁邊還寫了一句。

媽媽說,安安小,骨頭軟,不能拍太重。

爸爸抱著安安的手一下僵住。

他低頭照著本子上的圖,重新拍。

這一次,安安慢慢止住哭。

客廳裡只剩他的抽氣聲。

媽媽捂著嘴,眼淚從指縫裡往下掉。

爸爸繼續往後翻。

第二頁寫著:安安不能聞香水。

第三頁寫著:安安哭太久會喘,要先開窗。

第四頁寫著:媽媽抱安安累了,我可以幫忙拿尿布。

每一頁的字都歪。

有些拼音還寫錯了。

可每一頁都和安安有關。

媽媽忽然伸手,把本子搶過去。

她翻到最後一頁,動作停住。

那一頁只寫了一句話。

如果我照顧好弟弟,媽媽會不會也誇我?

紙上有一小塊水印。

不知道是牛奶,還是我寫的時候掉的眼淚。

媽媽的手指壓在那句話上,壓得紙頁皺起來。

安安在爸爸懷裡小聲喊:“姐。”

媽媽猛地抬頭。

她把本子抱進懷裡,像抱著我。

可我就站在她面前。

她抱不到。

第二天,爸爸開始整理我的房間。

我的書桌上放著半盒彩筆,筆尖都禿了。

櫃子下面塞著舊繪本。

媽媽把繪本一本本拿出來。

每一本最後一頁,都夾著一張小紙條。

第一張寫著:今天媽媽給安安買新衣服,我沒有哭。

第二張寫著:爸爸說我大了,不能讓人抱,我記住了。

第三張寫著:安安今天笑了,他抓我的手,很軟。

第四張寫著:我不是壞姐姐。

媽媽看到第四張,整個人往後坐在地上。

她把紙條貼在胸口,嘴裡一遍遍念。

“你不是。”

“星星,你不是。”

爸爸站在門邊,手裡拿著我的小書包。

書包夾層裡有一包沒拆封的貼紙。

貼紙上全是小星星。

旁邊還有一張收據。

便利店,九塊九。

日期是我出事前一天。

爸爸忽然想起來,那天我問他能不能借十塊錢。

他說:“又要買沒用的小玩意?你都當姐姐了,要懂事。”

我後來沒再問。

原來我自己攢了硬幣,買了這包貼紙。

貼紙背面,用鉛筆寫著:等媽媽不生氣了,貼在安安的藥盒上,這樣阿姨就不會拿錯。

爸爸扶著門框,慢慢蹲了下去。

媽媽爬過去,從他手裡搶過那包貼紙。

塑膠包裝被她攥得咔咔響。

她站起來,跌跌撞撞往門外跑。

爸爸追出去。

“你去哪兒?”

媽媽抱著小本子和貼紙,衝到電梯口。

她光著腳,腳底踩在冰冷的瓷磚上。

“去醫院。”

她說。

“我去告訴醫生,星星會拍背,她會貼藥盒,她不是壞孩子。”

電梯門開啟。

裡面站著兩個鄰居。

他們看見媽媽,往旁邊讓了一步。

沒人說話。

媽媽卻忽然轉身,看向空蕩蕩的客廳。

“星星,媽媽帶你去。”

我站在門口,沒有動。

她等不到我。

電梯門慢慢合上。

那包小星星貼紙,被她抱在懷裡,硌出一片硬硬的折角。

9

媽媽沒能去成醫院。

電梯剛到一樓,她就蹲在地上,抱著那包星星貼紙不肯走。

她說醫院走廊太亮。

她怕我看見光,會找不到回家的路。

爸爸把她扶回家。

她一路都在喊我的名字。

鄰居站在門後看。

有小孩想問,被大人一把捂住嘴。

回到家,媽媽把貼紙一顆一顆撕下來,貼在安安的藥盒上。

藍色瓶子貼一顆。

白色瓶子貼一顆。

備用吸入器也貼一顆。

貼到最後,她拿起一瓶藥,放到鼻子下面聞。

聞完又換一瓶。

一瓶接一瓶。

爸爸攔她。

“別聞了,醫生說這些都已經封存過。”

媽媽一把推開他。

“我要聞清楚。”

“星星那麼小都聞得出來,我為什麼聞不出來?”

她把瓶子按在鼻尖,吸得很重。

很快,她咳起來。

咳得彎下腰。

安安在臥室被吵醒,也跟著哭。

媽媽聽見哭聲,整個人僵住。

以前她會馬上衝進去。

現在她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藥瓶。

爸爸進臥室抱安安。

安安看到霧化面罩就往後躲。

小手死死抓著床欄。

“不。”

他說得不清楚。

“不藥。”

爸爸的手頓在半空。

安安以前不怕霧化。

每次都是我坐在旁邊,拿小鴨子玩具逗他。

我會說:“安安吸完,姐姐給你貼星星。”

現在小鴨子還在床頭。

安安一看見,就哭得更厲害。

爸爸抱著他,輕輕拍背。

拍到一半,又看向客廳那本粉色小本子。

他照著我的圖,一下下拍。

安安慢慢安靜下來。

爸爸卻哭了。

眼淚掉在安安的後頸。

安安伸手去摸。

摸完,又喊了一聲:“姐。”

媽媽從客廳衝進來。

“姐姐在嗎?”

安安被她嚇得往爸爸懷裡縮。

爸爸抱緊他,第一次對媽媽冷了臉。

“別再逼他了。”

媽媽站在門口,像被人抽了一下。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全是藥瓶壓出的紅印。

那天以後,爸爸辭了工作。

他每天帶安安去醫院複查,回家後就擦地、洗衣服、做飯。

可他不進儲物間。

那扇門一直開著。

裡面的膠桶被搬走了,地磚也清理過。

只有門板上的灰黑指印還在。

爸爸每次路過,都會繞遠一點。

像那裡面還關著什麼東西。

媽媽卻天天坐在門口。

她抱著我的黃色裙子,把飯碗放在門檻邊。

“星星,吃飯了。”

第一天是肉鬆麵包。

第二天是小餛飩。

第三天是我以前最愛吃的番茄炒蛋。

飯菜涼了,她就端去熱。

熱完再端回來。

一遍又一遍。

爸爸終於忍不住,把碗拿走。

“她吃不到了。”

媽媽抬頭看他。

“那天你也給她放了麵包。”

爸爸的手一抖。

碗摔在地上。

番茄汁濺到門板上,像一小片紅色的印子。

晚上,大姑抱著安安,想勸媽媽。

“人死不能復生,你們還有安安,日子總要過。”

媽媽慢慢轉頭。

“我就是因為總想著還有安安,才沒了星星。”

大姑不敢說話了。

大姑走後,爸爸在我的房間裡找到一幅畫。

畫上是我們一家四口。

爸爸媽媽抱著安安。

我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顆星星貼紙。

畫紙背面寫著:等安安長大,他會不會記得我?

爸爸拿著畫,坐在地上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他把畫裝進相框,掛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媽媽看見後,忽然衝過去,把相框抱下來。

她用袖子擦畫上的我。

“記得。”

她一遍遍說。

“媽媽記得,爸爸記得,安安也會記得。”

我飄在窗邊,看著她把畫抱得越來越緊。

紙被相框邊緣壓出摺痕。

畫裡的我,站在門口。

還是沒能進屋。

10

爸爸把那幅畫掛上去以後,家裡很久沒有人說話。

安安坐在地墊上,手裡攥著一顆星星貼紙。

他不會貼。

貼紙一半粘在手指上,一半翹起來。

爸爸蹲下去,想幫他。

安安卻把手縮回去,小聲說:“姐。”

爸爸的手停在半空。

最後,他把貼紙重新貼回底紙上。

“等你長大了,爸爸再教你。”

他說完,自己先低下頭。

媽媽被送去醫院,是三天後的事。

她已經不睡覺了。

每天夜裡都坐在儲物間門口,抱著我的黃色裙子,聽門板。

她說我在裡面拍門。

爸爸說沒有。

她就把耳朵貼上去,貼到半邊臉都是灰。

“有的。”

她說。

“星星還在喊媽媽。”

醫生來接她時,她把那本粉色小本子塞進懷裡,又把星星貼紙攥在掌心。

護士想拿開,她忽然尖叫。

“別碰,這是星星給安安的。”

爸爸站在旁邊,眼睛熬得全是紅血絲。

他只把我的小黃鴨鑰匙扣放進她口袋。

“帶著吧。”

媽媽摸到小黃鴨,整個人安靜下來。

她低頭看了很久。

然後問爸爸:“門開了嗎?”

爸爸閉了閉眼。

“開了。”

媽媽又問:“星星出來了嗎?”

爸爸沒答。

救護車開走後,家裡只剩爸爸和安安。

爸爸沒有再換那扇門。

他把儲物間清空,門口放著我的照片。

照片裡的我穿著黃色裙子,手裡舉著一顆草莓。

那是很久以前,媽媽給我拍的。

那時候她還會追著我說:“星星,看媽媽。”

現在她看不到我了。

爸爸每天早上帶安安站在照片前。

他教安安說:“姐姐早安。”

安安說不清,只會喊:“姐,安。”

爸爸就點頭。

“姐姐救過你。”

這句話,他說了很多遍。

我一直在旁邊看著。

安安長得很快。

他不再怕霧化面罩。

每次用完,都會自己拿一顆星星貼紙,貼在藥盒上。

有一次,他貼完,忽然問爸爸:

“姐姐為什麼不回家?”

爸爸正在洗藥杯。

水龍頭開得很大。

過了很久,他關掉水。

“因為爸爸媽媽做錯了事。”

安安仰著頭。

“很錯嗎?”

爸爸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很錯。”

“那道歉呢?”

爸爸的嘴唇抖了一下。

“有些事,道歉也沒用。”

安安低頭,看著藥盒上的星星貼紙。

他把其中一顆撕下來,小心貼到我的照片邊角。

“給姐姐。”

那天晚上,爸爸帶安安去了墓園。

媽媽也來了。

她比以前瘦了很多,頭髮剪短,手裡抱著那本粉色小本子。

她站在我的墓碑前,沒有像以前那樣撲上來哭。

她只是把小本子放在墓前,又放了一包新的星星貼紙。

“星星,媽媽今天沒有碰安安的藥。”

她聲音很輕。

“媽媽先看標籤了,也聞了,沒有讓別人拿錯。”

爸爸把一束小雛菊放下。

安安蹲在墓碑前,認真把一顆貼紙貼到花束包裝上。

風吹過來,貼紙邊角翹起一點。

他用手按住。

“姐姐,別掉。”

我站在他們身後。

以前,我總想讓媽媽相信我。

想讓爸爸看看那張紙。

想告訴他們,我沒有害安安。

現在不用了。

警察知道。

醫生知道。

老師知道。

安安也會知道。

最重要的是,我自己知道。

墓園外面傳來一聲很輕的貓叫。

我回頭。

一隻橘色小貓蹲在臺階上,尾巴尖輕輕晃著。

它是我以前養過的糖豆。

它走丟那天,我哭了很久。

爸爸那時抱著我說,小貓也許去了一個不冷的地方。

糖豆朝我走來。

它的爪子踩過草地,沒有聲音。

我蹲下去,伸手。

這一次,我碰到了它。

毛茸茸的,暖暖的。

糖豆蹭了蹭我的掌心,轉身往光亮的地方走。

我跟上去。

身後,媽媽忽然抬頭。

“星星?”

我停了一下。

安安也跟著抬頭,朝空中揮了揮手。

“姐姐再見。”

我看著他。

又看了看爸爸媽媽。

他們還會痛很久。

那是他們該記住的事。

我抱起糖豆,往前走。

風從墓園吹過去。

墓碑前那顆星星貼紙,終於穩穩貼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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