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證還沒捂熱,老公就要把我掃地出門_第2章 2
第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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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嬌嬌靠在趙建業懷裡,那隻限量版愛馬仕包晃得人眼疼。
她抬手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嬌滴滴地開口,聲音甜得發膩:
“姐姐,趙哥說了,這別墅是給我和肚子裡寶寶的。”
“您都當奶奶的人了,總不好意思跟個小嬰兒搶房子吧?”
她說完還故意往趙建業懷裡縮了縮,眨巴著那雙畫了精緻眼線的眼睛看我。
趙建業摟著她的腰,下巴抬得老高,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堆垃圾:
“聽見沒?識相的就趕緊簽字,別讓我叫保安把你請出去。”
張桂蘭從地上爬起來,拍著大腿幫腔:
“就是!人家嬌嬌肚子裡可是我們老趙家的種!你算個什麼東西?”
我氣得渾身發抖,手指掐進掌心裡。
姜寧輕輕按住我的手背,力道不大,卻很穩。
她不慌不忙地從包裡掏出一本民法典,“啪” 的拍在大理石茶几正中間。
趙建業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林嬌嬌的笑僵在臉上,連張桂蘭的哭嚎都停了。
姜寧翻到某頁,手指點著條文,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民法典第 1062 條,夫妻在婚姻關係存續期間所得的工資、獎金、勞務報酬、生產、經營、投資的收益、智慧財產權的收益、繼承或者受贈的財產,都為夫妻共同財產,歸夫妻共同所有。”
她抬眼看向林嬌嬌,嘴角掛著一絲笑:
“你手裡那套房,是用我公婆的夫妻共同財產買的。”
“也就是說,這房子壓根就不是趙建業一個人的,他無權單獨處置。”
“我現在就可以起訴,要求確認贈與合同無效,追回全部購房款。”
林嬌嬌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包帶。
姜寧沒給她反應的時間,又翻了一頁,語氣淡淡的:
“對了,還有你手上那些轉賬,520000,131400,999999,加起來兩百多萬。”
“這都是夫妻共同財產,我婆婆要是追起來,你一分錢都留不住。”
“而且啊,明知對方有配偶還接受大額贈與,法律上這叫不當得利,你連訴訟費都得自己掏。”
林嬌嬌的臉刷的白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沒說出話。
她猛地扭頭看向趙建業,聲音都變了調:
“趙哥!你不是說這房子是你婚前財產嗎?你不是說你老婆不敢鬧嗎?”
趙建業的臉色鐵青,指著姜寧的手指都在抖:
“你個臭丫頭片子!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姜寧沒看他,低頭給糖糖掖了掖小毯子,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起訴狀我已經讓律所準備好了,法院的傳票,下週就到。”
“不光是你給小三轉的錢,連你私自取走的定期存款、股票賬戶裡的錢,我全列上去了。”
“趙建業,你轉移了多少夫妻共同財產,我一筆一筆跟你算清楚。”
趙建業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抄起茶几上的菸灰缸就要砸過來。
趙澤一把擋在我前面,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砸一個試試?我馬上報警,故意傷害加家暴,我看你那公司還怎麼上市!”
菸灰缸懸在半空中,趙建業的手抖得厲害,到底沒敢砸下來。
林嬌嬌忽然尖叫一聲,推開趙建業就往外跑,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得噔噔響。
跑到門口又折返回來,一把搶過趙建業手裡的車鑰匙,眼淚把妝都衝花了:
“趙建業你個騙子!我跟你沒完!”
門砰的一聲關上,客廳裡安靜得只剩張桂蘭粗重的喘氣聲。
我以為這事就算完了,沒想到姜寧又掏出了手機。
“還有一段錄音,我覺得你們該聽聽。”
她按了播放鍵,趙建業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壓得很低,帶著股子陰狠勁兒:
“老周,你聽我說,先把公司賬上的流動資金全轉到林嬌嬌那幾個空殼公司名下。”
“再把城東那套別墅、還有我名下兩套商鋪,全過戶到她頭上。”
“等破產清算的時候,這些資產都不在我名下,法院查不到。”
“到時候讓林嬌嬌頂缸,就說她是實際控制人,跟我沒關係。”
另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問:
“趙總,那林嬌嬌能願意?這可是要坐牢的事。”
趙建業冷笑一聲:
“她一個沒腦子的丫頭片子,我哄幾句就信了。”
“等事成了給她五十萬打發走,她連告我的證據都拿不出來。”
錄音戛然而止。
林嬌嬌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折回來了,就站在門口,臉白得像紙。
她渾身都在發抖,指甲掐進包裡,指節泛白:
“趙建業...... 你跟我說那別墅是送給我的...... 你說等離婚了就娶我......”
“你說公司只是暫時週轉困難,讓我幫你保管資產......”
“你騙我?你要讓我去坐牢?”
趙建業的臉色變了又變,勉強擠出一絲笑:
“嬌嬌你聽我解釋,那不是......”
“解釋什麼?” 林嬌嬌聲音尖得刺耳,
“你讓我頂缸!你要讓我替你坐牢!我肚子裡還懷著你的孩子!”
她衝上來就要打趙建業,被他一巴掌甩開,踉蹌著撞在牆上。
趙建業惱羞成怒,抬手又要打:
“你個賤人!老子給你花了那麼多錢,讓你做點事怎麼了?”
巴掌沒落下來。
趙澤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趙建業臉都扭曲了:
“夠了!你還想打女人?”
“你他媽給我鬆手!” 趙建業掙了兩下沒掙開,臉漲成豬肝色,
“我是你爹!你敢跟我動手?”
趙澤沒鬆手,聲音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碴子:
“你不配當我爹。”
林嬌嬌靠著牆滑坐在地上,捂著肚子嚎啕大哭:
“我怎麼辦...... 我怎麼辦啊...... 我爸媽還不知道......”
張桂蘭站在旁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嘴張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
“那個...... 嬌嬌啊,你肚子裡孩子真是建業的吧?”
林嬌嬌哭聲一頓,猛地抬頭,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
張桂蘭這話說得莫名其妙,我當時沒在意。
直到第二天一早,她鬼鬼祟祟地敲了我的門。
我開門的時候嚇了一跳,這個昨天還指著鼻子罵我的老太太,今天居然拎著一箱牛奶和一兜子蘋果,笑得一臉褶子:
“明珠啊,媽來看你了。”
我堵在門口沒讓她進:“有事?”
她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跟做賊似的:
“你讓我進去說,這事關起門來才能說。”
我讓開身,她進來就把門關上了,拉著我胳膊往沙發上拽,神神秘秘地湊過來:
“明珠,媽求你,別跟建業離婚了。”
我被她氣笑了:“昨天是誰讓我滾出去的?”
“哎呀那是媽一時糊塗!” 她拍著大腿,急得不行,
“媽想了一宿,你才是好媳婦啊!那林嬌嬌算個什麼東西!”
“她肚子裡那孩子,根本不是建業的!”
我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張桂蘭得意地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懟到我面前:
“我昨天趁他們不注意,偷拍的林嬌嬌的孕檢單!前陣子我幫遠房嬸子帶孫子查血型,特意問過醫生,這點常識我還是懂的!”
我湊過去看,那是一張建檔的血型檢測報告。
趙建業一欄寫著 A 型,林嬌嬌一欄寫著 O 型,胎兒一欄寫著 B 型。
張桂蘭戳著螢幕,唾沫星子噴我一臉:
“你沒生過孩子你不知道?父母一個 A 型一個 O 型,只能生出 A 型或者 O 型的孩子,根本生不出 B 型的!”
“這丫頭片子懷的是別人的野種!她拿野種騙我們建業的錢!”
我拿著手機的手都在抖。
不是因為生氣,是因為想笑。
趙建業為了個小三,拋棄了陪他三十年的老婆,轉移了幾百萬的財產。
結果那小三肚子裡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
他被戴了綠帽子還不自知,還傻乎乎地給人家買別墅、買包、轉賬。
張桂蘭看我不說話,又急又怕,拽著我胳膊晃:
“明珠,你就別離了,你離了那不是便宜那賤人了嗎?”
“等建業知道孩子不是他的,肯定就回心轉意了,到時候你還是我們趙家的媳婦。”
“你放心,以前的事媽不跟你計較了,你就當給媽個面子......”
我聽著這些話,心裡已經沒有半點波瀾了。
三十年了,她永遠是這副嘴臉。
用得著你的時候,你是好媳婦;用不著你的時候,你就是外人。
我抽回胳膊,站起來,把門開啟:
“你走吧,這個婚,我離定了。”
張桂蘭的臉一下子垮了,指著我就罵:
“沈明珠你別不識好歹!我這是給你機會!”
“你那兒子都改姓了,你還有什麼靠山?離了我們趙家你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我沒說話,把門關上了。
靠在門板上,我仰頭看著天花板的吊燈,忽然就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姜寧端著杯熱牛奶從廚房出來,看我紅著眼站在門口,嘆了口氣:
“媽,張桂蘭又來找你了?”
我擦了擦眼淚,把孕檢單的事跟她說了。
姜寧聽完沉默了幾秒,忽然皺起眉頭:
“媽,你等一下,我打個電話。”
她撥了個號碼,走到陽臺上,壓低了聲音說了好一會兒。
回來的時候,她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是知道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怎麼了?” 我問。
姜寧坐到我旁邊,把手裡的平板開啟,調出來一份檔案:
“媽,我之前就覺得不對,趙建業那個秘書林嬌嬌,去年才畢業,一個月工資才六千塊。”
“她哪來的本事跟趙建業搭上線?怎麼會這麼巧就進了趙建業的公司?”
我愣住了:“你是說......”
“我讓人查了林嬌嬌的背景。” 姜寧把平板推過來,
“她大學的時候就在盛恆集團實習過,盛恆集團的老闆姓張,叫張盛。”
“而盛恆集團,是趙建業公司最大的競爭對手。”
螢幕上是一張照片,林嬌嬌挽著一個五十多歲禿頂男人的胳膊,笑得甜甜蜜蜜。
照片的日期是兩年前,那時候她還沒畢業。
姜寧又翻出一份聊天記錄截圖:
“林嬌嬌跟她的閨蜜說過,說張總答應她,只要能搞垮趙建業的公司,就給她五百萬,還有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層。”
“她的任務就是勾引趙建業,讓他瘋狂給小三花錢,把公司的錢全轉移到個人賬戶上。”
“等公司資金鍊斷了,盛恆就能低價收購趙建業的公司。”
“至於她肚子裡的孩子 ——”
姜寧把一份 DNA 鑑定報告推過來,上面寫著 99.99% 的匹配度,父親那一欄赫然寫著張盛的名字。
“這孩子是張盛的,跟趙建業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我盯著那份報告,腦子裡嗡嗡的。
趙建業被戴了綠帽子,被人當槍使,把公司的錢全轉移到張盛情婦的名下。
現在公司賬上空了,破產是早晚的事。
他還傻乎乎地以為自己佔了便宜,找了個年輕漂亮的小三,馬上要抱兒子了。
他不知道,自己就是個笑話。
“媽,你還好吧?” 姜寧小心地看著我。
我扯了扯嘴角:“我沒事。”
我想我應該高興的。
這個背叛我的男人,被小三騙了,被對手算計了,馬上要一無所有了。
可我看著那份報告,心裡忽然有點發酸。
三十年夫妻,到最後他落得這個下場。
我該可憐他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心裡那最後一點念想,徹底斷了。
趙澤 —— 不,現在應該叫沈澤了。
他從公司回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歪在一邊。
姜寧迎上去:“怎麼了?”
沈澤沒說話,徑直走到我面前,撲通一聲跪下了。
我嚇了一跳:“你幹什麼?快起來!”
他不起來,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媽,我去公司找趙建業了。”
“我跟他好好說,讓他跟你認個錯,把該分的財產分給你,大家好聚好散。”
“他不幹,當著全公司員工的面罵我。”
沈澤抬起頭,眼眶通紅:
“他說我是窩囊廢,說我不配當他兒子,說我就是個吃軟飯的,要不是靠他,我連老婆都娶不上。”
“他說我跟你一樣,都是沒出息的東西,活該被人踩在腳下。”
我心疼得不行,伸手去扶他:“別聽他的,你不是......”
沈澤沒起來,反而攥住我的手,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媽,我想了一路。”
“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把我當兒子看過。”
“我考了第一名,他說題太簡單不算本事。我考上重點大學,他說是花錢買的分。我工作後拼命做業績,他說我是靠他的關係。”
“在他眼裡,我什麼都做不好,我就是個廢物。”
“我以前還想著,他畢竟是我爸,我忍忍就過去了。”
“但昨天我想明白了。他對你都能這樣,對我又能好到哪去?”
沈澤抹了把臉,聲音忽然堅定了:
“媽,從今天起,我不姓趙了。我跟你姓,我叫沈澤。”
“那個家,我不要了。”
我眼淚嘩的就下來了,伸手抱住他的頭,哭得說不出話。
姜寧站在旁邊,眼眶也紅了,但她沒哭,輕輕拍了拍沈澤的肩膀:
“起來吧,地上涼。”
“明天我們去派出所改名字,以後你就是沈澤了。”
沈澤站起來,眼睛紅紅的,但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他看誰都是那種溫溫吞吞的、和稀泥的樣子。
現在他的眼神很硬,像是忽然間長大了。
他看著我,認認真真地說:
“媽,對不起,兒子來晚了。”
“這三十年你受的委屈,以後兒子幫你討回來。”
我哭得說不出話,只能一個勁兒點頭。
姜寧遞過來紙巾,輕聲說:
“媽,別哭了,好事還在後頭呢。”
“離婚官司的律師我已經請好了,是專門打婚姻家事案子的金牌律師,勝訴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趙建業轉移的那些錢,我們一分不少要回來。”
開庭那天,我穿了件姜寧給我買的新衣服,藏青色的,襯得人很精神。
沈澤和姜寧一左一右坐在旁聽席上,姜寧懷裡抱著糖糖,小丫頭不哭不鬧,瞪著眼睛到處看。
趙建業坐在被告席上,穿著他那件萬把塊的西裝,卻掩不住眼裡的血絲和滿臉的疲憊。
聽說公司最近出了問題,好幾個大客戶都跑了,資金鍊快斷了。
他沒請律師,自己給自己辯護,嘴硬得很。
法官敲了敲法槌:“現在開庭。”
姜寧請的律師姓方,四十多歲的女人,戴著金絲眼鏡,說話又快又準,跟刀似的。
她把證據一條條列出來,擺在大螢幕上:
“被告趙建業在婚姻關係存續期間,未經原告同意,擅自將夫妻共同財產 217 萬元轉賬給婚外異性林嬌嬌。”
“此外,被告用夫妻共同財產 320 萬元購買城東綠城別墅一套,登記在林嬌嬌名下。”
“以上兩項合計 537 萬元,均為夫妻共同財產,被告無權單獨處置。”
“根據民法典第 1066 條,夫妻一方有隱藏、轉移、變賣、毀損、揮霍夫妻共同財產或者偽造夫妻共同債務等嚴重損害夫妻共同財產利益行為的,另一方可以請求分割共同財產。”
方律師推了推眼鏡,聲音不高不低:
“因此,我方請求法院判令:一,被告向原告返還轉移的 217 萬元;二,確認贈與林嬌嬌的 320 萬元購房款無效,林嬌嬌返還該筆款項或等值財產;三,因被告存在重大過錯,請求法院在分割剩餘共同財產時對原告予以傾斜。”
趙建業站起來,臉漲得通紅:
“法官!那 217 萬是公司借款!不是轉移財產!”
“那套別墅是林嬌嬌自己買的,跟我沒關係!”
法官看了他一眼:“被告,請出示借款合同或借條。”
趙建業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方律師不慌不忙地點開大螢幕,上面是一張張轉賬截圖的放大版:
“2 月 13 日轉賬 520000 元,備註‘寶貝我愛你’。”
“3 月 8 日轉賬 131400 元,備註‘一生一世’。”
“5 月 20 日轉賬 999999 元,備註‘長長久久’。”
“被告,貴公司的借款,都用這種備註?”
旁聽席上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趙建業的臉色跟豬肝似的,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法官的臉色很難看,法槌重重敲了一下:
“被告,本庭提醒你,法庭上不得虛假陳述,否則將承擔相應法律後果。”
趙建業蔫了,坐回去不說話了。
法官又問:“被告,你對原告的訴訟請求有什麼意見?”
趙建業梗著脖子:“我沒錢。”
方律師立刻接話:“法官,被告名下還有兩套商鋪、一輛賓士車、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權,這些都是夫妻共同財產,完全可以用來支付賠償。”
法官翻了翻卷宗,宣判:
“本院認為,被告趙建業在婚姻關係存續期間,與他人存在不正當男女關係,並將夫妻共同財產贈與婚外異性,該行為違背公序良俗,損害了原告沈明珠的合法權益。”
“依照民法典相關規定,判決如下:”
“一,被告趙建業於本判決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內,向原告沈明珠支付 217 萬元,該款項為被告轉移的夫妻共同財產。”
“二,被告趙建業贈與林嬌嬌的 320 萬元購房款無效,林嬌嬌應於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內返還該筆款項。如林嬌嬌無力返還,由被告趙建業代為返還。”
“三,准予原告沈明珠與被告趙建業離婚。”
“四,剩餘夫妻共同財產中,原告分得百分之七十,被告分得百分之三十。”
我聽到判決結果的時候,喉嚨堵得發緊,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不是因為錢,是因為這口氣終於出了。
三十年,我終於不用再忍了。
趙建業坐在被告席上,臉白得像紙,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
“不可能!這不可能!我不服!我要上訴!”
法官看了他一眼:“被告可以上訴,但請在法定期限內提交上訴狀。”
法槌落下,庭審結束。
我以為這事就這麼定了,沒想到第二天,林嬌嬌找上門來了。
她來的時候,穿著一件寬鬆的衛衣,肚子已經很明顯了,臉上沒化妝,眼睛腫得像桃子,跟之前那個耀武揚威的小三判若兩人。
她站在門口,低著頭,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沈姐,我能進去跟你說幾句話嗎?”
我以為她是來找茬的,剛要關門,姜寧從後面走過來,看了她一眼:
“進來吧。”
林嬌嬌跟著我們進了屋,在沙發上坐下來,兩隻手絞在一起,半天沒說話。
姜寧給她倒了杯水,她接過去,捧在手心裡,忽然就哭了:
“沈姐,對不起。”
“我來跟你道歉的。”
我坐在對面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
這個女孩,比我兒子還小几歲,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呢?
林嬌嬌擦了擦眼淚,聲音抖得厲害:
“沈姐,我也是被騙的。我剛從派出所出來,張盛連五百塊律師費都不肯給我掏,就是想把我當棄子。”
“張總 —— 就是盛恆集團的張盛,他是我以前的老闆,他讓我去勾引趙建業,說事成之後給我五百萬,還有一套大平層。”
“我那時候剛畢業,家裡窮,欠了一屁股助學貸款,我......”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臉哭。
姜寧沒說話,把紙巾盒推過去。
林嬌嬌哭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從包裡掏出一個小 U 盤,放在茶几上:
“這是我偷偷存的趙建業公司的東西,有三套賬本,還有他給稅務局的人行賄的記錄,還有他跟張盛私下交易的合同。”
“張盛答應我的五百萬沒給,大平層也沒給,他說我跟趙建業睡過了,髒了,不配拿那些。”
“他還說,如果我把事捅出去,他就讓我在行業裡混不下去,讓我坐牢。”
林嬌嬌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帶著一股決絕:
“沈姐,我不想再被人當棋子了。”
“這些東西給你們,趙建業偷稅漏稅,行賄受賄,夠他在裡面蹲幾年的。”
我拿起那個 U 盤,翻來覆去看了看,抬頭看她:
“你為什麼要幫我?”
林嬌嬌咬了咬嘴唇,看向姜寧:
“因為你兒媳。”
“她上次跟我說了一句話,她說,女人不該被男人當棋子,不該一輩子活在別人的算計裡。”
“沈姐,我想重新做人。我不想再被人利用了。”
姜寧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你能想明白就好。”
“這些東西我收下了,你放心,你的事我會盡量幫你。”
“你主動提供證據,算是立功,將來就算追究責任,也能從輕處理。”
林嬌嬌站起來,衝我們鞠了個躬,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背對著我們說:
“沈姐,你是個好人,是趙建業沒福氣。”
門關上了。
我拿著那個 U 盤,心裡沉甸甸的。
一個月後,張桂蘭住院了。
沈澤接到的電話,說他奶奶查出了肝癌,晚期,沒幾個月了。
趙建業連醫院都沒去,電話也不接,林嬌嬌的事敗露後,他跟張盛撕破了臉,公司被盛恆低價收購,他現在自顧不暇,哪有心思管老太太。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去了醫院。
不是因為我心軟,是因為她畢竟是我叫了三十年媽的人。
到病房的時候,張桂蘭躺在床上,瘦得脫了相,頭髮全白了,跟幾個月前那個張牙舞爪的老太太根本不是一個人。
她看見我進來,渾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掙扎著要坐起來。
我趕緊過去扶她:“別動,躺著吧。”
她拉著我的手,力氣大得不像個病人,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往下淌:
“明珠,你來了...... 媽以為你恨我,不會來了......”
我沒說話,把帶來的水果放在床頭櫃上。
張桂蘭攥著我的手不放,聲音又啞又抖:
“明珠,媽對不起你。”
“這三十年,媽對你不好,媽心裡清楚。”
“你伺候我三年,我給你甩了三年臉子,我不是人啊......”
我鼻子一酸,別過臉去。
張桂蘭喘了口氣,忽然壓低了聲音:
“明珠,我跟你說個事。”
“這事我藏了五十年,從來沒跟人說過。”
“趙建業他...... 不是我親生的。”
我愣住了,轉過頭看她。
張桂蘭的眼眶紅紅的,聲音顫得厲害:
“那年我跟你爸結婚三年沒孩子,村裡人都笑話我,說你爸娶了個不會下蛋的母雞。”
“後來有人抱來個男嬰,說是城裡下鄉知青生的,養不起,問我們要不要。”
“我跟你爸一合計,就抱回來了,就是建業。”
“我對他掏心掏肺,把他當親生的養,可他呢?”
張桂蘭哭得渾身發抖:
“他從小就不跟人親,冷了不知道添衣服,餓了不知道吃飯,我跟他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跟個石頭似的。”
“後來我才明白,他是骨子裡就不是我們趙家的人,他親爹媽就是那種冷心冷肺的人,他隨了他們......”
我聽著這些話,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難怪趙建業能這麼狠心,三十年的夫妻說離就離,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難怪他對張桂蘭也不親,她病了連醫院都不來。
他不是不懂感情,他是壓根就沒有感情。
張桂蘭拉著我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明珠,媽對不起你,媽當年不該那麼對你。”
“媽求求你,你就原諒媽吧,媽沒多少日子了......”
我看著她瘦得只剩骨頭的手,嘆了口氣,從包裡拿出一張住院預繳費的單子,放在她枕頭邊:
“住院費我給你交了三個月的,你安心治病。”
張桂蘭哭得更兇了,拽著我的手不放:
“明珠,你是好人,你是咱家最好的兒媳婦,是建業沒福氣......”
我抽回手,站起來,看著她:
“我原諒你了。”
“但你那兒子,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
我轉身走出病房,門關上的瞬間,聽見裡面傳來張桂蘭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把 U 盤裡的東西交給了稅務局和紀檢委。
半個月後,聯合調查組進駐趙建業的公司。
查出來的東西比林嬌嬌給的還多。
偷稅漏稅 1200 萬,行賄國家工作人員 80 萬,合同詐騙 300 萬,還有挪用資金、虛開增值稅發票......
趙建業被抓的那天,我正在書法培訓班裡收拾屋子。
沈澤打電話來,聲音很平靜:
“媽,趙建業被刑拘了,檢察院批准逮捕,最少判七年。”
我拿著手機,沉默了很久。
七年。
等他出來,六十多了,頭髮白了,牙掉了,什麼都沒了。
公司沒了,錢沒了,家沒了,媽沒了,兒子也沒了。
我掛了電話,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街道。
我應該高興的。
可我心裡,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林嬌嬌因為提供了重要證據,被認定為立功,判一緩二,不用坐牢。
她出來那天,跪在我家門口,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
“沈姐,我想跟著你幹,幹什麼都行。”
“我不想再回那個圈子了,我想踏踏實實做人。”
我看著她,想起幾年前的我。
也是這麼跪著,跪在生活的泥潭裡,等著一個人拉我一把。
我彎下腰,把她扶起來:
“起來吧,地上涼。”
我用趙建業賠償的 280 萬,在城南租了個三層的門面,開了個書法培訓班。
名字叫 “明珠書法學堂”,牌匾是我自己寫的,顏體,端端正正。
開業那天,沈澤和姜寧都來了,姜寧懷裡抱著糖糖,肚子裡又懷了一個。
她摸摸肚子,笑著說:“媽,這一胎是個男孩,糖糖要有弟弟了。”
我高興得不行,拉著她的手說:“男孩女孩都一樣,都是咱家的寶。”
林嬌嬌也來了,穿著件保潔公司的工裝,手裡拎著水桶和拖把。
她站在門口,有些不好意思:“沈姐,我來應聘的。”
我看了她一眼:“我們這缺個保潔,你幹不幹?”
她二話沒說,拎著水桶就去擦地了。
擦得比誰都認真,連牆角的灰都擦得乾乾淨淨。
培訓班開了三個月,收了四十多個學生,從六歲到六十歲的都有。
我每天早上八點開門,晚上九點關門,雖然累,但心裡踏實。
以前在家,我每天圍著灶臺轉,圍著老公轉,圍著兒子轉,活得跟個陀螺似的。
現在不一樣了,我每天教學生寫字,跟家長聊天,跟朋友們逛街吃飯。
我終於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
那天晚上,姜寧生了,順產,七斤六兩的大胖小子。
沈澤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媽!寧寧生了!是個兒子!母子平安!”
我掛了電話,連夜趕到醫院。
推開病房門,姜寧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但笑得很甜。
她懷裡抱著個小嬰兒,皺巴巴的,紅通通的,醜得可愛。
我湊過去看,小嬰兒忽然睜開眼睛,黑葡萄似的眼珠子盯著我看。
我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姜寧抬頭看我,笑著說:
“媽,你給起個小名吧。”
我想了想,說:“叫念念吧。”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姜寧笑了,點點頭:“好,就叫念念。”
沈澤站在旁邊,抱著糖糖,一家四口,其樂融融。
我靠在病房的牆上,看著他們,眼眶忽然就紅了。
這一輩子,值了。
兩年後,趙建業出獄了。
公司早被盛恆收購了,他名下所有的資產都被法院查封拍賣,用來補稅款和還債。
他出來的時候,口袋裡只有三百塊錢,還是監獄發的路費。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來找我。
那天下午,我正在書法培訓班裡教學生寫字,外面忽然鬧鬨鬨的。
林嬌嬌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沈姐,趙建業來了!在門口跪著呢!”
我從二樓窗戶往下看。
趙建業跪在培訓班的門口,頭髮白了一半,佝僂著背,臉上的褶子能夾死蒼蠅。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膝蓋跪在水泥地上,仰著頭朝樓上喊:
“明珠!我錯了!我不該跟林嬌嬌搞在一起!我不該轉移財產!”
“求你原諒我!我活不下去了!求你看在三十年夫妻的份上,收留我吧!”
“我保證!我再也不犯渾了!我以後好好跟你過日子!”
街上的人圍了一圈,指指點點,有人拿手機拍影片。
我站在窗前,看了他很久。
三十年。
從二十歲嫁給他,到五十歲離婚。
洗衣做飯帶娃,端屎端尿伺候婆婆,幫他借高利貸,省吃儉用攢錢。
我把一輩子最好的時光,都給了他。
他給我的是什麼?
是出軌,是背叛,是淨身出戶,是一句 “別給臉不要臉”。
我搖了搖頭,把窗簾拉上了。
樓下傳來林嬌嬌的聲音,尖利得很:
“滾遠點!別髒了我們這地兒!”
“你再不走我報警了!告你騷擾!”
趙建業還在喊:“明珠!明珠你出來啊!我求求你了!”
我回到教室裡,拿起毛筆,繼續教學生寫字。
今天教的是六個字:天道好輪迴。
孩子們歪歪扭扭地寫著,有個小男孩舉手問:
“沈老師,‘天道好輪迴’是什麼意思啊?”
我想了想,笑著說:
“就是啊,你對別人好,別人也會對你好。”
“你對別人壞,遲早有一天,那些壞會回到你自己身上。”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低頭繼續寫。
門被推開了,姜寧抱著念念走進來,糖糖跟在後面,小丫頭扎著兩個小揪揪,一蹦一跳的。
姜寧走到我身邊,看了眼窗外,趙建業已經被林嬌嬌拿掃帚趕走了,灰溜溜地消失在人海里。
她收回目光,笑著看我:
“媽,你寫的字真漂亮。”
我低頭看著宣紙上的那六個大字,笑了笑:
“練了三十年,能不好看嗎?”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墨跡未乾的宣紙上。
我拿起筆,蘸了蘸墨,又寫了一張。
這次寫的是 ——
“餘生,為自己而活。”
番外
八十五歲那年春天,我坐在明珠書法學堂二樓的窗前,握著毛筆的手已經開始抖了。
宣紙上那個 “福” 字寫到最後一筆,手腕一軟,墨跡拖出去老遠。
老了,真的老了。
樓下傳來糖糖的聲音:“奶奶!有人來看你了!”
我摘下老花鏡,撐著桌沿站起來,膝蓋咔咔響了兩聲。
林嬌嬌站在樓梯口,穿著素色的外套,頭髮梳得整齊,手裡拎著一兜橘子。
她看見我,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身後跟著個十八九歲的高高壯壯的男孩。
“沈姐,我來看你了。這是我兒子小宇。”
男孩規規矩矩鞠了個躬:“奶奶好。”
我招呼他們坐下,糖糖端了茶上來。
林嬌嬌捧著茶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沈姐,趙建業上個月走了。肝癌,晚期查出來的,不到三個月人就沒了。走的時候身邊沒人,是社群的人發現的。”
我端茶的手頓了一下,沒說話。
“他走之前託人帶話,說想見你最後一面,還說這輩子對不起你,下輩子當牛做馬還你。我沒給你帶話。”
我笑了笑,指尖摩挲著茶杯邊緣。
下輩子?誰要跟他有下輩子。
五十年了,那些恨那些怨,早就散了,連他這個人,都快記不清模樣了。
送走林嬌嬌,我又回到二樓窗前,把那張沒寫完的 “福” 字扯下來,重新鋪了一張宣紙。
糖糖趴在桌沿上看我:“奶奶,你要寫什麼?”
我蘸了蘸墨,一筆一劃地寫 ——
“這一生,不虧。”
糖糖歪著頭唸了一遍,似懂非懂地笑了:“奶奶,這字真好看。”
我也笑了。
窗外陽光正好,風裡帶著桂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