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說,綠大衣的妖怪在敲門_第2章 2
第2章 2
我瘋了一樣掏鑰匙開家門,手抖得鑰匙插了四五次才插進鎖孔。
門開的瞬間,我僵在了原地。
家裡的燈亮著,
屋裡的半導體還在放《小喇叭》的廣播,
八仙桌上擺著我奶的老花鏡,下面壓著她剛納了一半的鞋底,
煤球爐子上燉著玉米糊糊,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跟我出門的時候一模一樣,半點打鬥痕跡都沒有,
連地上的蛇皮袋碎屑都被掃得乾乾淨淨。
我衝去裡屋拉開糧櫃,最上面的隔間空空的,
那個裝麥乳精的鐵皮罐子還在,裡面的麥乳精還剩半罐,月兒卻不在裡面。
月兒和奶奶,又不見了。
4.
敲門聲剛好響,門外站著兩個穿藏青色制服的男人,
臉跟上一世我見的一模一樣,連眉骨上的那顆痣都分毫不差,
是廠保衛科的周凱和劉強。
周凱掏出個紅袖章晃了晃,語氣公式化:
“顧佳,我們接到群眾報警,說你這裡有人被拍花子抓走了。”
我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是我妹妹和我奶奶被抓走了!”
旁邊的王大爺突然打斷我,一臉茫然地看著我,像看個瘋子:
“小顧你是不是摔傻了?“
”你剛才在樓下明明說你家進賊了,喊我上來幫你抓賊啊。“
”哪來的什麼綠大衣拍花子的?“
”我在這家屬院幹了二十年門房,從來沒見過你家有老人和小孩進出啊。“
我的血瞬間凍住了,從頭頂涼到腳心。
又是這套說辭!跟前世一模一樣!
我把手裡的聽筒舉到兩個保衛科的人面前,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聽筒:
“通話記錄!我跟我妹打了三十分鐘電話!她剛才還跟我說穿綠大衣拍花子綁我奶!”
我低頭的瞬間,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我看著手裡大哥大最近的一條通話記錄,是半小時前跟港商的電話,時長剛好三十分鐘。
我跟月兒的通話記錄,消失了。
“不可能!這不可能!”我瘋狂翻著大哥大通話記錄,
帶隊的周凱皺著眉,上前一步,語氣放柔了點:
“顧佳,你先冷靜點。“
”你說你妹妹叫月兒,今年七歲,那應該在廠子弟小學讀一年級對不對?“
”我們現在就給子弟小學打電話核實,行不行?”
“好!好!你們打!快打!”我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拼命點頭。
周凱撥通了子弟小學傳達室的電話,
擴音開著,嘟嘟響了三聲之後,
那邊傳來看門李大爺的聲音:
“您好,這裡是毛紡廠子弟小學。”
“您好,我們是廠保衛科的。“
”想跟您核實一下,你們一年級有沒有一個叫顧月的學生?家長是咱們廠的團支書顧佳。”
那邊沉默了兩秒,笑著說:
“保衛科的同志你開玩笑吧?我們一年級學生名單我倒背如流,根本沒有叫顧月的。“
”再說了,顧佳我認識啊。“
”咱們廠的優秀團員,去年還來我們學校做過報告。“
”她爸媽當年出工傷走的時候她才十二歲,不是孤兒嗎?“
”哪來的七歲妹妹?前幾天她還來我們學校問拍花子的事,我看她是被摔傻了吧。”
“啪”的一聲,我手裡的搪瓷缸掉在了地上,剛倒的熱水撒了一地,
燙得我腳生疼,我卻半點感覺都沒有。
圍過來的鄰居越來越多,都站在走廊裡竊竊私語,看我的眼神像看個神經病。
“這姑娘是不是摔傻了?天天見她一個人進進出出的,哪來的奶奶和妹妹啊?”
“前幾天拍花子的傳聞確實鬧得挺兇,我看她是嚇出臆想症了吧?”
“我上次還看見她對著空氣說話,喊什麼月兒慢點跑。”
“姐姐,你們是在耍猴嗎?有糖吃嗎?”
樓下的浩浩探著腦袋,從他媽媽身後鑽出來,舉著個彈弓看著我。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衝過去,蹲下來抓著他的手,聲音抖得不成樣:
“浩浩!你平時總跟月兒一起在樓下滑滑梯!“
”你上週還搶過她的大白兔奶糖!你還跟她一起躲穿綠大衣的陌生人!“
”你記得她的對不對?你告訴叔叔阿姨,你認識月兒!”
浩浩被我嚇了一跳,“哇”的一聲哭出來,躲到他媽媽身後,搖著頭哭喊:
“我不認識什麼月兒!我沒有搶過她的糖!”
“我從來沒見過什麼綠大衣妖怪!你放開我!你這個壞女人!”
他媽媽一把把我推開,力氣大得我踉蹌著摔坐在地上,她指著我鼻子罵:
“你這人有病吧!嚇我兒子幹嘛?“
”我兒子從來就不認識什麼月兒!“
”我看你就是被拍花子的嚇瘋了,趕緊送去精神病院吧,別在這嚇唬人!”
我癱坐在地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是陳默。
5.
陳默拎著個灰色的帆布包站在門口,臉上滿是焦急,
看見我坐在地上,立刻跑過來蹲在我身邊。
我隱隱約約看到他的袖口上有一塊很小很小的血漬。
他伸手把我扶起來,拍了拍我身上的灰,手溫溫熱熱的,跟以前無數次一樣。
“佳佳,怎麼坐在地上?涼。“
”我剛下火車就接到鄰居電話,說你被拍花子的傳聞嚇魔怔了,我就趕緊過來了。”
我看著這張我愛了五年的臉,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抓著他的確良襯衫的袖子,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陳默!他們都不記得月兒了!“
”你上週還給她扎過小辮子!你還給她買棒棒糖!你見過她的對不對?“
”你告訴他們!你告訴他們我沒有瘋!月兒真的存在!”
他的臉一下子沉了,皺著眉看著我,眼神里滿是心疼,還有點我看不懂的詭異:
“佳佳,你說什麼胡話?“
”我們在一起五年,我從來沒見過你有什麼妹妹啊。“
”你從小就是孤兒,你爸媽出工傷走的時候你才十二歲,家裡只剩你一個人。“
”我們住這個房子兩年了,一直只有我們兩個人住啊。“
”你是不是摔到前,又聽到了拍花子的傳聞,出幻覺了?“
”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好不好?”
跟前世一模一樣的話,一字不差。
我最後一點希望徹底碎了。
我突然笑出聲,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一步步走向廚房。
陳默慌了,衝過來要拉我:
“佳佳!你幹嘛?你別嚇我!”
我甩開他的手,衝進廚房拿了刀,
外邊有人尖叫的跑掉,有人走得遠遠的卻偷偷看著,
周凱喊我別衝動,往前邁了一步,手按在腰上的警棍上:
“顧佳你別衝動!有話好好說!我們幫你找妹妹!一定幫你找到!”
我笑了笑,卻比沉默更讓人窒息。
前世我就是信了這句話,跟著他們去了城郊的精神病院,
一關就是十年,到死都沒見到月兒和我奶一面。
陳默紅著眼苦苦哀求我,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看起來要多真誠有多真誠:
“佳佳我求你下來,你要是喜歡小孩,我們以後結婚了自己生一個好不好?“
”你別嚇我,我求你了。”
我看著他的臉,一字一句問:
“陳默,你還記得去年月兒生日。“
”我們帶她去人民公園,她要坐旋轉木馬。“
”你排了半個小時的隊給她買票,她坐在木馬上,喊你姐夫,說長大了要嫁給像你一樣的人。“
”你都忘了?”
他的臉僵了一瞬,眼神閃躲一下,快到我以為我看錯了。
隨後陳默深情款款的看著我:
“佳佳,你先把刀放下,聽話昂。”
我深吸一口氣,刀刃碰到皮膚時,先是一點涼,
再是一絲尖銳的刺痛,像被細針狠狠紮了一下。
腦子裡一片空白,又異常清醒。
傳來的尖叫聲、哭喊聲,還有陳默撕心裂肺的嘶吼:
“佳佳——”
我閉著眼,所有聲音都被一點點拉遠。
月兒,奶奶,我來找你們了。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我在乎的人了。
6.
刺骨的疼讓我猛地睜開眼,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滴,
“佳姐?你怎麼了?做噩夢了?臉白得跟紙一樣,嚇我一跳!”
醫護小劉端著杯熱水湊過來,一臉擔憂地看著我。
我喘著粗氣,抬頭看向牆上的掛鐘,明明白白顯示著:
1996年12月28日 20:05。
我還活著!我又重生了!回到了月兒打電話來的前一小時!
我伸手抹了把臉上的汗,讓我自己儘可能的冷靜下來,
我回想了上兩世的經過。
【洗得發白的舊軍綠大衣,領子上的棕毛掉了一塊。】
【煙嗓。】
【無需登記能進家屬院。】
【而且我家防盜門沒有任何異常,要不是有鑰匙,要不就是找了開鎖師傅。】
但總感覺得還有資訊漏掉了。
我抓住放在床頭櫃抽屜裡的手電筒就往家裡趕,
起身看向門口櫃子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來了!
【是陳默上一世扶我的時候,我隱約看到了袖口有血漬,還有他最後的神色。】
他今天上午說要去鄰市出差談原料採購,
收拾東西的時候故意把帆布包留在我這的櫃子裡,就是為了讓我不起疑心。
我拽過他的包,拉開拉鍊翻了起來,
最裡面的夾層裡,除了之前見過的李家村8號的銅鑰匙,
還有一個小碎花皮筋和黑色的塑膠皮小本子。
我翻開,上面密密麻麻的記著人名和數字:
“王建國(門房):80塊(已給一半),再加他孫子進廠當臨時工的指標,事成之後兌現。”
“張桂蘭(對門張姐):40塊(已給一半),幫她丈夫解決下崗的問題,留廠當庫管,事成之後兌現。”
“劉梅(浩浩媽):40塊(已給一半),給她閨女找個紡織廠的正式工指標,事成之後兌現。”
“周凱、劉強(保衛科):各80塊錢,已給一半。”
“李老頭(子弟小學門房):40塊錢,已給一半。”
最後一頁寫著整個計劃的時間線:
7月底,開始傳綠大衣拍花子抓孩子的訊息。
9月28號,顧佳摔傷住院。
下午三點讓陳麗(子弟小學代課老師)以“免費帶小朋友去動物園”的名義,
把顧佳奶奶和月兒接到李家村出租屋,
晚上九點讓月兒給顧佳打電話,說“綠大衣拍花子怪把奶奶抓走了”,
故意提拍花子的傳聞搞她心態。
顧佳回家之後,所有鄰居串好詞,保衛科的人上門,
趁著慌亂把顧佳大哥大換掉。
直接把她送進精神病院,所有痕跡提前抹乾淨,萬無一失。
到底是不是陳默?會不會有人栽贓陷害他?他的動機呢?
7.
我又仔細找了找,夾層裡,還有個磁帶!
我去護士站借了一個隨身聽,戴上耳機,按下播放鍵,
相愛總是簡單,相處太難,不是你的,就別再勉強......
陳默的聲音慢慢傳出來,帶著點志在必得的笑意,還混著蛇皮袋的摩擦聲:
“等把顧佳送進精神病院,她家那套家屬院的房子加她爸媽的撫卹金,
至少兩千塊,到時候我們就去廣州下海,再也不回來了。”
另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哎呀,你就不怕到時候月兒醒了鬧?”
“反正等顧佳進去了,直接把老的小的拉到青龍河沉了,神不知鬼不覺。”
我攥著磁帶的手都在抖,指節攥得發白。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早就計劃好的!
我把小本子和磁帶揣進口袋裡,
所有人都有好處,為什麼李麗什麼都沒有?
除非!他倆是好處共享的人!
陳默包裡的小碎花皮筋!是陳麗的!
我轉身就往樓下跑,剛衝到醫院門口,
一輛綠色的大解放突然朝著我直衝過來,
司機戴著黑色的口罩,露出來的眼睛跟陳默一模一樣!
我猛往旁邊躲,連人帶車摔進了路邊的麥秸垛裡,
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大解放的司機踩了油門,揚長而去。
是陳默安排的人!
他早就盯著我了!
看我出醫院門口了,要殺我滅口!
我從地上爬起來,
二八大槓的車鏈子掉了,我扔了車就往醫院旁幫不遠處的武裝部跑,
找了兩個退伍兵出身的保衛幹事,跟他們說有人綁架了我奶和我妹,
讓他們跟我一起去救人,他們二話不說,抄起鐵棍就跟我走。
我們抄近路跑了二十分鐘就到了李家村8號,
我趴在門上聽,裡面除了陳麗嗑瓜子的聲音,
還有月兒小聲的哼歌,我奶在咳嗽,聽起來她們還沒事。
我剛要敲門,就聽見陳默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點不耐煩:
“顧佳是不是發現不對了?“
”我安排的大解放司機說她沒撞著,往這邊來了。“
”要不我們現在就把那老的小的裝蛇皮袋,拉去青龍河沉了,跑路?”
陳麗的聲音懶懶散散的:
“急什麼,她就算來了,也以為人在自己家。“
”等她回家被我們的人纏住,我們早就坐上去省城的火車了,到時候把人扔河裡,誰能找得到?”
我的血瞬間涼了,
還好我來得早,再晚十分鐘,
月兒和我奶就沒命了!
我給兩個幹事使了個眼色,
他們點了點頭,我敲了敲門,捏著嗓子說:
“您好,大隊的,收水費。”
門開了條縫,陳麗探出頭來,看見我站在門口,臉瞬間白了。
幹事直接一腳踹開門,衝進去把陳麗按在土炕上,
陳默聽見動靜,從裡屋衝出來,看見我,臉都綠了:
“顧佳?你怎麼會找到這來?”
我盯著他,聲音冷得像冰:
“怎麼?我不來,怎麼能看得到你沈大影帝穿著綠大衣演拍花子怪的精彩表演呢?”
陳麗還在裝糊塗,掙扎著喊:
“你私闖民宅!我要報警!你們快放開我!”
8.
“報警?”我笑了,按下錄音機的播放鍵,
陳默和陳麗的對話放了出來,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等把顧佳送進精神病院......直接把老的小的拉到青龍河沉了......”
陳默的臉瞬間白了,衝過來要搶我手裡的錄音機,
幹事一腳把他踹在地上,按住了。
陳默狠狠地看著我:“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咆哮吼著:“這還重要嗎?你怎麼會忍心下得了手啊!”
陳默空洞的盯著我:“你問我忍不忍心?那你爸當初怎麼忍心呢!”
我沒有和他過多滯留,我要救我的家人。
我衝去裡屋,推開炕邊的木櫃子,
月兒和我奶都被綁在裡面,嘴上貼著布,
看見我,月兒的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嗚嗚地喊我。
我趕緊給她們解開繩子,
月兒撲進我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小手攥得緊緊的,遞到我面前,
掌心躺著個涼冰冰的銅拉鍊頭,剛好跟陳默大衣上的缺口對上:
“姐姐!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
”陳默哥哥跟陳老師是壞人!他們給我奶奶餵了藥,把我們帶到這來的!“
”我拽掉了他大衣上的拉鍊頭,藏起來了!”
我看著她小臉上的淚痕,心疼得不行,抱著她親了一口:
“月兒真棒,是我們家的小英雄。”
剛好這時候派出所的公安也趕來了,是我在路上託人報的警,
公安衝進來把陳默和陳麗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銬。
陳默被押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滿是怨毒:
“顧佳!你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看著他,笑了:“你還是等著蹲大牢吧。”
但事情還沒有結束......
9.
我接到了個電話,急匆匆回家。
遇到了翻菜車,攔住路......
在門房遇到了王大爺,他和一起衝上樓......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進行著......
我癱坐在地後,唯獨不見了陳默的身影。
就當大家感到詫異時,樓梯傳來了腳步聲。
一步,兩步,三步......
但聽著不像是一個人,反而像是一夥人。
沒錯,是真正的公安!
這些幫兇全部落網。
錄口供的時候,
我把小本子、磁帶、還有月兒攥著的銅拉鍊頭都交給了公安,
拉鍊頭上還沾著陳默的指紋,證據鏈嚴絲合縫。
王大爺交代說:
“我孫子要進廠當臨時工,差個指標。”
“陳默三年前就找到我,說只要他配合演一場戲,就給他指標加兩百塊錢,他鬼迷心竅就答應了。”
張桂蘭哭著說:
“我丈夫要下崗,一家五口等著吃飯。“
”陳默說幫她丈夫留廠,只要她配合說從來沒見過月兒和我奶,她就答應了。”
浩浩媽說:
“我閨女要找正式工的指標,陳默說他有關係能幫她弄到,只要她教浩浩說不認識月兒,她就照做了。”
子弟小學的門房李老頭說:
“陳默答應給我40塊錢,前提是隻需要按照他教的話說了就行,我其實天天見月兒去上學。”
我還從陳默的宿舍裡找到了更多證據,
這三年來,他每次趁我去廠子里加班,都偷偷帶陳麗去我家,
把我奶納的鞋底、月兒的作業本、跳皮筋一點點拿去廢品站賣了,
上次月兒發燒,
我帶她去廠醫院掛號,系統裡突然找不到月兒的資訊,
我以為是醫院登記錯了,
原來是陳默提前找了醫院的收費員,
把月兒的掛號信息刪了,就是為了後面鋪墊我有精神病,讓所有人都不信我。
我去探監的那天,
陳默剃了光頭,瘦得脫了相,坐在玻璃對面,看見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顧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故意耍我是不是?”
我平靜地看著他:
“我從來沒懷疑過你,直到上一世你袖口沾到了血漬和你最後的詭異神色。”
“還有上一世我回家的時候沒有來得急報警,也沒和任何人說過我家裡有人被綁走了。“
”只和王大爺一人說過,我倆全程都在一起,而他在我家門口時卻不承認。“
”但保衛科的人到了後,就說接到群眾報案我家有人被拍花子綁走了。”
他臉上的笑僵住了,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
“那你知道我為什麼這樣做嗎?”
“其實我不單單是因為想要錢,更是因為我要報仇!”
“從五年前我剛進廠,故意在食堂撞了你的飯盆開始,到追你,陪你照顧奶奶和月兒,這些全是演的!“
”當年你爸是廠裡的審計,查出來我爸挪用公款,我爸被開除後,穿著這件軍綠大衣,喝農藥死了!”
我沒有再說話,反而是從包裡掏出一張畫,遞給他,
是月兒畫的全家福,畫裡有我,有奶奶,有月兒,還有陳默,
四個人手拉手站在太陽底下,
月兒還特意在陳默的頭像旁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軍綠大衣,
寫著“最好的姐夫”。
“月兒醒了之後第一句話是,姐姐你別怪陳默哥哥,是我不乖拽掉他的大衣拉鍊頭惹他生氣了。“
”她把你畫在全家福裡,說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夫。”
陳默看著那張畫,
整個人開始劇烈發抖,眼淚砸在玻璃上,順著玻璃往下流,
他突然崩潰了,嚎啕大哭,頭拼命往玻璃上撞,撞得血流了一臉。
後來獄警跟我說,
陳默那天哭了三個小時,說他第一次見月兒的時候,
月兒才四歲,抱著他的腿喊姐夫,
他那時候也動搖過,想放棄報仇,
但是一想到他爸,穿著這件軍綠大衣,喝農藥死的時候的樣子。
他就恨,他說他每次給月兒買棒棒糖的時候,
都在想,要是月兒不是顧佳的妹妹就好了。
但是沒有如果。
他犯的錯,必須自己承擔。
10.
後來陳默和陳麗都被判了無期徒刑,
那些收了錢的鄰居也都受到了應有的處分,
該開除的開除,該停職的停職。
我辭了團支書的職務,
接手了陳默沒做完的招商專案,拉到了三倍的訂單,
被提拔成了廠的副廠長,還拿到了省裡的表彰。
我在廠子裡開了個託兒所,專門給雙職工的孩子看託管,
月兒當小班長,奶奶在託兒所給小朋友們做飯,
大家都放心把孩子送過來,說我們這比家裡照顧得還周到。
我還特意跟派出所合作,
每週給小朋友上安全教育課,教他們遇到穿軍綠大衣的陌生叔叔要躲,要給家裡打電話。
有天我下班回家,剛走到家屬院門口,就看見張桂蘭站在那,看見我,
“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哭著求我原諒她,說她知道錯了,
她丈夫還是下崗了,一家五口快揭不開鍋了,讓我幫幫她。
我給了她五十塊錢和十斤糧票,讓她先去買糧食,然後告訴她:
“我不會原諒你,但是我也不會落井下石,託兒所剛好缺個幫廚的。“
”你明天過來上班,每個月三十塊錢,管一頓飯。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她抱著錢和糧票,給我磕了三個頭,走了。
我上樓,剛開啟門,
月兒就舉著個草莓棒棒糖跑過來,遞到我手裡,笑得露出兩個小虎牙:
“姐姐你看!我攢了半個月的零花錢買的!給你吃!”
我接過棒棒糖,撕開包裝,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散開。
我抬頭,看見八仙桌上,放著兩張剛買的人民公園的門票,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門票上,亮閃閃的,
旁邊的小盤子裡擺著幾個洗乾淨的蘋果,再也不會消失了。
我抱著月兒,奶奶端著剛燉好的玉米糊糊,從廚房走出來,笑著說:
“回來了?快洗手吃飯,今天燉了你最愛喝的玉米糊糊,放了你愛吃的糖。”
暖融融的煤油燈光灑在我們身上,
我終於忍不住,笑出了眼淚。
這一次,我終於護住了我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