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當天,班主任沒帶我的准考證_第八章 8離開教育局的時候
第八章
8
離開教育局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趙小雨站在門口,叫住了我。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T恤,頭髮扎得很緊,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
“蘇念。”
我停下腳步。
她低著頭,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擠出一句:“對不起。”
我看著她。
她站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整個人瘦得像一根竹竿。我想起她平時在教室裡的樣子,永遠縮在最後一排,永遠不跟人說話,永遠低著頭。
她是被選中的那個人。
不是因為壞,是因為窮。
兩千塊錢,對她來說是一個月的飯錢,是她媽半個月的藥錢,是她爸在工地上搬十天磚才能掙到的錢。
對王芳來說,兩千塊錢,不過是兩頓飯。
“你說你想上大學。”我說。
她抬起頭,眼睛裡有一點光。
“我會資助你。”我說,“復讀一年的學費,大學四年的學費和生活費。但你要做到兩件事。”
“什麼事?”
“第一,考上一本。第二,以後別做這種事。”
她愣了很久,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眼淚又掉下來了。
我沒有再說什麼,轉身上了車。
車開動的時候,我從後視鏡裡看見趙小雨還站在原地,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你真的要資助她?”我爸問。
“嗯。”
“她差點毀了你。”
“她不是主使。”我說,“王芳才是。”
我爸沒再說話。
車開上了高架,城市的夜景從車窗兩側掠過。路燈一排一排地往後退,像一條無限延伸的光帶。
我拿出手機,開啟備忘錄,寫了一句話。
“語文作文,標題:跨越,再跨越。扣分點:結尾倉促,論證單薄,預計扣8-10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刪掉了。
有些賬不需要記在本子上,記在心裡就夠了。
第二天上午,我爸接到了教育局的電話。
王芳的事有了初步結果。
她在高考期間利用職務之便,惡意扣留考生准考證,延誤考生進場,並指使學生捏造事實舉報替考,嚴重違反教師職業道德和高考考務規定。教育局決定撤銷她的教師資格,開除公職,通報批評。
這是我爸說的“初步處理”。
接下來是紀檢組的事情。王芳在舉報程式中的行為是否涉嫌濫用職權、干擾考試秩序,需要進一步調查。如果查實,可能會移交司法機關。
我聽完,只說了一句:“她男朋友呢?”
我爸頓了一下。
“張磊,區教育局的。他跟這件事有沒有關係,還在查。”
“有關係。”
“你怎麼知道?”
“因為考務辦啟動替考核查的時候,調體檢表只用了不到十分鐘。正常的調取流程至少需要半個小時。”我看著我爸,“有人在考務系統裡開了綠燈,提前把體檢表調出來了,就等著舉報材料一到,馬上啟動核查。”
我爸眯了眯眼。
“這件事我沒跟任何人說過。”我說,“但我在考務辦公室的時候,親眼看見女老師在電腦上調體檢表,系統顯示檔案建立時間是早上八點四十五。而舉報材料是八點五十才提交的。”
“你確定?”
“我確定。”
我爸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老周,幫我查一件事。區教育局的張磊,昨天早上八點四十五左右,有沒有登入過考務系統,調過蘇唸的體檢表。”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什麼,我爸掛了。
“明天出結果。”
我沒有再追問。
第二天下午,結果出來了。
張磊在早上八點四十五分登入考務系統,調取了蘇唸的體檢表,操作記錄在系統日誌裡,清清楚楚。
他的許可權本不該看到考生體檢資訊,但他用了另一個人的賬號,那個人是他的下屬,休產假期間賬號一直由他代管。
張磊被停職調查。
王芳的事也進一步發酵了。
我爸把完整的事情經過發到了幾個教育系統的內部群裡。
不是公開的,只是“交流工作”。
但訊息這種東西,一旦進了群,就不可能只待在群裡。
半天之內,全市教育系統都知道了。
有人在朋友圈轉發了這件事,配文是“高考班主任扣留准考證,指使學生舉報替考”。
轉發的人越來越多,從教育圈擴散到了家長圈,從家長圈擴散到了本地媒體。
當天晚上,市電視臺的記者打了我爸的電話。
我爸說,暫時不接受採訪。
但他給記者提供了一個名字——王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