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他讓我別做夢了_第2章 他用喝茶的動作掩蓋了一下
第2章
他用喝茶的動作掩蓋了一下。
“嫂子,這事我說不好。”
“沒關係,”我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推過去,“這不是給你的。是給傅承衍的。”
周嶼開啟信封,裡面是一張紙。
手寫的。
“傅承衍:
你媽給的副卡,我沒用過一次。不用擔心我花你的錢。
另外,你公寓空調主臥出風口異響,我找了維修師傅,他說是風機軸承老化,需要更換。費用從維修基金走,不用你操心。
床頭櫃第三層抽屜裡有你常吃的胃藥,新買的,保質期到後年。蜂蜜檸檬在冰箱第二格。
我就不天天發訊息彙報了。
“林晚棠”
周嶼看完,抬起頭,表情複雜。
“嫂子,您這是......”
“把信給他就行。”我站起來,拿起大衣,“順便幫我帶句話。就說——林晚棠說了,你的事我不打聽。但好歹住一個屋簷下,開水別總等著別人燒。”
周嶼張了張嘴,最後點了點頭。
我走出茶室。
電梯裡,手機震了一下。
姜念又發了一條動態。
這一次沒有照片,只有一句話。
“有些位置,坐上去容易,坐穩難。”
我看著這九個字,把手機收回口袋。
嘴角彎了一下。
有些位置,坐上去確實容易。
但我從來沒打算“坐穩”。
我打算把這個位置,變成我的。
週三下午,國貿三期,中國新能源產業峰會。
我到的時候,簽到臺前排著長隊。西裝革履的男人和穿套裝的女人,胸前彆著參會證,手裡端著咖啡,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寒暄。我從包裡拿出入場券,簽到臺後面的工作人員掃了一眼,抬頭看我。
“林女士,您是......哪個公司的?”
“傅氏集團。”我把參會證掛到脖子上,“戰略投資部。”
他沒有多問,遞給我一份會議手冊。我接過來,轉身走進會場。身後傳來他小聲嘀咕:“傅氏什麼時候換人了......”我沒回頭。
會場裡已經坐了大半。我找到自己的位置——第三排靠過道,不算核心區,但視野不錯。許嘉木辦事很周到,這個位置不顯眼,卻能把前排幾個VIP席位上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前排最左邊坐的是中金的人,許嘉木沒來,派了他組裡的一個分析師。中間是幾家頭部投資機構的合夥人,正在低頭刷手機。
最右邊,緊挨著主席臺的位置,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花白,戴無框眼鏡,面前放著印有“陳維庸”名字的桌卡。
陳維庸。恆遠新能源的創始人兼CTO。手握常溫固態電解質核心專利的那個人。
上一世,我跟他有過一面之緣。那是在我“身敗名裂”之後,在某個小型的行業沙龍上,他作為主講嘉賓,我從頭到尾聽完他的演講,散場後追到門口問他一個問題。
他停下來,看了我一眼,只說了一句“小姑娘,你比你公司那些人懂行”,然後遞給我一張名片就走了。那張名片後來被我夾在書裡,連同那些沒來得及實現的野心,一起被鎖進了抽屜。
這一世,我不會再讓它在抽屜裡落灰。
第一個演講嘉賓是發改委能源研究所的副所長,講的是“雙碳目標下的產業轉型路徑”。
我掏出筆記本,一邊聽一邊記。資料、政策導向、未來五年的規劃節點,全都記下來。坐在我旁邊的中年男人瞥了一眼我的筆記本,大概是被密密麻麻的字嚇了一跳,不自覺地往另一側挪了挪。
第二個是某頭部券商的電力新能源首席分析師,講行業投資趨勢。他提到固態電池的產業化時間表時,說了一句“2027年前後有望實現小規模量產”。
我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圈,在旁邊寫了兩個字:保守。上一世,這個時間點是2026年中,他故意往保守了說,是為了給後面的圓桌討論留出討論空間。
果不其然,圓桌環節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固態電池產業化是否比預期更快”。
第三個,是陳維庸。
他走上臺的時候,沒有PPT,沒有講稿,只有一支翻頁筆。他往臺中央一站,掃了一眼臺下,開口第一句話是:“固態電池不是未來,是現在。你們現在不佈局,三年後連湯都喝不著。”
全場安靜了。
接下來二十分鐘,他沒有說一句廢話。技術路線、專利壁壘、成本下降曲線、商業化落地場景,每一條都有資料支撐,每一個判斷都有出處。
他不像在做演講,像在佈道——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把他對這個行業的判斷,像釘子一樣釘進每一個人的腦子裡。
臺下有人頻頻點頭,有人皺眉,有人低頭瘋狂記筆記。我一個字都沒漏,筆記本寫滿了三頁。
最後一個問題,主持人問他:“陳總,如果讓您給在座的產業資本一句忠告,您會說什麼?”
他想了想,說:“別等著別人把路鋪好。路是自己走出來的。”
然後他放下話筒,徑直走回座位。經過我這一排的時候,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來,在我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那一瞬大概只有零點幾秒,但我注意到他的視線在我胸前的參會證上停留了一下。
傅氏集團。
他認識這四個字。上一世傅氏和恆遠沒有直接合作,因為傅承衍走的是自主研發路線,不屑於跟人談合作。
但這一世不一樣,因為我想讓它不一樣。
圓桌論壇結束,進入自由交流環節。我端著咖啡杯,沒有急著往陳維庸那邊湊。
人群已經圍上去了,各種名片遞過去,各種“陳總我們約個時間”的客套話。我站在外圍,慢慢喝咖啡,等。
等了大概十五分鐘,人群終於散了。
陳維庸從人群中走出來,表情有點疲憊,鬆了鬆領帶,往洗手間的方向走。我跟上去,沒叫他,保持著大概十步的距離。
他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我正在門口的洗手檯洗手。
“陳總。”
他側頭看了我一眼,認出了參會證上的名字。
“傅氏的?”
“對。林晚棠。”我關掉水龍頭,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遞過去。
名片上印的頭銜是“傅氏集團戰略投資部顧問”——這個頭銜是周蘭芝幫我安排的,在我嫁進傅家的第二週。
他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沒有馬上收起來。
“你們傅氏不是一直自己做研發嗎?怎麼想起出來看專案了?”
“自己做研發是對的,但不能閉門造車。”我笑了笑,“恆遠的專利佈局,傅氏研究了三個月。結論是:繞不過去,不如合作。”
他眉毛抬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一個“顧問”會說得這麼直接。
“那你今天來找我,是想約個正式的會談?”
“今天不約。”我擦乾手,“我今天就是來聽聽您的判斷,看看恆遠的技術路線和傅氏的產業方向有沒有交集。至於正式會談——”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隨身碟,放在洗手檯上,推過去。
“這是傅氏目前在固態電池領域的技術白皮書,不是最終版,但足夠讓您判斷我們這個‘合作伙伴’值不值得談。您先看看,如果有興趣,隨時聯絡我。”
他沒有馬上拿隨身碟,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看著我。
“你多大?”
“二十六。”
“在傅氏幾年了?”
“兩個月。”
他笑了,把隨身碟收進西裝內袋。
“林顧問,你比你們傅氏以前來談合作的那些人,有意思多了。”
他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嘴角彎了一下。有意思就夠了。
回到公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玄關的燈亮著,不是走之前關掉的狀態。
換鞋的時候看見鞋櫃旁邊多了一雙黑色的牛津鞋,鞋底沾著一點幹了的泥。
傅承衍回來了。他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馬克杯,杯壁上印著一隻柴犬,嘴角往下撇的那種。那是我在樓下超市隨手買的,十幾塊錢,用了快一個月。整個公寓裡最不值錢的東西,大概就是這個杯子。
他看見我進來,把杯子放到茶几上。“去哪了?”
“國貿,聽了個會。”
“什麼會?”
“新能源產業峰會。”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我。
“你最近出門很勤。”
“閒不住。”
我把大衣掛好,走進廚房。砂鍋裡還溫著早上出門前燉的蓮藕排骨湯,揭開蓋子,熱氣冒上來,蓮藕的甜香和排骨的肉香混在一起,很濃。
盛了一碗端出去,放在他面前。
他沒動。
“林晚棠。”他叫我名字的時候,語氣跟前幾次不太一樣。不是那種公事公辦的冷,也不是那句“各過各的”時帶著距離感的平靜,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怎麼開口的遲疑。
我坐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上次那封信,你看了?”
“......看了。”
“有什麼想說的?”
他沉默了幾秒。“床頭櫃的胃藥,你什麼時候放的?”
“上週末。你那天晚上回來胃不舒服,我聽見了。”
又沉默了幾秒。
“你不必做這些。”
“我知道不必。但我想做。”我端起自己那碗湯,吹了吹,喝了一口。
“你不用有壓力,順手的事。就跟給你媽回訊息的時候順便提一句‘承衍今天胃不太好’一樣順手。”
他的表情微微變了。“你跟我媽說什麼了?”
“我說你最近飲食不規律,讓她提醒你按時吃飯。”我放下碗,“怎麼了?”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移開目光,拿起勺子喝湯。
“沒什麼。”
客廳裡安靜下來。空調出風口的異響已經修好了,只有砂鍋蓋上凝聚的水珠偶爾滴落的輕微聲音。窗外的霓虹燈映在玻璃上,把整個房間染上一層曖昧的暖色。
“湯不錯。”他說。
“還行。”我說。
這是我們之間第一次出現“還行”以外的肯定。我沒有表現出高興,只是低頭繼續喝湯。但心跳快了好幾拍。
不是因為他誇湯。是因為他終於開始看見那些“順手”的事。一個獵人不需要獵物自己撞上來,但一個聰明的獵人知道,要讓獵物自己走進射程,首先要讓他放下戒備。而“習慣”,是最好的誘餌。
那天晚上,我在次臥的床上沒有馬上睡著,翻來覆去在想兩件事。
第一件,陳維庸。那個隨身碟給出去之後,他有幾分可能會聯絡我?上一世他對我說的那句話——“你比你公司那些人懂行”——說明他看重的不是公司的規模,是人的專業度。
所以我要做的不是“代表傅氏去談判”,是“讓陳維庸覺得林晚棠這個人值得談”。
專業、直接、不卑不亢。像他那樣的人,最討厭的就是磨嘰和廢話。
第二件,傅承衍。他今天的態度有細微的變化,從“各過各的”到“你不必做這些”中間差了多少?差了一個“看見了”。
他看見了胃藥,看見了蜂蜜檸檬,看見了湯,也看見了我既沒有抱怨也沒有邀功。下一步是什麼?下一步應該是讓他從“看見”變成“想知道”——想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做,想知道我到底在圖什麼。
人一旦開始好奇,就會開始投入精力。而投入精力,是習慣養成的第一步。
手機震了一下。周蘭芝的訊息,只有一句話:“卡用過了?”
我回:“還沒。在等合適的時機。”
她回:“不急。但有件事——下週傅家老宅家宴,你準備一下。”
我問:“什麼主題?”
“承衍爺爺八十大壽。所有人都在。”
所有人。包括傅承衍那些叔伯姑嫂,包括傅氏集團幾個大股東,也包括——那個一直對“林晚棠嫁進傅家”持反對意見的傅承衍小姑,傅靜安。
上一世,我是在這場家宴上第一次見到傅靜安的。她當著所有人的面,上下打量我一眼,說了句“承衍娶誰不好,娶個做金融的,能幫上什麼忙”。
上一世我不知道該怎麼接,只能尷尬地笑。這一世,我知道怎麼接了。而且我已經準備好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商場挑了件旗袍。
不是那種大紅色繡金線的“少奶奶戰袍”,是一件黛藍色的香雲紗,剪裁利落,領口鑲了一小圈白玉珠,看起來溫潤但不好惹。
許嘉木問我需不需要他陪我去挑,我說不用,挑衣服這件事,我自己最清楚要什麼。他又問我,你確定要走“賢內助”這條路?我說,誰告訴你我要當賢內助了?我只是暫時穿著賢內助的衣服而已。
買完衣服,我去了公司。不是去傅氏集團總部,是去城南一家創業孵化器——恆遠新能源的辦公室在那裡。
我沒預約,直接到前臺。“林晚棠,傅氏集團戰略投資部,昨天和陳維庸陳總在峰會上見過。麻煩幫我通報一聲,就說我來送一份補充材料。”
前臺打了內線電話,掛了之後表情有點微妙。“林女士,陳總說他在開會,讓您等一下。”
等一下。不是“不見”,也不是“約下次”,是“等一下”。這三個字的意思可能是:讓我看看你是真有料,還是隻有嘴上功夫。
我在前臺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了。這一等,等了將近一小時。
期間有人進進出出,有快遞小哥送檔案,有幾個工程師模樣的年輕人端著咖啡討論技術引數,還有一個穿著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揹著雙肩包經過前臺,停下來看了我一眼。
“找誰?”
“陳總。”
“什麼事?”
“談合作。”
他點點頭,沒再問,走了。
又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前臺終於接了內線電話。“林女士,陳總請您進去。”
陳維庸的辦公室不大,一張大桌子上堆滿了各種技術文件和圖紙。他坐在桌子後面,面前攤著我昨天給的那個隨身碟,隨身碟旁邊放著一疊打印出來的紙——那是傅氏的技術白皮書,列印版。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沒請我坐。
“白皮書我看了。第三頁的電解質材料選型有問題,你們用的是氧化物體系,但氧化物的介面阻抗一直解決不了。
第六頁的工藝路線圖,量產節點預估太樂觀,至少比實際早了一年。還有附錄二的專利分析,漏了豐田2019年申請的一項核心專利,那是整個領域最關鍵的技術壁壘。”
他一口氣說完,然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看著我。
等我的反應。他在測試我,測試我是不是一個“傳話的”,有沒有獨立判斷的能力。
我沒有慌,也沒有急著辯解。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從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不是昨天的那個,是另一個更厚、更舊的,封面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翻開,找到第三頁。
“陳總,您說的第一點,氧化物體系的介面阻抗問題,我們注意到了。但我們的判斷是,這個問題在未來十八個月內有很大機率被解決——不是因為技術突破,而是因為上游材料供應商正在迭代介面塗層工藝。
我們跟蹤了三家供應商的最新實驗資料,其中一家已經能做到阻抗降低百分之四十。”
我把筆記本轉過去給他看,上面是我手抄的實驗資料,標註了來源和時間。
他低頭看了一眼,表情沒變,但沒有反駁。
“第二點,量產節點。我們預估的時間是基於國內裝置廠商目前的迭代速度。
您比我們更清楚,國產塗布機的精度在過去兩年提升了多少——不是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是翻倍。如果這個速度能保持,我們的預估就不是樂觀,是保守。”
“第三點,豐田那項專利。我們沒漏,是故意沒寫進白皮書。”
他的眉毛終於動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那項專利的核心技術路線已經被後續的公開文獻繞過去了。您團隊去年發表在《自然·能源》上的論文,就是對那項專利最直接的技術規避方案。白皮書沒提那項專利,是不想讓不懂行的人被嚇住。但如果您看完了整份白皮書還覺得我們不懂那項專利——那我的判斷就錯了。”
沉默。
辦公室裡的空調嗡嗡響,窗外有人在打電話,聲音含糊不清。
陳維庸看著我的眼睛,我看著他。大概過了十幾秒,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客套的、禮節性的笑,是那種——像獵人看見了獵物,不,是獵物看見了獵人——不對,是棋手看見了對手。
“你爸是誰?”他忽然問。
這個問題跟技術無關,跟商業無關,跟傅氏集團也無關。他問的是——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什麼樣的家庭、什麼樣的教育、什麼樣的經歷,能讓你二十六歲就在這個地方,跟我聊這些東西?
“林遠洲。”我說,“遠洲控股。”
他眉尾抬了一下。“林遠洲的女兒?那你怎麼嫁到傅家去了?”
“因為我爸覺得傅承衍靠譜。”
“你覺得呢?”
“我覺得——”我合上筆記本,“傅承衍是傅家最能打的人,但傅家給他的支援不夠。他需要一個能幫他補短板的人。而我的專業,恰好是他的短板。”
陳維庸靠回椅背,雙手重新交疊在胸前。
“林顧問,你來找我,是代表傅氏,還是代表你自己?”
“代表一個想做成事的人。”我說,“傅氏想做成固態電池,恆遠想找戰略投資方。兩邊都有能力,兩邊都不缺錢,缺的是——一個能讓兩邊互相信任的人。”
他看了我很久。然後伸出手。
“白皮書我留著。隨身碟你也拿回去——下次帶正式的版本來。”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新的隨身碟,放在他手邊。裡面裝的是我昨天晚上改到凌晨兩點的修訂版,把他剛才提出的三點全都融了進去。
“正式的已經在這了。”我站起來,握住他的手,“陳總,等您訊息。”
走出恆遠辦公室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我站在孵化器樓下,掏出手機,看見周嶼發來的訊息:“嫂子,傅總今天問了我一句話。”
“什麼話?”
“他問——‘林晚棠最近在忙什麼?’”
我站在晚風裡,看著手機螢幕上這行字,彎了彎嘴角。
“你怎麼說的?”
“我說,嫂子好像在研究什麼新能源的東西,我不太懂。”
“他什麼反應?”
“沒說話。但晚上吃飯的時候,他讓廚房多煲了一碗湯。”
我把手機收起來,抬頭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
不是“等你回來喝湯”,是“廚房多煲了一碗”。意思差不多,但措辭多了一層——他不想讓我知道他是在意那碗湯的,但他也沒能忍住。
這一步,踩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