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底牌是你惹不起的_第2章 真正的底牌
第2章 真正的底牌
我握著手機,指尖冰涼。
我的底牌是你惹不起的
手機螢幕上“父親”兩個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我盯著它看了三秒,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
“爸。”我聲音很輕。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掛了。
“沈擇,”父親的聲音蒼老而疲憊,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顫抖,“你終於肯接我電話了。”
我沒有說話。
六年了。從我離開家的那天起,我再也沒有主動聯絡過他。他也找過我,派人找、讓秘書找、讓我媽找我,但我統統沒有回應。
我知道他在找我。但我不知道的是,他找了我六年。
“剛才盛科的董事會通知我,說你身體狀況出問題了。”父親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焦急,“你......怎麼樣了?”
“沒事。”我說,“老毛病,不礙事。”
“沈擇——”
“爸,我現在不方便說話。”我打斷他,“改天再聊。”
我掛了電話。
副總站在旁邊,表情複雜。他顯然聽到了我和父親的對話,但他不敢問。整個盛科集團,知道這件事的人寥寥無幾。
“沈先生,”副總小心翼翼地說,“醫院已經安排好了,是仁和的VIP病房,心內科主任親自接診。您現在過去嗎?”
我點點頭,往外走。
經過趙凱身邊的時候,我沒有看他。
不是不想,是真的沒有力氣。胸悶的症狀越來越明顯,連呼吸都開始變得困難。我必須去醫院。
身後傳來趙凱癱坐在地上的聲音,還有同事們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仁和醫院VIP病房。
心內科主任姓陸,是國內心臟介入領域的頂尖專家,平時只給省部級領導看病。但今天,他親自給我做了全套檢查,全程語氣恭敬得像在跟上級彙報工作。
“沈先生,您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陸主任拿著報告,眉頭微皺,“心電圖顯示ST-T段改變,心肌酶譜有輕度升高。結合您的症狀,初步判斷是急性冠脈綜合徵的早期表現。”
“簡單點說。”我靠在病床上,聲音有點啞。
“就是您的冠狀動脈出現了痙攣,導致心肌供血不足。如果不及時處理,可能會發展成急性心肌梗死。”陸主任頓了頓,“沈先生,您的壓力太大了。長期的情緒壓抑、精神緊繃,加上突然的情緒釋放,是這次發病的誘因。”
“需要怎麼治療?”
“先住院觀察三天,進行藥物治療。如果情況穩定,不需要介入手術。但——”陸主任看著我,“沈先生,您必須調整生活方式。不能再過度勞累,不能再承受過大的情緒衝擊。”
“明白了。謝謝陸主任。”
陸主任走後,病房安靜下來。
我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這六年。
六年前,我離開家的原因很簡單——我不想活在父親的光環下。沈家的企業遍佈全國,盛科只是其中之一,甚至算不上最大的。如果留在家裡,我這輩子都會被叫作“沈老闆的兒子”,而不是“沈擇”。
所以我走了。
我用了一個假名字——不,沈擇就是我的真名,但我隱去了姓氏。在盛科的市場部,沒人知道我的父親是誰。我像一個普通人一樣,從基層專員做起。
六年,我加過無數個夜班,被人搶過無數次功勞,被人當眾貶低過無數次。
我全都忍了。
因為我爸說過一句話:“如果你不想靠家裡,就要學會忍受。這個社會,不是所有人都喜歡你,也不是所有人都會善待你。”
我以為隱忍是一種美德,是一種鍛鍊。
但今天我才明白,隱忍不是美德,縱容才是對自己最大的傷害。
趙凱不是第一天欺負我。他搶我功勞的時候我沒吭聲,他甩我黑鍋的時候我沒吭聲,他在會上當眾貶低我的時候我也沒吭聲。我以為沉默是最好的應對方式,但在趙凱這種人眼裡,沉默等於好欺負。
他一步步試探我的底線,發現我沒有底線,就變本加厲,直到今天直接斷我所有路。
如果不是我今天打了那個電話,他會繼續肆無忌憚地踩著我往上爬,而我,會繼續被釘在底層,永無出頭之日。
我想起我媽說過的一句話:“孩子,你可以善良,但不能沒有獠牙。”
我沒有獠牙,所以被咬了。
現在,獠牙露出來了,那些人才知道害怕。
手機響了。
是一條訊息,來自未知號碼。
“沈擇,我是趙凱。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知道我惹了不該惹的人。求你放我一馬,我願意把所有搶你的功勞還給你,願意公開道歉,願意做任何事。求你。”
我看了那條訊息,沒有回覆。
不是因為我冷酷,而是因為——
事情已經不在我手裡了。
趙凱的事,在盛科集團內部掀起了軒然大波。
表面上看,只是一起部門經理侵佔下屬功勞的職場霸凌事件。但董事會連夜啟動的,是全集團範圍的大排查。
趙凱只是一個觸發點。他要倒,他上面的人也會跟著倒。他上面的人倒了,他們上面的人也會被查。
這就是為什麼,我在電話裡說的是“徹查趙凱近六年濫用職權、侵佔下屬功勞、違規收受合作方好處的全部記錄”。
不是一句話就能停職一個人。是我背後的沈家,讓盛科的董事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盛科雖然是沈家的企業,但具體運營已經交給了職業經理人團隊。這些年,管理層慢慢滋生了一些問題,比如任人唯親、比如利益輸送、比如官官相護。
趙凱只是冰山一角。
而今天,冰山裂開了。
副總來醫院看望我的時候,帶了一份內部調查報告。
“沈先生,昨晚我們連夜查了趙凱的所有工作記錄。”副總坐在床邊,表情嚴肅,“結果比我們預想的嚴重得多。”
“有多嚴重?”
副總翻開報告,念道:“近六年,趙凱侵佔下屬功勞共計17次,涉及員工8人,其中5人已經離職。違規收受合作方禮品禮金摺合人民幣約80萬元。利用職務之便打壓下屬,導致3名員工被迫離職。”
“還有呢?”
“還有更嚴重的。”副總壓低了聲音,“趙凱上個月透過利益輸送,把一個完全不符合資質的供應商推薦進了西區專案的短名單。如果這個專案真的交給他,會給集團造成至少三千萬的損失。”
我閉上眼睛。
三千萬。
不是小數目。但更讓我心痛的是,那5個離職的員工。他們有才華、有能力,只是因為不依附趙凱,就被逼走了。
“那些離職的員工,”我睜開眼,“有聯絡方式嗎?”
“有。我們正在整理。”
“找到他們,問他們願不願意回來。盛科欠他們一個公道。”
副總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明白。”
“趙凱的上線呢?”我問。
“正在查。”副總說,“趙凱能在這個位子上待六年,上面不可能沒人。我們懷疑是——”
“我不需要知道是誰,”我打斷他,“我只需要知道,該查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明白。”
副總走後,我一個人躺在病床上,思緒萬千。
這六年,我不是不知道趙凱的所作所為。我只是選擇了沉默。
但今天,沉默的代價太大了。
那個被趙凱逼走的員工,那個因為得罪他而失業的年輕人,那個有才華卻沒有背景的新人——他們和我一樣,都是普通人。但我有退路,他們沒有。
如果我早點站出來,也許那些人就不用走。
想到這裡,我的胸口又開始疼了。
不是身體上的疼,是心裡的疼。
住院第二天,訊息走漏了。
不是盛科內部的人說的,是醫院的人。有人在VIP病房的走廊上看到了我,拍了照片,發到了社交平臺。
配文是:“這不是盛科那個被經理欺負的小專員嗎?怎麼住進仁和VIP了?這個病房一般人不給住吧?”
圖片拍得很模糊,只拍到我的側臉和病房門口的標誌性標識。
但這就夠了。
網上開始有人扒我的身份。有人查到我六年前入職盛科時的簡歷,只寫了“普通本科”,沒有任何家庭背景資訊。有人查到我住的地方是老小區,開的是一輛十萬塊的代步車,日常消費也很普通。
“可能就是運氣好吧?”
“也許是公司給安排的吧?”
“畢竟他被欺負了,公司安排個VIP病房補償一下也正常。”
大多數人是這麼猜的。
但盛科內部的人不這麼想。
他們親眼看到了副總對我畢恭畢敬的樣子,看到了董事會連夜發的通知,看到了趙凱瞬間被停職的雷霆手段。
他們知道,我不只是“運氣好”那麼簡單。
市場部的同事們在內部群裡瘋狂討論——
“沈擇到底是誰?”
“副總叫他‘沈先生’,語氣恭敬得不像對下屬。”
“董事會直接繞過了總監,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上面的人比總監還大。”
“比總監還大......那是誰?”
沒人敢說出那個猜測,但所有人心裡都有一個共同的答案。
小張嚇得請了病假,一連三天沒來上班。李薇更是連夜刪掉了自己在社交平臺上所有吐槽我的內容,生怕被翻舊賬。
他們都是聰明人,知道風向變了。
住院第三天,病情穩定了。
陸主任說可以出院,但要定期複查,不能再過度勞累,不能再承受大的情緒衝擊。
辦好出院手續,我回了公司。
六年來,我第一次從公司正門走進來,沒有從員工通道繞,沒有低著頭快步走,沒有刻意避開任何人。
前臺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後猛地站起來,聲音都在抖:“沈......沈先生,您來了。”
“嗯。”我點了點頭,走向電梯。
一路上,所有遇到我的人都自動讓開,有人鞠躬,有人微笑,有人假裝沒看到我但眼神一直往我身上瞟。
到市場部的時候,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站起來,像迎接領導視察一樣站成兩排。
我掃了一眼,沒有看到趙凱,也沒有看到小張。
“趙凱呢?”我問。
“趙經理......不,趙凱已經被停職了,在家等調查結果。”有人回答。
“小張呢?”
“張......他請了病假,說身體不舒服。”
我沒有再問。
走到我的工位前——那張用了六年的普通辦公桌,桌上還擺著我離開那天沒來得及收拾的檔案和咖啡杯。
我坐下來,打開了電腦。
副總急匆匆趕過來:“沈先生,您怎麼回來了?醫生不是讓您休息嗎?”
“我沒事。”我說,“西區專案的資料呢?”
“已經全部整理好了,在您的郵箱裡。”
“好。”
副總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沈先生,董事長......也就是您的父親,今天早上給我打了電話。”
我的手頓了一下。
“他問您的身體狀況。我說您已經沒事了,明天就能出院。他說——”副總頓了頓,“他說他想見您。”
我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副總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螢幕,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六年了。
我離開家六年,沒有回過一次家,沒有給他打過一次電話,沒有叫過他一聲“爸”。
我以為只要我證明了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去。
但我沒有證明什麼。
我只是從一個極端走到了另一個極端——從一個被保護得過度的孩子,變成了一個被人踩在腳下的普通人。
我不靠家裡,但我也沒能靠自己飛起來。
我只是被踩在地上,掙扎著活。
手機響了。
又是“父親”。
我深吸一口氣,接了。
“沈擇,”這次不是我爸的聲音,是我媽,“你什麼時候回來?”
“媽——”
“我知道你不想見你爸,但你媽你總該見吧?”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六年了,你連過年都不回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我握著手機,指尖泛白。
“媽,我......”
“沈擇,你爸他......身體也不好。”媽的聲音壓得很低,“他不想讓我告訴你。但他的心臟也有問題,去年做了支架手術。醫生說他不能再操心了。”
我閉上眼睛,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這個週末回去。”
“真的?”
“真的。”
掛了電話,我坐在工位上,久久沒有動。
六年的倔強,在這一刻,全都碎了。
我給自己設了一個囚籠,以為逃出去就是自由。但自由不是逃離,是和解。和自己和解,和父母和解,和過去和解。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啟電腦。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我沒有接,心裡卻莫名生出一絲不安。對方緊接著發來一條簡訊,只有一句話:
“沈擇,你以為你贏了?趙凱只是開胃菜,好戲還在後頭。”
我盯著那條簡訊,脊背發涼。
這不是趙凱的語氣。趙凱現在恨不得跪下來求我,不可能發這種挑釁的訊息。
這是另一個人。
一個藏在暗處的人。
我慢慢放下手機,心裡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盛科的內幕,遠比我想象的深。
我還沒來得及深想,手機再次震動。同一號碼發來第二張圖片。
那是一張照片——我父親昨天晚上出席某場私人宴會的側影。角度很遠,像是隔著車窗偷拍的,但畫面清晰,能清楚看到他的臉。
照片下方附著一行字:
“沈正平獨子沈擇,隱姓埋名臥底盛科六年。你猜,這條新聞值多少錢?”
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他們不是在威脅我。
他們是在威脅我父親。
我父親的商業版圖覆蓋地產、金融、科技,旗下十幾家上市公司。沈家不是一般的有錢,是真正的豪門。而這種豪門最忌諱的就是——醜聞。
如果媒體爆出沈正平的兒子在自家集團做基層員工、被部門經理當眾欺辱六年——這不僅是我個人的難堪,更是整個沈氏帝國的笑柄。
股票會跌,董事會會問責,競爭對手會落井下石。
而父親,會顏面盡失。
我握著手機,指尖冰冷。
六年隱忍換來的是什麼?不是證明,不是自由,是被人握住了把柄,隨時會被拖入深淵。
我閉上眼,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撥通了那個號碼。
響了四聲,對方接了。
“喂?”一個男人的聲音,陌生、低沉、帶著戲謔。
“你是誰?”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你只需要知道,我手裡有你的料,有沈正平的料,有你整個沈家的料。”
“你想要什麼?”
“很簡單。第一,趙凱的事,到此為止。停止一切調查,恢復趙凱的職務。”
我咬緊牙關。
“第二,西區專案,交給趙凱負責。你退出。”
“第三,從今天起,你在盛科該做什麼還做什麼,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如果我說不呢?”
“那明天早上九點,全網都會知道——沈氏集團太子爺,在自家公司被小經理欺負了六年。”
我渾身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有人把我當成了提線木偶,想捏就捏,想踩就踩。我退一步,他們就進一步。我亮出底牌,他們就拿我家人做要挾。
這個局,從一開始就不是趙凱一個人設的。他只是一顆棋子。真正下棋的人,還藏在暗處。
“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那個聲音說,“明天這個時候,我等你回覆。”
電話掛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二十樓的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的萬家燈火。
城市的夜從來不會真正黑暗。寫字樓的燈光、高架橋的車流、遠處商圈的霓虹——這些光連成一片,把天幕映成暗紫色。
可此刻我站在這片繁華之上,心裡卻冷得像冰窖。
六年。我以為自己在鍛鍊,可到頭來,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我連累了父親。
從離開家的那一刻起,他就說過:“不管你走多遠,你姓沈,這個身份你摘不掉。如果有人要用這個身份傷害你,你扛不住。”
我不信。
我以為只要我不提、不認、不靠,就沒有人能拿這個傷害我。
我太天真了。
現實很快就給出了答案。
凌晨兩點,手機亮了。
是媽發來的訊息:“兒子,媽知道你沒睡。你爸不讓我說,但我必須告訴你——上週有人匿名給你爸寄了一封信,裡面全是你在盛科這幾年的工作記錄,包括趙凱搶你功勞的那些事。”
“你爸看完那封信,一晚上沒睡。他說,兒子在外面受了這麼多委屈,他都不知道。”
“他讓我問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他。”
我盯著這條訊息,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委屈。是愧疚。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在獨自承擔,可到頭來,我的每一次隱忍、每一次沉默、每一次被人踩在腳下——全都變成了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我父親的心上。
他花了六年找我,不是要逼我回去,是怕我在外面受欺負。
而我,從來沒給他保護我的機會。
我撥通了媽的電話。
“媽。”
“兒子......”
“告訴爸,”我聲音很輕,“我明天就回家。”
沒有人知道我經歷了什麼,也沒有人看到我背後所揹負的種種。那通電話之後,我獨自坐在辦公室裡,燈關了,整棟樓都安靜下來。
手機螢幕熄了又亮,亮了又熄。
我反覆在想一個問題——如果我不是沈擇,不姓沈,沒有那個所謂的“底牌”,我該怎麼辦?
一個普通員工,被趙凱這樣的人欺負六年,被搶功勞、被甩黑鍋、被當眾羞辱——他沒有專線可打,沒有副總來探望,沒有VIP病房可住。他能做的,只有默默忍受,或者辭職走人。
然後呢?換一家公司,從頭再來。運氣好,遇到一個好領導;運氣不好,再遇到一個趙凱。
這就是無數普通人的職場。
而我的“底牌”,是投胎投來的,不是自己掙來的。
這個念頭讓我喉嚨發緊。
凌晨三點。
我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公司旁邊的24小時便利店。買了一罐咖啡,坐在門口的塑膠椅子上,望著空曠的馬路。
手機響了。
這次,是趙凱。
“沈擇,”他的聲音變了,不再囂張,不再傲慢,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疲憊,“我老婆知道了。她問我為什麼被停職,我沒敢說。”
我沒說話。
“她說我活該。”趙凱的聲音有些哽咽,“她說她早就勸過我,別欺人太甚,早晚會出事。我不聽。”
“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不是。”他頓了頓,“我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有一封匿名信,上週被送到了總部。那封信裡記錄了這幾年我對你做的一切——搶功勞、甩鍋、打壓。就是那封信,讓董事會開始注意我。”
我愣了一下。
“不是我寫的,”趙凱說,“我沒有自爆的習慣。是有人替你出氣。”
“你知道是誰?”
“不知道。但那個人比你想象的更瞭解盛科。他知道你被欺負了多久,知道你受了多少委屈,知道你從來沒反擊過。”
“他一直在等,等你忍無可忍的那一天。”
“如果你今天沒有打那個電話,那封信也會在某個時間點被送到董事會。你早晚會贏,不是因為你的‘底牌’,是因為有人一直在背後替你鋪路。”
電話結束通話。
我握著手機,大腦飛速運轉。
替我鋪路的人。
是誰?
副總?不可能。他雖然是高層,但他不知道我入職盛科的事。董事會的其他人?也不可能。父親說過,整個盛科知道我身份的人不超過三個。
那會是誰?
我翻開那封匿名信的電子版——這是我讓副總轉發給我的。
信的內容很簡單,沒有廢話,全是事實和資料:趙凱某年某月搶了沈擇的方案、某年某月甩了沈擇的鍋、某年某月收了合作方多少錢......
每一件事都有時間、有地點、有人證、有物證。
這封信,不可能是外人寫的。
只有盛科內部的人,而且是內部非常核心的人,才能拿到這些資料。
我腦子裡突然浮現出一個人。
但他......
不,不可能。
第二天,我回了家。
六年沒回的沈家大宅,還是老樣子。門口的梧桐樹長高了不少,花園裡的玫瑰修剪得整整齊齊,連門衛大爺都沒換。
“小擇回來了!”門衛大爺激動得聲音都變了,“六年了,你可算回來了!”
“張叔,您身體還好嗎?”
“好好好!就是......你爸等你等得頭髮都白了。”
我走進大廳,我媽第一個衝上來,抱著我哭。
“你瘦了......你瘦了好多......”
“媽,我沒事。”
“還說沒事!你的病我都知道了!你爸差點沒把醫院的電話打爆!”
我抬頭,看到我爸站在樓梯口。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頭髮確實白了不少,但精神還好。他看著我,沒有激動,沒有責備,只是很平靜地說了一句:“回來了?”
“回來了。”
“坐吧,吃飯。”
一頓飯吃得沉默。
我媽不停地給我夾菜,我爸偶爾問兩句工作的事,像是這六年只是我出了一趟差。
飯後,他把我叫到了書房。
書房還是老樣子,整面牆的書架,紅木辦公桌,桌上擺著一張我們全家的合照——照片裡我才十二歲,笑得沒心沒肺。
“那封信的事,我知道了。”我說。
“嗯。”
“是你寫的?”
我爸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不是。”
“那是誰?”
“你猜。”
我想了想,說出那個名字:“蘇景深。”
我爸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蘇景深。我的大學室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家是做投資的,跟沈家有業務往來。畢業那年,他去了國外讀研,我們漸漸斷了聯絡。
“他去盛科了?”我問。
“三年前,我請他來的。”
“你請他來的?”
“你走後,我一直不放心。我知道你不讓我插手,但我不能不擔心。”我爸的聲音很輕,“我找了一個你最信任的人,讓他去盛科。他的身份是——董事長的特別助理。他的任務只有一個:保護你。”
“這三年,蘇景深一直在你身邊。你不知道的那個部門副總監,就是他。”
我腦子嗡嗡作響。
部門副總監......那個高高在上的、從不跟基層員工說話的、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副總監——是蘇景深?
“那封信,是他花三年時間整理的。”我爸說,“他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受了太多委屈。他每次看到你被欺負,都想出手。但他忍住了,因為他知道,你不希望被打擾。”
“他只能默默記錄,等著你哪天忍無可忍,或者等著哪天趙凱自己作死。”
“昨天,他終於等到了。”
我站在書房裡,久久沒有動。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人在扛。
原來,不是。
我爸一直在看著我,蘇景深一直在守著我。他們用我以為不存在的方式,保護著我。
“爸,”我的聲音有些啞,“對不起。”
他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像小時候一樣。
“不用對不起。你是我兒子,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支援你。”
“但你要記住一件事。”
“什麼?”
“你不是一個人在扛。”
第二天,我去了公司。
這一次,不是以沈擇的身份,而是以沈正平之子的身份。
董事會在上午十點召開臨時會議,我作為沈氏集團的繼承人,列席旁聽。
議題只有一個:盛科內部腐敗問題的全面清查。
趙凱被正式開除,移交司法機關。他的上線——一位集團副總——也被停職接受調查。
我坐在會議室裡,看著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高管們戰戰兢兢地彙報工作,心裡沒有任何快意。
這些人,不是壞,是貪。
貪權、貪利、貪安逸。他們忘了,企業不是他們的私產,員工不是他們的奴僕。
會議結束後,我在走廊上遇到了蘇景深。
三年不見,他還是那個樣子——高瘦、清冷、戴著一副銀框眼鏡,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
“好久不見。”他說。
“好久不見。”我說。
我們對視了幾秒,然後他笑了。
“你瘦了。”
“你也是。”
“走,請你吃飯。”
我們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日料店。他點了清酒,給我倒了一杯。
“你不該喝。”他提醒道。
“一杯沒事。”我端起酒杯,“謝謝你,景深。”
“謝什麼?”
“謝謝你替我做了那些事。那封信,你整理了三年。”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是我的朋友。朋友受欺負,我不能不管。”
“但你知道我不想靠家裡——”
“你沒靠家裡。”他打斷我,“那封信只是把真相擺出來,沒有動用任何關係。趙凱做的事,是事實。事實,不需要靠山。”
我看著他,眼眶有點熱。
“景深,我——”
“別感動,”他笑了笑,“你要是真想謝我,以後別什麼都自己扛。你扛不住的,還有我呢。”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窗外,城市的陽光正好。
盛科的風波持續了整整一個月。
趙凱被判了,退了贓,賠了錢,還面臨刑事處罰。他在法庭上哭著說“我錯了”,但晚了。
被他逼走的員工,我讓人一個個找回來。有的願意回來,有的已經有了新工作,不願意。但他們都收到了盛科的道歉和賠償。
西區專案順利推進,我親自帶隊,拿下了那個三千萬的合同。
慶功宴上,同事們都喝多了,有人拉著我的手說:“沈擇,你藏得可真深啊。”
我笑了笑,沒解釋。
有些事,不需要解釋。
我搬回了沈家大宅。每天早上跟我爸一起吃早餐,晚上陪我媽散步。
我的身體慢慢恢復了,陸主任說恢復得比預期好很多。
蘇景深還是我的同事,但我們的關係從“互不相識的上下級”變成了“並肩作戰的夥伴”。
有一天加班到很晚,他開車送我回家。
車停在大宅門口,他看著我,突然說:“沈擇,你還會走嗎?”
我想了想,說:“不會了。”
“為什麼?”
“因為,”我看著窗外的大宅,橘黃色的燈光從窗戶裡透出來,溫暖而安寧,“我找到了該去的地方。”
蘇景深笑了。
“那就好。”
他發動車子,駛入夜色中。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車尾燈漸漸遠去。
手機亮了。
是爸發來的訊息:“明天想吃啥?”
我笑了,回了一句:“糖醋排骨。媽做的。”
很快,他回了:“好。”
那一刻,我覺得,一切都值得。
趙凱說得對,我沒背景沒靠山——不,我錯了。我的背景是沈家,我的靠山是父親,是蘇景深,是所有默默守護我的人。
他們,是我真正的底牌。
而那些惹不起我的人,不是因為我有錢,是因為有人願意為我,翻山越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