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考結束的校門外，蔣遲作為省理科狀元正在接受電視臺採訪。
記者舉著話筒笑問：“蔣同學打算報哪所大學？清大還是北華？”
蔣遲眼底含光：“我早和心裡的那個人約定好了。”
全場同學的目光不約而同轉向我，起鬨著叫我的名字：
“蘇念！蘇念！”
我心跳加快，紅著臉望向他。
他卻彷彿沒聽見般，一把拉過旁邊一直考第二名的死對頭葉晴。
語氣隨意又帶著挑釁：“我要陪她去師範大學，沒了我這個第一，她還能叫萬年老二嗎？”
葉晴的臉騰地紅了，咬唇瞪著他。
圍觀的同學恍然大悟。
“兩人天天在課上互懟，結果懟出真感情了，連學校都報了同一個！”
“我就說呢，蔣大學霸怎麼考前天天給她講題，原來是看對眼了！”
記者散去後，他們倆鬧作一團。
而我口袋裡那張寫著“我也喜歡你”的紙條，被汗水浸得模糊不清。
我揉了揉發紅的眼睛，回覆了清大招生辦的簡訊：
“我願意加入本碩博連讀的科研專案，下週我就去報道。”
既然你選擇追逐第二，那這個第一就讓我來吧。
......
“蘇念，你走那麼快乾嘛？葉晴的箱子拉鍊壞了，你過來幫她拎一下。”
蔣遲的聲音帶著一如既往的理所當然。
我停下腳步。
記者已經散去，校門外只剩下三三兩兩的同學。
蔣遲單手插兜，站在林蔭道下。
他的另一隻手，正自然地接過葉晴手裡的帆布包。
葉晴侷促地扯著書包帶子，腳邊放著一個有些破舊的行李箱。
她紅著臉躲了一下。
眼神卻越過蔣遲，直直地看向我。
“蔣遲，你別使喚念念了。”
“她肯定是生我的氣了，畢竟你為了我放棄了清大。”
葉晴的聲音不大不小。
剛好能讓周圍的同學聽見。
蔣遲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她生什麼氣？”
“我都說了要去師範，她自己不知道趕緊把志願改了嗎？”我靜靜地看著這個我喜歡了三年的男生。
“蘇念，別鬧脾氣了，趕緊過來幫忙。”
“葉晴手腕昨天扭傷了，提不了重物。”
他的眼神清明，沒有絲毫愧疚。
彷彿剛才在鏡頭前當眾讓我下不來臺的人，不是他。
彷彿我們之間約定好一起上清大的諾言，只是一場笑話。
我將口袋裡那張揉皺的紙條往深處推了推。
“我沒空。”
蔣遲愣住了。
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
“蘇念，你吃錯藥了？”
“不就是沒在採訪的時候提你嗎？你至於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甩臉子？”
“你以前不是最懂事了嗎？”
懂事。
因為懂事，我每天早起半小時給他帶早餐。
因為懂事，我把整理好的錯題本毫無保留地借給他。
因為懂事，我容忍了他和葉晴在課堂上的嬉笑打鬧。
我以為這是青梅竹馬的默契。
原來在他眼裡，這只是我理所應當的卑微。
我看著他的眼睛。
“蔣遲，你的手沒斷，你可以自己幫她拎。”
幾個看熱鬧的同學倒吸了一口涼氣。
“許梨梨，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連名帶姓地叫我，這是他生氣的先兆。
“葉晴家裡條件不好，那個箱子是她奶奶留給她的，拉鍊壞了很正常。”
“你平時穿的用的都是名牌，幫她一下怎麼了？”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了？”
他字字句句都在維護葉晴。
將我貶低進泥裡。
葉晴輕輕扯了扯蔣遲的袖子，眼眶泛紅。
“蔣遲，算了。”
“念念家裡有錢，看不起我也是應該的。”
“我自己慢慢拖回去就行了，你別因為我和她吵架。”
她越是這樣說，蔣遲的火氣就越大。
“蘇念，我最後說一遍，過來幫她拎箱子。”
“不然你以後別想讓我理你。”他揚起下巴，篤定我會妥協。
就像過去無數次那樣。
只要他一生氣，我就會主動低頭。
我看著他拉著葉晴的手。
那隻手，曾經在無數個晚自習的燈光下，幫我翻過書頁。
現在它屬於別人了。
我轉過身，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那你就永遠別理我了。”
我沒有回頭。
夏天的風吹在臉上，有些燥熱。
我的心卻冷得像結了冰。
回到家。
媽媽正在客廳裡打電話，見我回來笑著結束通話了。
“念念，那個本碩博連讀的科研專案下週就啟動，你要提前去西京報到。”
“行李我都幫你收拾得差不多了。”
我點點頭。
“謝謝媽。”
媽媽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情緒。
“怎麼了？考得這麼好還不高興？”
“蔣遲那孩子呢？他不是說要和你一起去清大嗎？”
我沒有多解釋，轉身回了房間。
剛關上門，手機就連續震動起來。
是蔣遲發來的微信。
“蘇念，你趕緊把師大附近的租房資訊整理一份發給我。”
“葉晴住不慣宿舍，我要在外面租個房子陪她。”
“你順便做個旅遊攻略，開學前我們三個一起去海邊玩一趟，我請你。”
“就當是給我個臺階下，好不好？”
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字，我突然覺得很噁心。
憑什麼覺得放棄了我們的約定，我還要像個僕人一樣伺候他和他的新歡？
我點開對話方塊。
手指在鍵盤上敲。
“蔣遲，我們不同路了。”
然後傳送，刪除拉黑，一氣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