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嫌我太耀眼_第八章 陸硯舟到雲城的那天

他們嫌我太耀眼發布時間:2026-06-22作者:夜月血羽

第八章

陸硯舟到雲城的那天,是個晴天。

他站在我公寓樓下,仰頭看著七樓的窗戶。

他不知道我住哪一間,只是站在那兒。

我在樓上看著他。

從早上到中午,從中午到下午。

他一直站在那裡,沒有走。

偶爾低頭看手機,偶爾抬頭看樓上,大多數時候只是站著,像一棵被種在那裡的樹。

我看著他那件皺巴巴的襯衫,想起十年前的那個夏天。

那時候我還在讀研,每天泡在實驗室裡。

他追了我大半年,我一直沒有鬆口。

不是不喜歡,是怕戀愛耽誤時間。

藥品研發的進度不等人,我不想分心。

有一天他又來實驗室找我,手裡捧著一束花。

我跟他說:“你去找一種植物,只在夏天最熱的那幾天開花,而且基本上不會出現在這個城市。你要是能找到,我就答應你。”

我只是想讓他知難而退。

可他卻找到了。

那是一個傍晚,夕陽把整個校園染成橘紅色。他跑向我,手裡舉著那個密封袋,裡面是一株還帶著泥土的小黃花。

他跑得滿頭大汗,白T恤上全是灰,膝蓋上還有一道口子。

“我找到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操場上回蕩。

“你說的那個植物,我找到了!”

“我問了三個植物學的教授,坐了四個小時的火車,在那個山裡找了整整兩天。”

“許眠,你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他喘著氣,把密封袋遞到我面前。

夕陽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睛裡有光,有笑,有那種篤定自己一定會贏的少年氣。

我接過那株小黃花,點了點頭。

那一刻我以為,這是天意。

上天把一個願意為我,翻山越嶺的男人送到我面前。

現在他站在樓下。

還是那個人,但已經不是那個少年了。

我按下電梯。

我站在單元門口,穿著一件舊衛衣,頭髮隨便扎著。

“眠眠……”

他看見我的那一刻,眼眶紅了,嘴唇在抖。

“你回去吧。”

他沒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個已經死掉的人突然活過來。

“我……我給你發了三百多條訊息。”

“你一條都沒看過,對不對?”

他的聲音在顫抖。

我沒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突然半跪在地上,長時間的站立讓他腿部肌肉僵硬。

“你瘦了。”

“你來就是跟我說這個?”

“不是。”

“我來是想接你回去。”

“接我回去?”

我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

“陸硯舟,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會跟你回去?”

“眠眠,我知道錯了。”

“你知道錯了?”

“你知道錯了就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

“你知道錯了,就可以讓我忘掉你跟宋漁睡在一起的那些年?”

“不是,我是說…”

“別說了,一想到這四年我和別人共用一個男人,我就覺得噁心犯嘔。”

“陸硯舟,在我親眼看到你和她在一起之前,都還在為你找藉口。”

“而你呢?”

“你連承認都不敢。”

眼淚掉了下來。

我用手背擦了一把,又掉了下來。

“你問我為什麼一句話不說就走了?”

“因為我怕我開口,會說出讓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話。”

“我怕我會說‘沒關係’。”

“我怕我會說‘你回來吧’。”

“我怕我會說‘我還是捨不得你’。”

“所以我只能走。”

風吹過來,頭髮糊在臉上,眼淚糊了滿臉。

他伸出手,想要抱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

“別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眠眠,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打我罵我都行。”

“眠眠,你給我一次機會,一次就好。”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褲腳。

我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手落空了。

“陸硯舟,你不值得我再浪費任何精力。”

“糾纏也只會讓人作嘔。”

說完我轉身離開。

那天晚上,我沒有拉窗簾。

我看見他站在樓下那棵樹下,背靠著樹幹,低著頭,手裡攥著手機。

螢幕一直亮著,滅了又亮,滅了又亮。

他沒有上來敲門,就那麼站了一整夜。

我在窗邊看了一整夜。

陸硯舟沒有離開雲城。

他在附近租了一間公寓,就在我住的那條街對面。

第一天早上,我推開門,門口放著一束白玫瑰。

花上彆著一張卡片,寫著:“對不起。”

我把花放在門口,沒有拿進去。

第二天,是一份早餐。

粥還是熱的,旁邊放著一盒胃藥。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早上,門口都會放著東西。

有時候是花,有時候是吃的,有時候只是一張卡片。

我一次都沒有收。

花枯了,粥涼了,卡片被風吹走了。

樓下,他每天都來。

有時候站在那棵樹下,有時候坐在花壇邊。

從早上站到晚上,下雨了也不走,淋得渾身溼透。

我從窗戶往下看,心裡沒有什麼波瀾。

不是不痛,是已經痛過了。

第六天晚上,他又來了。

這次沒有站樹下,而是對著七樓的窗戶,喊了一聲。

“眠眠,我不會放棄的!”

我關上窗戶,拉上窗簾。

第七天。

我下樓了。

他看見我的那一刻,眼睛裡有一瞬間的光。

“眠眠……”

“你回去吧。”

我的聲音很平靜。

“你的公司還有員工,他們不該為你的錯承擔後果。”

“回去,把公司處理好。”

他張了張嘴。

“不要再來了。”

“眠眠,我們……”

“陸硯舟。”

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和你之間,已經沒有‘我們’了。”

“那我還能再來找你嗎?”

“你知道我做藥品研發的。”

“有一個原則,被我刻在實驗室的牆上。”

“汙染的樣品,不可再用。”

“離開的人,必不挽留。”

“我的人生,也絕不回頭。”

他的臉瞬間白的像紙一樣。

我轉身離開。

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那天之後,他再也沒有出現過。

沒過多久就傳來了,陸硯舟公司破產的訊息。

三個月後,我在雲城的公寓收到一份快遞。

沒有寄件人姓名,沒有地址。

拆開,是一份已經公證過的《股權迴轉協議》,宋漁名下那35%的股份,無條件轉回給我。

我把協議放下,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同時,我醫院的朋友給我發了一條訊息:

“許博士,宋漁辭職了,不是醫院辭退的,是她自己走的。”

“她去哪兒了?”

“聽說去了一個小城市,在一家餐館洗碗。”

“有人看到她的時候,手上全是裂口。”

“她還說:許眠教會了我怎麼站起來,我卻用這雙腿跑去偷她的東西,現在我把腿還給她了。”

我關掉手機,沒有再回。

窗外的陽光很烈,照在我桌上一沓新藥的實驗資料上。

我沒有覺得快意,也沒有覺得悲傷。

只是想起很多年前,那個蹲在操場角落哭泣的小女孩,我曾經真心實意地想把她拉出來。

我做到了。

她自己又跳回去了。

這一次,我不打算再伸手了。

三年後。

我帶著新藥物,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行業年會上,有人問我現在最想說什麼。

我想了想,說:

“人生不走回頭路,只需要一直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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