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遲領證18次,我真走了,你哭什麼_第二章 07飛機穿越雲層的那一刻
第二章
07
飛機穿越雲層的那一刻,我關閉了手機。
窗外是刺目的白,晃得人眼睛發酸。
我閉上眼,腦海裡閃過這五年的片段。
第一次在律所見江成,他穿著深灰色西裝,正在模擬法庭上慷慨陳詞。
第一次約會,他帶我去吃路邊攤,說這才是人間煙火。
第一次見他父母,他握著我的手說“別怕,有我”。
婚禮那天,他喝多了,抱著我說“林夏,這輩子能娶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氣”。
福氣。
我睜開眼,笑了。
福氣這東西,大概也是有保質期的。
十二個小時的飛行,我在巴黎戴高樂機場落地時,是當地時間晚上七點。
開啟手機,訊息像洪水一樣湧進來。
江成的未接來電:47個。
微信未讀訊息:99+。
我一條沒看,直接滑到通訊錄,給接機的同事發訊息。
江成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結束通話。
再打。
再結束通話。
第三次響起時,我接通了。
“林夏!”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像是喊了一夜,“你在哪兒?!”
“機場。”
“哪個機場?我去接你!”
“戴高樂。”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低了下去:“你......真的走了?”
我沒回答。
“林夏,”他喘著粗氣,“你回來,我們談談。”
“談什麼?”
“談領證,談以後,談......”
“江成。”我打斷他,“第18次了。”
他愣住了。
“第一次你說下次,我等了。第二次你說一定,我等了。第三次你說放心,我又等了。”
我語氣平靜。
“第18次,你說這次絕對不耽誤。我沒信,所以也沒等。”
“不是,我這次是真的。”
“我知道,”我說,“任喬喬肚子疼,對吧?”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死寂。
“江成,你知道嗎,昨天我給任喬喬的朋友圈點了個贊。”
我看著航站樓外陌生的夜景。
“不是因為祝福,是因為我終於想通了。”
“想通什麼?”
“想通你從來都不是我的。”
他沒說話,但我能聽到他的呼吸聲,又重又亂。
“五年前你追我的時候,說我是個例外。你說你從來不主動,但為我破例了。”
我輕輕笑了笑。
“我當時信了。現在我明白了,你不是為我破例,你只是還沒遇到讓你真正破例的人。”
“林夏!”
“任喬喬就是那個人。”
我說:“你為她破例了17次領證,18次放我鴿子,無數次半路扔下我。”
“江成,你的例外,從來都不是我。”
“不是這樣的!”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她只是我的徒弟,我對她沒有......”
“你有沒有都不重要了。”我打斷他,“重要的是,我不在乎了。”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拳頭砸在牆上。
“林夏,”他的聲音在發抖,“你不能這樣,我們辦了婚禮,我們相愛五年,你不能說走就走。”
“婚禮辦了半年,證沒領。”我說,“在法律上,我們沒有關係。”
“林夏!”
“江成,放過我吧。”
我結束通話電話,關機。
接機的同事小跑著過來,用法語說抱歉來晚了。
我笑著搖頭,跟在他身後走出航站樓。
巴黎的夜晚比國內涼,風吹過來,帶著陌生的氣息。
我深吸一口氣,像是把這五年,都吐了出去。
08
一個月後。
巴黎第九區,一家名叫LeMarais的小咖啡館。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份牛角包和一杯拿鐵。
窗外的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有人牽著狗,有人推著嬰兒車,有人在路邊的書攤前駐足。
“林夏?”
我抬頭,一個金髮碧眼的法國男人站在桌前,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Pierre,”我起身,用流利的法語打招呼,“請坐。”
Pierre是律所的合夥人,也是我現在的直屬上司。
他四十出頭,風度翩翩,據說曾是巴黎最年輕的訴訟律師。
“在巴黎還習慣嗎?”他坐下,要了一杯濃縮。
“很好。”我說,“除了有時候會想念國內的早餐。”
他笑了:“我剛從中國出差回來,給你帶了禮物。”
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信封,推到我面前。
“什麼?”
“不知道,是一箇中國男人託我轉交的。”Pierre聳聳肩,“他說是你丈夫。”
我愣住了。
開啟信封,裡面是一張照片。
是我們婚禮那天的合照。
照片裡,我穿著婚紗,他穿著我挑的西裝,笑得一臉燦爛。
背景是滿堂賓客,紅毯鋪地,鮮花簇擁。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門後的照片我沒丟。我把它裱起來了。回來吧,我錯了。——江成”
我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Pierre小心翼翼地問:“你還好嗎?”
我把照片收進包裡,笑了笑:“沒事。”
他沒再多問,開始談工作。
但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裡帶著一絲好奇和關切。
下午回到公寓,我把那張照片放在書桌上,盯著它出神。
這一個月,江成的電話從每天幾十個,變成十幾個,再變成幾個。
微信訊息也從長篇大論,變成簡短的“吃了嗎”“睡了嗎”“巴黎冷不冷”。
我一條沒回。
但我沒有拉黑他。
因為拉黑一個號碼,他會換無數個號碼來聯絡我。
他一向很固執。
我瞭解他。
手機震了震。
是閨蜜發來的訊息:
【你知道江成現在什麼樣嗎?】
我還沒回復,她又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江成坐在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家路邊攤,面前擺著一碗麵。
但他沒吃,只是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他瘦了很多,下巴上都是胡茬,頭髮也亂糟糟的,完全不像以前那個一絲不苟的江律師。
【他天天去那兒坐著,一坐就是幾個小時。】
【任喬喬去找他,他不見。律所的人都說他瘋了。林夏,他真是活該!】
我看著照片,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很久。
最後,我關掉了對話方塊。
09
又過了一個月。
巴黎進入冬天,街道上開始有了聖誕的氣息。
我的法語越來越流利,工作也越來越順手。
Pierre說,等明年春天,讓我獨立負責一個案子。
那天晚上,我加完班回到公寓,在樓下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裹著一件黑色大衣,站在路燈下,手裡拿著一束花。
看到我,他快步走過來。
“林夏。”
是江成。
他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唇乾裂,像是一個月沒好好吃過飯睡過覺。
我站在原地,沒動。
“你怎麼來了?”
“我來找你。”他的聲音沙啞,“我等不及了。”
“等什麼?”
“等你回去。”他說,“但你不回訊息,不接電話,我只能來找你。”
我看著他手裡的花,是白玫瑰。
我最喜歡的花。
“這三個月,”他開口,聲音發顫,“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沒說話。
“我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在模擬法庭上,穿著那件灰色西裝,我當時就想,這個女人,我一定要娶回家。”
“我想起我們第一次約會,我帶你去吃路邊攤,你吃得很開心,說這是你吃過最好吃的面。我想這輩子,我要帶她吃遍全世界最好吃的面。”
“我還想起我們結婚那天,你穿著婚紗,那麼好看,我牽著你的時候,手心都是汗。我告訴你,這輩子,我要對你好,一輩子對你好。”
他的聲音開始哽咽。
“可是我沒有做到。”
“我把你弄丟了。”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
“林夏,我知道我錯了。我知道我讓你等了太多次,失望了太多次。”
“我知道我不該每次都在關鍵時刻扔下你。我知道我不該把任喬喬看得比你重。”
“但你要相信我,我對她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她只是我的徒弟,我只是想帶好她......”
“江成。”我打斷他,“你還是不懂。”
他愣住了。
“問題不在於你對任喬喬有沒有別的意思。”我說,“問題在於,你從來都沒有把我放在第一位。”
“第一次領證,你在民政局門口把我扔下去找她。第二次,你把我扔在高速路口。第三次,第四次......第18次。”
我看著他。
“每一次,你都選擇她,放棄我。”
他的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你說你愛我,可你的愛,永遠排在別人後面。任喬喬的事,永遠比我的事重要。她的需求,永遠比我的需求緊急。”
我輕輕笑了笑。
“江成,這不是愛。”
“我改!”
他突然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
“林夏,我改!我已經把她調走了,她不在律所了!我不接她電話,不回她訊息,我跟她沒有任何聯絡了!”
“你回去看看,我手機裡全是給你的訊息,沒有一條是給她的!”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
那隻手在發抖。
“江成,你知道嗎,有一句話,我一直沒告訴你。”
“什麼?”
“婚禮那天,你說的那些話,我每一句都記得。你說會永遠愛我、疼我、呵護我。”
我抬起頭。
“可是那天,你只說了這些。”
他愣住了。
“你沒說要娶我。”
他的臉色突然變了。
“你說的是‘會護她一生一世’,你說的是‘會愛她一輩子’,你說了很多,但你沒有說‘我願意娶她為妻’。”
我抽回手。
“我當時沒在意,我以為你是緊張,忘了。但後來我想,可能你從來都沒想過要娶我。”
“我想!”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我想的!我準備了那麼久......”
“那你為什麼不去領證?”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因為在你心裡,我已經是你的人了。領不領證,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但你忘了,在法律上,我們不算是夫妻。”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江成,你回去吧。”
我轉身往公寓走。
“林夏!”他在身後喊,“我在這兒等你!等你願意原諒我為止!”
我沒回頭。
10
江成真的沒走。
他在巴黎待了一個月,每天來我公寓樓下等。
巴黎的冬天很冷,有時候下著雪,他就站在雪裡,裹著那件黑色大衣,像一尊雕塑。
我下班回來,他在。
我早上出門,他也在。
他不打電話,不發訊息,就只是等。
Pierre問我:“那個中國男人還在樓下,要不要報警?”
我說不用。
有天晚上,加班到很晚,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公寓樓下。
江成還在。
他靠在路燈杆上,臉色發白,嘴唇凍得發紫。
看到我,他努力站直身子,衝我笑了笑。
“你回來了。”
我停下腳步。
“吃飯了嗎?”他問,“我買了你愛吃的,在那邊的店裡熱著。”
我看著他:“江成,你這樣有意思嗎?”
“有。”他說,“等你的時候,我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我沉默了一會兒。
“你上去吧。”他突然說,“太冷了,別凍著。”
說完,他轉身往街對面走。
“你去哪兒?”
他停下腳步,沒回頭。
“我去找家酒店。明天再來。”
我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在雪地裡一步一步往前走,肩膀微微發抖。
“江成。”
他停住。
“上來吧。”
他猛地轉身,眼睛裡突然有了光。
11
我租住的公寓很小,只有四十平米,但很溫暖。
江成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坐在他對面,打量著他。
他身上那件黑色大衣上還沾著雪花,正在慢慢融化。
“你多久沒好好吃飯了?”
他愣了愣,小聲說:“吃了。”
“吃了什麼?”
他不說話了。
我嘆了口氣,起身去廚房,煮了一碗麵。
端到他面前時,他愣住了。
是一碗西紅柿雞蛋麵。
我最拿手的那種。
他低著頭,看著那碗麵,一動不動。
“吃吧。”我說。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麵條,送進嘴裡。
然後,他突然哭了。
眼淚一滴一滴掉進碗裡,混著麵湯,他卻不自知,只是一口一口地吃著。
我沒說話,就坐在對面看著他。
“林夏,”他哽咽著開口,“對不起。”
我沒回應。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他抹了把眼淚。
“但我真的改了。我把任喬喬調走了,我跟她沒有任何聯絡了。”
“我每天想的都是你,想你怎麼吃飯,怎麼睡覺,怎麼工作。我想給你打電話,又怕打擾你。我想來找你,又怕你煩我。”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
“可是我真的忍不住了。沒有你,我活不下去。”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面,有恐懼,有祈求,有真誠,有愧疚。
“可是我已經不愛了。”
房間裡陷入死寂。
良久,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我......沒有機會了嗎?”
我沒說話。
他看著我的眼睛,像是要從裡面找到答案。
最後,他低下頭,把碗裡的面吃完。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
“謝謝你給我煮的面。”他說,“我明天再來。”
“江成。”
他停住。
“你不用來了。”
他的背影僵住了。
“我不恨你,也不怪你。”我說,“但我已經往前走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我。
“我知道。”他說,“但我願意等。”
“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你願意回頭看我一眼的時候。”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淚光。
“如果等不到,那我就等你一輩子。”
說完,他開啟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樓道里傳來壓抑的哭聲。
我坐在沙發上,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12
又過了一個月。
巴黎的冬天過去了,春天來了。
我的工作越來越順利,Pierre說,下個月讓我獨立負責一個案子。
那天中午,我收到一個包裹。
開啟一看,是一本相簿。
是我和江成從相識到婚禮的所有照片。
第一次約會,他帶我去吃路邊攤,我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第一次旅行,我們去看海,他把我扛在肩上。
求婚那天,他單膝跪地,我哭著點頭。
婚禮那天,我們手牽著手,走過紅毯。
每一張照片下面,都有一行字。
“今天是我第一次見到林夏,我想,這輩子就是她了。”
“今天是我第一次約林夏吃飯,她笑了,我心跳漏了一拍。”
“今天是我求婚的日子,她答應了,我高興得一夜沒睡。”
“今天是我們婚禮的日子,她是全世界最美的新娘。”
“今天是我第18次放她鴿子,她走了。我活該。”
最後一張照片,是我們婚禮的合照。
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字:
“林夏,我用餘生來等。等不到,就等下輩子。”
我捧著相簿,看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那些照片上,落在那些字跡上。
我突然想起江成跟我說過的話。
“等你的時候,我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我笑了。
可我現在,每分每秒都在為自己活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