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明天_第2章 我盯着那條短信
第2章
我盯著那條簡訊,螢幕的光在黑暗中映在我臉上。
“你以為你贏了?這才剛剛開始。”歸屬地顯示“未知”。
我第一個反應是蘇晚晴。但她剛剛和我吃完飯,全程都在我視線範圍內。更何況,以我對她的瞭解,她沒有這個技術能力隱藏號碼歸屬地。
那會是誰?
我放下手機,深呼吸三次。前世十年爛掉的人生教會我一件事——恐懼是最沒用的情緒。越是看不清的局面,越要冷靜。
我重新拿起手機,沒有回覆,而是截了圖,存進加密相簿。然後我開啟通話記錄——沒有區號,沒有運營商資訊,乾乾淨淨,像是從空氣裡冒出來的。2012年,隱藏歸屬地需要企業或特殊部門才能辦到。一個高中生做不到。
除非這個人,不是高中生。
我閉上眼睛,把前世的記憶又翻了一遍。前世我只知道蘇晚晴嫉妒我,可現在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嫉妒真的足以讓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完成整套舉報流程嗎?偽造證據、找證人、寫信寄給考試院——她需要有人幫她。
前世沒有人追究她偽造證據的責任。好像有人在高處,輕輕撥動了一下手指,就把一切壓了下去。
我睜開眼。那條簡訊還在發著光。“這才剛剛開始。”
對,這才剛剛開始。但對手可能不是蘇晚晴。
第二天一早,省教育考試院調查組到了。一共三個人,領頭的是韓組長。教務主任方老師把他們領到小會議室。
韓組長開門見山:“你確實沒有高考報名資訊,華東理工也提供了你在6月6日至6月9日期間的簽到記錄和監控錄影。舉報不成立。我們今天來,主要是想了解你和舉報人之間有沒有矛盾。”
我看著他:“舉報信裡提供了聊天記錄截圖,你們查過那個微訊號嗎?”
韓組長和同事交換了一個眼神:“查了。截圖裡的微訊號註冊手機號,實名認證是一個叫王秀蘭的人。”
“王秀蘭是蘇晚晴的媽媽。”我說。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韓組長在筆記本上記了什麼:“你確定?”
“確定。方老師可以作證,我和蘇晚晴是同桌。”
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調出昨晚的錄音,按下播放——
“你這次有把握衝清北嗎?”“不確定。”“那就好。”“蘇晚晴,你有事瞞著我嗎?”沉默兩秒。“沒有啊。”
“她的語氣和停頓說明她在說謊。”我說,“另外,6月4日蘇晚晴去了郵局。她說寄快遞,但我查過她沒有寄任何快遞。她寄的是平信,寄往省教育考試院。那天早上六點,她在宿舍檢查信封裡的東西,我在上鋪看到的。”
韓組長合上筆記本:“我們會傳喚蘇晚晴和她的表妹孫萌。如果查實存在偽造證據、誣告陷害,會移交公安機關。”
“韓組長,還有一件事。蘇晚晴偽造聊天記錄可能有人幫忙。一個高中生很難獨自完成完整的偽造證據鏈。”
韓組長的眼神變了。
“另外,我昨天收到了一條簡訊。”我把手機遞過去,給他看了那條威脅簡訊。韓組長盯著螢幕:“這個我們會跟進。你最近注意安全。”
他們走後,方老師端著一杯水進來。“姜若,你還好嗎?”
“我沒事。”
她把水放在我面前,在我對面坐下。我忽然注意到——我提到那條簡訊的時候,方老師的反應不是驚訝,而是緊張。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才問“你覺得是誰”。
“方老師,蘇晚晴的媽媽王秀蘭,您認識嗎?”
方老師的表情僵了一瞬:“認識。她是咱們區的人大代表。”
人大代表。我終於知道前世那件事為什麼不了了之了。王秀蘭有人脈,有關係網。但這一次不一樣,調查組已經介入,如果查實,就不是學校內部能壓下去的事了。王秀蘭的人大代表身份反而會成為放大鏡。
我忽然明白那條簡訊是誰發的了。不是蘇晚晴,是她母親或她母親身邊的人。“你以為你贏了?這才剛剛開始。”這是警告——就算蘇晚晴栽了,他們也會報復。
“方老師,如果她讓您勸我撤案,您別答應。不是因為我想為難您,是因為如果這次和解了,她以後還會害別人。”
方老師看了我很久,點了點頭。
從會議室出來,我去教室收拾東西。蘇晚晴的座位空著,桌鬥最深處貼著一張便利貼。我撕下來,上面是蘇晚晴的字跡:“對不起,但我不能不這麼做。”
她在寄出舉報信之前就寫好了這句“對不起”。她知道這會毀掉我,還是做了。“對不起”不是為了請求原諒,而是為了讓自己好受一點。
我把便利貼摺好放進口袋。
下午我回了家。我媽在廚房做飯,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前世,就是這個女人跪在教育局門口,跪到膝蓋血肉模糊。我走進廚房,從後面抱住了她。
“怎麼了?”我媽嚇了一跳。
“沒事。就想抱抱你。”
“行了行了,出去等著,排骨湯馬上好。”
我退出去,在沙發上坐下。手機震了一下——又是那個未知號碼:“韓建國查不了這件事。你最好想清楚,要不要繼續往下走。”
韓建國是韓組長的全名。發簡訊的人知道他的名字,說明對調查組內部情況很瞭解。這不是普通家長能做到的了。
我按下回復,打了四個字:“我不怕你。”傳送。
傳送成功的提示閃了一下,緊接著,手機螢幕忽然黑了。無論我怎麼按開機鍵,都沒有反應。我的手機,被遠端黑了。2012年,一個高中生的諾基亞被遠端黑了。
我的手沒有抖。我出門買了一個新手機,辦了一張新卡,然後撥通了韓組長的電話。
“韓組長,我是姜若。我回復了那個簡訊,然後手機就被遠端黑了。諾基亞。”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你把手機和SIM卡保留好,我明天派人去取。”
“好。”
掛了電話,我站在手機店門口,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當對方開始用非法手段對付你的時候,你就離勝利不遠了——因為他們已經沒有合法的手段可用。
晚上我爸回來了,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工作服,手上還有沒洗乾淨的機油。前世,他接到我被取消成績的訊息時心臟病發作,倒在工地上。沒有人來得及救他。
“爸,你以後別去工地了。我考上華東理工了,不用交學費的那種。”
我爸放下筷子,眼眶紅了。我媽在旁邊用圍裙擦手,眼淚已經掉下來了。
“我閨女有出息了。”我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重重地放在桌上。
“爸,你明天去體檢吧。”
“我又沒病。”
“就當是為了我。你去體檢,我才放心去上大學。”
他點了點頭:“行。聽我閨女的。”
第二天,韓組長派來的人取走了我的舊手機。下午,學校通知我去教務處。方老師在辦公室裡,表情凝重:“蘇晚晴和她媽媽來了,在校長辦公室。王秀蘭想見你,讓你撤案。”
“方老師,我跟您說過,我不會撤。”
“王秀蘭說,如果你願意撤案,她會補償你。”方老師報了一個數字。
我聽完笑了。那個數字,是前世我媽跪在教育局門口換來的全部賠償金的三倍。“我不需要她的補償。我只需要法律給我一個公道。”
我轉身要走,方老師忽然叫住我:“姜若,你坐。我有話跟你說。”
她關上門,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檔案袋。
“你知道蘇晚晴的爸爸是誰嗎?王秀蘭是二婚。蘇晚晴的親生父親姓孟——孟慶國。”
這三個字像一顆子彈。省教育廳副廳長,前世主管高考招生工作的孟慶國。
“蘇晚晴是孟慶國的私生女。王秀蘭當年和孟慶國有過一段,生了蘇晚晴。孟慶國一直和王秀蘭有聯絡。”
我終於明白了。前世舉報之後為什麼草草收場?為什麼沒有人追究蘇晚晴偽造證據的責任?因為孟慶國在背後。他的私生女誣告同學,如果深挖下去會牽扯出他。
這一次我提供了確鑿證據,如果坐實,孟慶國的政治生涯就完了。那條簡訊不是王秀蘭發的,是孟慶國——或者他身邊的人。遠端黑掉我的手機,他能做到。
“方老師,謝謝您告訴我這些。但我不會撤案。不是因為我不怕。我很怕。但我更怕的是,如果我這一次退縮了,我一輩子都會活在這個陰影裡。”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走廊盡頭,校長辦公室的門半開著,餘光掃到裡面坐著兩個人——王秀蘭,和蘇晚晴。蘇晚晴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我沒有停下腳步。
回到宿舍,我開啟新手機,登入了一個前世上大學後才註冊的論壇——天涯社群。2012年,天涯是中國網際網路上最有影響力的輿論場。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打字。標題:我是一個高三學生,我被同桌舉報高考作弊,但真相是——
正文裡,我寫下了所有事情。華東理工的提前錄取、蘇晚晴的舉報信、偽造的聊天記錄、那個註冊手機號是她媽媽的。我沒有寫重生,只寫了事實。最後一句話:“我不是要網暴任何人。我只想要一個公道。如果法律不能給我公道,那我就讓所有人看到這件事的真相。”
點選“釋出”。
第二天早上,帖子的閱讀量已經超過十萬,回覆超過兩千條。有人在扒蘇晚晴的背景,有人翻出了孟慶國的簡歷——他的女兒今年也參加高考。
下午,韓組長打來電話:“姜若,網上的帖子是你發的?”
“是。”
“你知道這麼做的後果嗎?”
“知道。孟慶國會找我的麻煩,但我有證據、有錄音、有簡訊截圖、有華東理工的簽到記錄。我不怕。”
韓組長沉默了幾秒:“公安機關已經立案了。蘇晚晴涉嫌誣告陷害,今天上午被傳喚了。”
“那孟慶國呢?”
“孟慶國的事,不歸我管。”
“謝謝韓組長。”
掛了電話,手機又震了一下——未知號碼,只有一個字:“狠。”
我笑了笑,沒有回覆。
三天後,省紀委監委釋出通報:孟慶國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接受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五天後,王秀蘭的人大代表資格被罷免。
七天後,蘇晚晴因誣告陷害罪被移送檢察機關審查起訴,因其未成年依法從輕處理,但仍被學校開除學籍,高考成績作廢。
她前世加在我身上的,這輩子一樣不少地還給了她。
開學那天,我一個人拖著行李箱走進華東理工的校門。顧念已經在宿舍了,看見我進來,放下手裡的書。
“你的故事我看了。網上的那篇帖子。”她說,“我二叔在省教育廳,他說孟慶國被查之後,整個系統的很多人都睡不著覺。你的帖子起了很大作用。”
“我不是為了起什麼作用才寫的。我只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顧念點了點頭,從書桌上拿起一封信:“有人讓我轉交給你的。”
我拆開信,裡面只有一張照片——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對著鏡頭笑。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她最快樂的時候,是不認識你的時候。”
是蘇晚晴。高一時候的蘇晚晴,還沒有開始嫉妒、還沒有變成後來那個樣子的蘇晚晴。
我把照片放回信封,塞進抽屜最深處。不是因為她不值得被記住,而是因為我不想讓她的樣子再出現在我的腦子裡。
我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十月的風吹進來,帶著桂花的香味。遠處操場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笑。陽光很好。
我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個隨身碟。裡面有所有的證據、所有的錄音、所有的截圖。
前世,我用了十年才明白一個道理——有些人靠近你,是為了毀掉你。但有些人毀掉你,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你的存在本身就讓她不舒服。
這不是你的錯。
我拿出隨身碟看了一眼,把它放回口袋。不是要留著報復誰,而是提醒自己——這輩子,要活得清醒一點。
手機震了一下。是劉教授發來的微信:“姜若,下週一實驗室有新專案,你有沒有興趣參加?”
我笑了一下,打了兩個字:“有興趣。”
傳送。
窗外,桂花的香味更濃了。操場上有人放了一首歌,聲音很遠,旋律很輕。
我靠在窗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這輩子,終於可以好好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