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後全家都偏心了》_第2章 他又不說了
第2章
他又不說了。
“因為什麼?”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彎下腰,在我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因為你做飯好吃。”
然後轉身上樓了。
我坐在沙發上,摸著自己的額頭,徹底無語了。
悶騷到這種程度,也是一種境界。
懷孕的訊息不知道怎麼傳到了林家,我媽突然出現在顧家門口。
她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紅外套,頭髮也沒怎麼梳,站在鐵門外拍著欄杆嚎:“林晚!你出來!媽今天拿不到錢就吊死在這!”
陳管家去攔,她一頭撞在管家胸口,把人撞得後退兩步。
我端著湯碗衝出去,剛推開門——
顧衍之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我媽身後,一把扯下她的包,一改往日清冷的形象:“你再鬧,我讓林晨明天就坐牢。”
我媽回頭看見他的臉,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我媽膝蓋磕在顧家門口的石板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她仰著頭看顧衍之,臉上的表情從撒潑打滾變成恐懼。
“你......你說什麼?”我媽的聲音在抖。
“我說,”顧衍之把包扔回她懷裡,“林晨在城東那個賭場欠的不止一百二十萬,還有一筆三十五萬的高利貸。放貸的人叫刀疤劉,你再鬧一次,我把他的地址告訴刀疤劉。”
我媽的臉白得像紙。
顧衍之側身讓開,看向我:“進去吧,風大。”
我媽突然朝我撲過來,抓住我的褲腿:“晚晚!你幫幫你弟弟!那三十五萬你不幫他還,他會死的!”
她的眼淚糊了一臉,看起來可憐極了。
可是我已經不再相信她的眼淚了。
從小到大,她的眼淚永遠只為了弟弟流。
“媽,”我蹲下來,把她的手從我褲腿上掰開,一根一根,“你剛才說要吊死在顧家門口。你要是真吊死了,林晨就真的沒人管了。所以你捨不得死,你只是想嚇我。”
“林晚!”
“我叫林晚,但你從來沒記住過。”我站起來,“你記住的只有林晨。你不知道我對花粉過敏,不知道我闌尾炎手術的時候誰籤的字,不知道我大學四年打了三份工才交上學費。”
我媽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從今天起,我不會再給你錢了。”
我轉身走進去。
身後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這一次,我沒有回頭。
回到客廳,老爺子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
“處理完了?”他問。
“嗯。”
“那就吃飯。”
飯桌上很安靜。顧衍之把紅燒排骨推到了我面前,然後全程沒再碰那道菜。他知道我愛吃。
老爺子扒了兩口飯,忽然開口:“林家那個小子,賭債不止一百二十萬。衍之查過了,他在三個地方欠了錢,加起來兩百零三萬。剩下那八十三萬,高利貸,利滾利。”
我筷子頓了一下。
“你打算怎麼辦?”
“不管了。”
老爺子挑起眉毛。
“他二十三歲了,不是三歲。我幫他還了一百二十萬,已經把我五年攢的錢全搭進去了。剩下的,他自己想辦法。”
老爺子盯著我看了幾秒,嘴角慢慢翹起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行,”他端起酒杯,“像顧家的人。”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出來,發現床頭放著一個信封。裡面是一張銀行卡,附著一張紙條,字跡剛硬:“嫁妝。密碼是你生日。”
我媽從來沒跟我提過嫁妝兩個字。在她嘴裡,我出嫁這件事叫“把女兒送過去”。而一個認識我不到一個月的老人,給我準備了嫁妝。
第二天一早,我照例五點起床做早餐。下樓的時候,廚房的燈已經亮了。
顧衍之站在灶臺前,繫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
我愣在門口:“你幹什麼?”
“做早餐。”
“你會做飯?”
“不會。”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鍋裡的東西。粥煮得太稠了,已經快變成乾飯。煎蛋邊緣焦黑,蛋黃還是生的。
“你幾點起來的?”
“四點半。”
“為什麼?”
“你懷孕了,”他說,“不能太累。”
“所以你要做早餐?”
“嗯。你教我。”
我站在廚房裡,看著這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繫著圍裙站在一鍋失敗的粥面前,鼻子酸得厲害。
“好,我教你。”
我走過去,重新淘米。他站在我旁邊,安靜地看著。
“先放米,再放水,比例是一比八。大火煮開,小火慢熬。中間要攪。”
“嗯。”
“記住了?”
“記住了。”
第二天早上五點,我下樓的時候,廚房的燈又亮了。鍋裡的粥稠度剛好,煎蛋金黃完整,旁邊還多了一碟小菜。
他聽到腳步聲,轉過頭:“嚐嚐。”
我舀了一勺粥,味道寡淡,鹽放少了。但米粒軟糯,火候剛好。
“好吃。”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但已經很接近了。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顧衍之每天早上四點五十起床做早餐,我在旁邊看著。他的進步速度驚人,一週之後,粥、蛋、小菜已經做得像模像樣。兩週之後,他開始學炒菜,第一道就是紅燒排骨。
那天他做砸了,排骨太鹹,糖色炒過了頭髮苦。老爺子吃了一口,面無表情地放下筷子,然後又把整盤排骨吃完了。吃完之後說了一句:“下次少放半勺鹽。”
那天晚上,我在書房門口聽到老爺子跟顧衍之說話。
“你以前從來不下廚。”
“嗯。”
“因為她?”
沉默。
“她懷著孩子,不能累。做飯油煙大。”
又沉默了幾秒。老爺子忽然笑了:“你媽當年懷孕的時候,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我沒你出息,我學了一個月還只會煮麵條。”
“爸。媽走的時候,你是不是很後悔?”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後悔。後悔沒能讓她多吃幾頓我做的飯。”
那天晚上,我靠在臥室的床上,手裡捧著那本舊食譜——《家常菜一百道,顧門沈氏贈》。翻到紅燒排骨那一頁,空白處有兩行字。第一行字跡剛硬:“衍之他媽最愛吃這道菜。”第二行字跡清秀:“老顧做的排骨,全世界最好吃。”
我的眼眶溼了。這個家,每一個人都在用最笨拙的方式愛著另一個人。
懷孕第十二週,我去醫院做NT檢查。顧衍之說要陪我去,我說不用,他堅持。
到了醫院,他走在我的右邊,靠車道那一側。進電梯的時候用手擋著門,在診室門口等的時候把我的水杯擰開蓋遞過來。
B超醫生說孩子發育得很好,調出胎心畫面。轟隆轟隆的聲音從機器裡傳出來,又快又有力。
我轉頭看顧衍之。他站在我旁邊,盯著螢幕,一動不動。他的眼眶紅了。
離開醫院的時候,他拉開車門,沒上車,靠在車門上。
“林晚。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沒有走。”
他忽然伸出手,把我額前的碎髮別到耳後,動作很輕。
“我會對你好的。我可能不太會說話,但我會做的。”
我笑了:“顧衍之,你真的好悶騷。”
他的耳朵又紅了。
那天晚上,我媽又打電話來了。這一次她的聲音低沉、疲憊,像老了十歲。
“晚晚,你弟弟被警察抓了。他去找刀疤劉還錢,兩個人打起來了,他把人打傷了。現在在看守所,說要判刑。”
“媽,你別管他了。”
“他是你弟弟。”
“他是你兒子。你把他慣成這樣的。你讓他以為全世界都會圍著他轉。但不會了,我不會了。”
她哭了。這一次的哭聲不像以前那樣有表演的成分,是真的在哭。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晚晚......”
“讓他坐牢。你在外面慣了他二十三年,沒慣好。讓法律來管。”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我掛了電話。
第二天早上,顧衍之把粥端到我面前:“林晨的事,我去了解過了。打架傷人,情節不算嚴重。如果賠償到位,可以爭取緩刑。賠償金我出。不是為了你媽,是為了你。因為如果你弟弟真的判重了,你媽會纏你一輩子。一筆錢買你以後清淨,值。”
我看著這個男人,忽然覺得他不是悶騷,他是真的聰明。聰明到連對我好,都算得這麼精確。
懷孕第十八週,我感覺到胎動了。肚子裡像有一條小魚翻了個身,輕輕的,癢癢的。
我叫了一聲,顧衍之從書房衝出來。他蹲在我面前,手懸在我的肚子上方不敢放下去。我拉著他的手放在肚子上,又等了一會兒,肚子裡又動了一下。他的手抖了。
他抬起頭看著我,那張總是很冷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我從來沒見過的表情——柔軟,像冰面下融化的第一縷春水。
“林晚,我們給孩子取個名字吧。如果是女孩,叫顧念。念念不忘的念,念你。如果是男孩,叫顧懷。懷璧其罪的懷,但也是懷抱的懷。”
“懷抱什麼?”
“懷抱你。”
我笑著罵他肉麻,他站起來耳朵又紅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是你先問的。”
懷孕六個月的時候,林晨的案子判了。故意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緩刑兩年。
我媽打電話告訴我這個訊息的時候,聲音很平靜:“你弟弟說他知道錯了,出來以後要好好工作,再也不賭了。晚晚,媽對不起你。我以前總覺得你是姐姐就該讓著弟弟,後來你嫁了有錢人我就覺得你更有義務幫家裡了。我沒想過你願不願意,我也沒想過你也是我生的。”
我握著手機,沒有接話。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但我就是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媽,你保重身體。”
掛了電話,我站在陽臺上看夕陽。顧衍之走到我身後,把一件外套披在我肩上。
“你手是涼的。”
他沒再說話,站在我旁邊,和我一起看夕陽。
那些年欠自己的,從今天起,我要一點一點補回來。而那個站在我身邊的男人,會是第一個幫我補的人。
預產期在深秋。顧衍之提前兩個月就開始準備待產包。老爺子嘴上不說,但每天讓陳叔燉湯。我嫌豬蹄湯太膩,第二天就變成了清燉雞湯,油撇得乾乾淨淨。
“這樣行了吧?”他端著碗放在我面前,語氣彆扭。
“行。”我笑著接過碗。他哼了一聲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明天想喝什麼湯?”
生產那天,凌晨三點羊水破了。顧衍之從床上彈起來,一把抱起我往樓下跑。
車上宮縮越來越密集,我疼得滿頭大汗。顧衍之坐在後排,一隻手讓我攥著,另一隻手一直按在我肚子上:“沒事的,我在。”
到醫院的時候,他的手上被我掐出了一排青紫的指印,他沒吭一聲。
進產房前老爺子趕到了,穿著睡衣拖鞋,頭髮都沒梳。他臉色鐵青但聲音在抖:“你進去吧,我在外面等著。”
六個小時後,女孩出生了,六斤八兩。顧衍之給孩子剪的臍帶,剪完以後手還在抖。
護士把孩子放到我懷裡的時候,他站在床邊,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臉,眼眶紅了一圈又一圈。
“顧念,叫顧念。”
我低頭看著懷裡的小東西,她的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小小的手指蜷著。顧衍之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小手,她握住了他的手指。
那個總是冷著臉的男人終於哭了。沒有聲音,只是眼淚一顆一顆地掉下來,落在唸唸的小被子上。
我看著他,也哭了。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從替嫁的那一天起,從我以為自己是替身的那一天起,這個家就已經把我當成了真正的家人。
出院那天,老爺子親自來接。他抱著念念,動作僵硬得像抱著一顆炸彈,但眼睛裡全是光。
“長得像衍之,但嘴巴像你。”
“像她媽好,好看。”顧衍之說。
老爺子瞪了他一眼:“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顧衍之閉嘴了。但上車的時候,他趁老爺子不注意,在我耳邊說了一句:“真的像你,好看。”
車子駛過顧家門口的那條路,梧桐葉黃了,在陽光下閃著金光。四個月前,我坐在這條路上,去的是一個未知的命運。四個月後,我坐在這條路上,回的是一個家。
回到家的那天晚上,我把念念哄睡,走到書房門口。門沒關嚴,透出一線光。
顧衍之坐在裡面,手裡拿著那本舊食譜在翻。我悄悄走過去看了一眼,是紅燒排骨那一頁。空白處多了幾行字。第一行字跡端正:“學會了。味道還行。”第二行字跡潦草:“還行?當年你媽說我做的排骨全世界最好吃。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第三行字跡歪歪扭扭:“爸爸做的排骨,好吃。”是顧衍之寫的,但他寫的是“爸爸”。他把自己寫的“爸爸”兩個字圈了起來,在旁邊補了一行小字:“等念念長大了,讓她寫。”
我笑出了聲。顧衍之猛地轉頭,耳朵又紅了。
他把我拉進懷裡,胸膛很暖,心跳很穩。
“林晚,謝謝你願意留下來。”
“顧衍之,你們家的人都好討厭。因為你們總是讓我哭。”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手抬起來,輕輕地、笨拙地拍著我的背,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在哄一個孩子。
書房裡很安靜。那本食譜旁邊,多了一本新的筆記本,封面上貼著一張便籤,字跡剛硬:“林家菜譜,顧門林氏著。”
這個家,終於完整了。
而我知道,從今往後,我也終於被完整地愛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