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生南陌,不復為君甜_第2章 5老家的空氣裡帶着泥土的濕潤

橘生南陌,不復為君甜發布時間:2026-06-17作者:今日晴

第2章

5

老家的空氣裡帶著泥土的溼潤。

父親戴著草帽,在菜地裡彎腰摘著熟透的番茄。

我站在田埂上幫他提著竹筐。

“橘子。”

父親直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

“硯行最近忙不忙?你這回來好幾天了,他也沒個電話。”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村口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一輛邁巴赫停在了泥土路上。

車門開啟,蔣硯行走了下來。

他穿著定製西裝,皮鞋踩在泥濘的田埂上,沾滿了黃泥。

他手裡提著一個密碼禮盒。

周圍幹農活的鄉親們紛紛停下手裡的活,好奇的打量著這個男人。

蔣硯行走到我們面前。

他看著父親,喉結滾了滾。

“爸。”

他低下頭,聲音很沉。

“那天是我不懂事,我來給您道歉。”

父親慌的手裡的番茄都掉在了地上。

他下意識的把沾滿泥巴的雙手往衣服上蹭了蹭,不知道該往哪放。

“硯行,你這是幹啥......”

蔣硯行把手裡的禮盒遞過去,當著所有人的面開啟。

裡面是三十萬現金。

紅色的鈔票在陽光下顯得刺眼。

“爸,這是補給您的。”

蔣硯行看著父親,眼神里帶著補償。

“您拿著,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父親愣住了。

他看著那箱錢,沒有伸手接。

過了很久,父親嘆了口氣。

“硯行。”

父親的聲音有些發顫,但清晰。

“六千塊你都嫌多,三十萬我怎麼敢要?”

蔣硯行的臉色變的慘白。

他舉著箱子的手僵在半空,指骨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走上前,把禮盒推回他懷裡。

“蔣硯行。”

我看著他。

“我爸缺錢,但他不賣尊嚴。”

蔣硯行張了張嘴,正要說話。

他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

專屬的鈴聲,是喬蔓。

他下意識的低頭看了一眼螢幕。

我看著他這個動作,直接笑了。

笑意不達眼底。

蔣硯行反應過來,立刻按滅了螢幕。

“我不去。”

他急切的看著我。

“半橘,我沒接。”

但十分鐘後,一輛保姆車停在了邁巴赫後面。

喬蔓扶著喬母走了下來。

喬母脖子上,依然戴著那條三萬塊的羊絨圍巾。

喬蔓眼眶紅紅的,踩著高跟鞋深一腳淺一腳的走過來。

“半橘姐。”

她看著我,聲音柔弱。

“我媽聽說叔叔生氣了,非要親自過來道歉。”

喬母站在田埂邊,用手帕捂著鼻子,似乎嫌棄這裡的味道。

她看著我,語氣裡帶著寬容。

“方小姐。”

“硯行是心軟,覺得虧欠了你父親。”

喬母理了理脖子上的圍巾。

“但你別拿離婚嚇他,婚姻不是兒戲。”

蔣硯行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喬蔓。

“誰讓你們來的?”

喬蔓瑟縮了一下,委屈的咬住下唇。

“硯行哥,我們只是想幫忙......”

我看著這場鬧劇,覺得荒謬。

“幫忙?”

我看著喬母。

“您要道歉,就先把那條圍巾摘了。”

喬母臉色一沉,下意識的捂住脖子。

“這是硯行送我的,我憑什麼摘?”

喬蔓扶住喬母的胳膊,抬起頭看向蔣硯行。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硯行哥,你也覺得我媽戴這條圍巾,是錯嗎?”

蔣硯行轉過頭,看著我冷漠的臉。

他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

“喬蔓,把圍巾摘了。”

6

風吹過菜地,帶著幾分涼意。

喬蔓僵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著蔣硯行。

她沒有摘圍巾,而是死死咬著下唇,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硯行哥。”

她聲音發抖。

“這是你親手給我媽挑的,你現在讓我媽摘,是為了討好她嗎?”

蔣硯行看著喬蔓。

他第一次沒有因為她的眼淚而妥協。

他過去的偏心此刻狠狠扎回了他自己身上。

“摘了。”

蔣硯行的聲音冷硬,沒有商量的餘地。

喬母氣的臉色鐵青。

她一把甩開喬蔓的手。

“我們喬家還不至於受這種氣!”

喬母轉身就走,高跟鞋在泥地裡踩出坑。

喬蔓看了蔣硯行一眼,見他真的沒有要哄的意思。

只能跺了跺腳,跟著喬母上了車。

保姆車揚長而去。

蔣硯行往前追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他回過頭,看向我。

這是他第一次,在我和喬蔓之間,選擇留下。

可我沒有感動。

我彎腰撿起父親掉在地上的番茄,拍了拍上面的泥。

“爸,回屋做飯了。”

我扶著父親,轉身朝老房子走去。

蔣硯行沒有跟進來。

他在院門外站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我推開門。

蔣硯行脫了西裝外套,只穿著白襯衫。

他正蹲在院子裡的水槽邊,笨拙的洗著昨天父親摘回來的菜。

水很涼,他的手指凍的通紅。

他把洗好的菜放在籃子裡,試圖生火做飯。

柴火冒出濃煙,嗆的他直咳嗽。

父親站在屋簷下,看著他狼狽的樣子,重重的嘆了口氣。

“硯行,別弄了。”

父親走過去,想拿過他手裡的柴火。

“你幹不來這些。”

蔣硯行躲開父親的手,固執的繼續生火。

“爸,我能學。”

我走過去,把一盆冷水直接澆在了剛燃起的火苗上。

刺啦一聲,白煙升起。

蔣硯行愣愣的看著我。

“你現在做這些,不是因為你尊重我爸。”

我看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

“是因為你怕我不要你。”

蔣硯行沉默了。

他垂下頭,水珠順著他的髮絲滴落在泥土裡。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蔣母打來的。

我按下接聽鍵,開了擴音。

“半橘。”

蔣母的聲音依舊強硬,帶著施壓。

“硯行在鄉下待了一夜,面子也給你給足了。”

“你趕緊回來,把離婚協議撤了。”

她頓了頓,語氣變的嚴厲。

“婚姻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別得寸進尺。”

蔣硯行猛的抬起頭,想搶過手機。

“媽,你別說了!”

我避開他的手,對著電話那頭平靜的開口。

“離婚也不是您說了算。”

我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院子裡非常安靜。

我告訴父親。

“他站一夜,不代表您受過的委屈就沒發生。”

父親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蔣硯行,最終轉身回了屋。

蔣硯行站在院門外,聲音很啞。

“半橘。”

他看著我。

“如果我把喬蔓母女送走,送的遠遠的,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那你先告訴我。”

我的聲音很輕。

“當初為什麼非要把我爸的紅包,扔在茶几上?”

7

蔣硯行僵在原地。

他的喉結劇烈的上下滑動,卻半天發不出聲音。

“因為你覺得,那六千塊錢髒了你的手?”

我一步步走下臺階,逼視著他。

“還是因為你覺得,我爸不配給你遞紅包?”

蔣硯行閉了閉眼。

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頹敗。

“我知道那六千塊錢來的不容易。”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

“但我當時覺得......你嫁給我,已經是你家佔了便宜。”

這句話一齣,氣氛僵住了。

父親正端著一盆水走到門口,聽到這句話,腳步硬生生停住。

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變的煞白。

盆裡的水晃盪出來,灑在他的布鞋上。

蔣硯行猛的轉頭,看到了父親。

他立刻慌了,大步走過去。

“爸,我不是那個意思......”

“讓他說完。”

我攔住蔣硯行,擋在父親面前。

蔣硯行看著我,眼底滿是懊悔和痛苦。

但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把話說透,他就徹底出局了。

“喬蔓回來後。”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發顫。

“我確實享受過被你們兩個女人在意的感覺。”

“我送喬阿姨圍巾的時候,想過你會不高興。”

他苦笑了一聲。

“但我以為,你那麼愛我,最後一定會原諒我。”

我沒有哭。

甚至連憤怒的情緒都沒有了。

我看著他,覺得他很陌生。

“所以你不是遲鈍。”

我輕聲說。

“你是有恃無恐。”

蔣硯行的身體晃了晃,失去了力氣。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院門外。

喬蔓從車上走下來。

她沒有了昨天的柔弱,臉上帶著決絕。

她手裡拿著請柬。

“硯行哥。”

她走到蔣硯行身邊,把請柬遞過去。

“這是蔣喬兩家下個月合作專案的啟動晚宴請柬。”

喬蔓看著我,露出了真面目。

“你跟她道歉可以。”

她轉頭盯著蔣硯行。

“但你別忘了,我媽當年在蔣家最難的時候,拿出過所有的積蓄幫過你們。”

蔣硯行的臉色冷了下來。

“喬蔓,你拿這個壓我?”

喬蔓冷笑了一聲。

“方半橘。”

她直視著我。

“你以為他真的能為了你,放棄蔣家的利益嗎?”

我沒有看喬蔓。

我的目光一直落在蔣硯行臉上。

我看著他。

等他的回答。

蔣硯行看著喬蔓手裡的請柬,又看了看我。

他沒有立刻回答。

就是這半秒的沉默。

這半秒的權衡利弊。

成了最後一擊。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

父親從屋裡走出來。

他手裡拿著紅色的紙包。

他走到蔣硯行面前,把紅包遞了過去。

父親的手不再發抖,聲音也很平靜。

“硯行。”

父親看著他。

“這聲爸,以後別叫了。”

蔣硯行伸出去的手,僵硬的停在半空。

8

兩個月後,市中心的農產品展銷中心。

燈光打在展臺上。

父親穿著一件新襯衫,站在麥克風前。

他身邊擺著番茄和土蜂蜜。

“我們這菜......沒打過農藥。”

父親很緊張,話說的磕磕絆絆。

他粗糙的手指緊緊抓著講臺的邊緣。

“都是自己地裡一點點種出來的,乾淨。”

臺下安靜了一瞬。

隨後,坐在第一排的任川帶頭鼓起了掌。

緊接著,掌聲響成一片。

幾個商超的採購經理站起來,向父親點頭致意。

父親的眼眶紅了。

他不再是在蔣家老宅被嫌棄的透明人。

他是一個被尊重的種植人。

我站在側幕,看著父親臉上的笑容,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釋出會結束,賓客散去。

我扶著父親往外走。

在展廳的最後一排,我看到了蔣硯行。

他坐在陰影裡,眼眶通紅。

他看著父親被採購經理們圍著遞名片。

終於明白自己當初的傲慢,錯的離譜。

看到我出來,他站起身。

他瘦了很多,眼底有一片烏青。

他走到我面前,從內兜裡拿出一份檔案。

是那份離婚協議。

最後一頁,已經簽好了他的名字。

“我簽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鼻音。

我愣了一下。

我以為他還會用拖延來耗著我。

“我不想再用不簽字困住你。”

他看著我,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半橘,我放你走。”

就在這時,高跟鞋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喬蔓穿著晚禮服,急匆匆的走過來。

她看到蔣硯行,眼睛一亮。

她以為蔣硯行是來這裡挽回合作的。

“硯行哥。”

她當眾走過去,想挽住他的胳膊。

“蔣喬兩家的晚宴還等著你呢,伯母催了好幾次了。”

蔣硯行側身避開了她的手。

他看都沒看喬蔓一眼。

他把簽好字的協議遞到我手裡。

我接了過來。

第二天上午,民政局。

大廳里人不多。

蔣硯行站在我身邊,丟了魂。

他看著工作人員把我們的結婚證收回去。

“方半橘。”

他最後一次轉頭看我,聲音啞的幾乎聽不見。

“真的不回頭了?”

我看著他。

“不回了。”

鋼印落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工作人員把紅本遞到我和蔣硯行面前。

“方半橘,蔣硯行,離婚證辦好了。”

話音剛落,喬蔓的聲音從大廳門口傳來。

“硯行哥,你真跟她離了?”

9

喬蔓踩著高跟鞋快步走過來。

她看著蔣硯行手裡的離婚證,眼底閃過一絲狂喜。

她以為自己終於贏了。

“硯行哥。”

她走上前,想去拉蔣硯行的袖子。

“伯母還在家裡等你,我們回去吧。”

蔣硯行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他當著喬蔓的面,把離婚證仔細收進西裝內兜。

“喬蔓。”

蔣硯行看著她,眼神冰冷。

“以後別再叫我硯行哥。”

喬蔓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你什麼意思?”

她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你現在跟她離了,不該回到我們這邊嗎?”

蔣硯行扯了扯嘴角,笑的難看。

“我跟她離婚,是因為我配不上她。”

他盯著喬蔓,一字一頓。

“但這不代表,我要你。”

喬蔓失控了。

她尖銳的拔高了聲音。

“蔣硯行!你別忘了我媽當年是怎麼幫你們蔣家的!”

“你會還的。”

蔣硯行打斷她,語氣沒有一絲起伏。

“蔣家欠喬家的錢,我會連本帶利還清。”

“但我不會再拿感情還了。”

喬蔓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往下掉。

她終於明白,自己再也拿捏不住這個男人了。

她捂著臉,哭著跑出了民政局。

大廳裡恢復了安靜。

蔣硯行轉過頭,看向我。

他看著我手裡的離婚證。

“半橘。”

他聲音低啞。

“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

我把離婚證放進包裡。

“有人來接我。”

話音剛落,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了民政局門外的臺階下。

任川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他穿著休閒夾克,沒有多問一句,自然的接過我手裡的包。

蔣硯行看著任川。

他的眼神發沉,下頜線緊繃。

但他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雙手死死攥成拳頭。

他終於意識到,他連吃醋都沒有身份了。

“走嗎?”

任川低頭問我,聲音溫和。

“嗯。”

我點點頭,跟著任川走向越野車。

蔣硯行往前追了兩步,又硬生生停下。

他站在車外,隔著半降的車窗看著我。

聲音低的發啞。

“方半橘,我以後還能見你嗎?”

我看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

“如果是為了菜地合作,聯絡任川。”

我升起車窗。

“如果是為了我,別來了。”

10

時間過去半年。

深秋的風吹過村口的麥田,帶著豐收的味道。

我和父親的農產品品牌徹底穩定下來。

甚至在市裡的幾個大型商超都設立了專櫃。

父親不再穿著舊夾克。

他換上了棉布襯衫,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

他不再小心翼翼的問我硯行忙不忙。

他坐在院子裡,一邊挑著飽滿的豆角,一邊問我。

“橘子,明年咱們多種一畝番茄行不行?”

我笑著點頭。

“行啊,都聽您的。”

這半年裡,蔣硯行沒有再強行出現過。

他只是偶爾會透過任川,詢問父親的身體狀況。

後來我聽說,喬蔓母女離開了本市。

蔣硯行也從蔣家老宅搬了出去,和蔣母的關係降到了冰點。

他不再是那個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理所當然輕賤別人真心的大少爺。

他把當初買羊絨圍巾的三萬塊錢,以我父親的名義,捐給了鄉村老人過冬的公益專案。

父親知道這件事後,沉默了很久。

他抽了一口旱菸,只說了一句。

“錢是好錢,人就不見了。”

臨近新年的前一天,我收到了一個同城快遞。

沒有寄件人姓名。

我拆開包裹,裡面是一個熟悉的紅色紙包。

是當初父親遞給蔣硯行的那個紅包。

紅包裡沒有錢。

只有父親用圓珠筆寫的那行字。

而在紅包旁邊,多了一張硬質卡片。

上面是蔣硯行有力的字跡。

“方半橘,對不起。”

“我現在才知道,他把你交給我的時候,有多相信我。”

我看著卡片,沒有流淚。

也沒有回信。

我把紅包重新交給了父親。

父親用粗糙的手指摩挲著紅包的邊緣,看了很久。

最後,他把紅包平平整整的放進抽屜裡。

落鎖。

“方半橘!”

院門口傳來汽車的喇叭聲。

任川靠在車門上,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

“鎮上的燈會快開始了,去不去?”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但我知道是誰。

我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只有沉重的呼吸聲,沉默了很久。

直到遠處傳來燈會的第一聲煙花爆竹響。

蔣硯行沙啞的聲音才傳了過來。

“新年快樂。”

我看著院外被煙花照亮的夜空,笑了笑。

“也祝你往前走。”

任川在院門口又按了一下喇叭。

“方半橘,快點!”

我結束通話電話,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圍巾。

推開院門,迎著滿天絢爛的煙火走去。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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