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彈幕後,我換了個女兒養_第2章 2
第2章 2
5.
我悄悄翻了個白眼。
既然走了又回來幹什麼?
蘇星晚在我身後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角,聲音低得像蚊子:“爸......”
“沒事。”
我拍拍她的手,轉向門口的方向。
“你是誰?”
“我是你女兒!”
顧小雨的聲音帶著哭腔,“爸,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小雨啊!”
我聽見腳步聲咚咚咚地衝進來,蘇星晚立刻上前一步,擋在我面前。
“你幹什麼!”
蘇星晚的聲音比她平時說話要兇,“別靠近我爸!”
“你爸?”顧小雨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是我爸!你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野種,憑什麼叫我爸叫爸爸!”
“我就是爸爸的女兒。”蘇星晚寸步不讓,瘦小的身體繃得筆直。
顧小雨顯然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愣了幾秒,然後“哇”的一聲哭出來。
“爸!你看看她!”
我站在原地沒動。
哭聲引來了門外的人。
高跟鞋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不緊不慢,是顧明溪。
“怎麼回事?”
“小雨,哭什麼?”
“媽媽!”
顧小雨撲過去,“爸不要我了!她認了個野種當女兒!”
“你胡說八道什麼。”
顧明溪的聲音沉下來,帶著責備,但顯然不是對顧小雨,“蘇硯飛,你怎麼回事?這才幾個月,連自己女兒都不認了?”
我沒忍住笑了。
不是,她有沒有搞懂,她不是已經假死了嗎?
她咋做到這麼心安理得假死後出現在我面前,一句解釋沒有先來指責我的啊?
“我女兒?”
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偏了偏頭,“我女兒蘇星晚不是好好站在這兒嗎?”
“而且,你不是死了嗎?”
我聲音陡然拔高,“顧明溪,你一個死人,現在站在我家裡,指責我不認女兒?你配嗎?”
我感覺到蘇星晚的身體僵了一下。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冰涼的,還在微微發抖。
“爸......”
她小聲叫我,聲音裡滿是不安。
“別怕。”
我捏捏她的手,轉向顧明溪的方向,“既然你們要算賬,那我們今天就好好算算。”
我深吸一口氣,把憋了幾個月的話全倒了出來:
“顧明溪,你出車禍倒在路邊,是誰把你拖回家,花光所有積蓄給你治傷的?是我這個瞎子!”
“你傷好了,說無家可歸,是誰收留你,跟你結婚的?還是我!”
“現在你想起自己是豪門大小姐了,假死跑回去爭家產,把我女兒也拐走——行,我認了。”
“可你憑什麼又回來?憑什麼站在這裡,用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跟我說話?”
我一口氣說完,胸口劇烈起伏。
被氣的。
看她們把我好大兒嚇的。
顧小雨的哭聲停了。
“爸......”她怯生生地開口,“我不是......”
“你不是什麼?”
我轉向她的方向,聲音冷下來:“顧小雨,你走那天,我爬著去敲鄰居的門找你,膝蓋磕在樓梯上,血把褲子都浸透了。你在哪兒?你在你媽的豪車裡,想著怎麼當你的小大小姐吧?”
“我、我當時不知道......”
她哭得更厲害了。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我冷笑一聲,“你不知道我為了給你攢學費,每天串珠子串到凌晨,你不知道我眼睛看不見,做飯切菜切到手指是常事,你只知道我沒用,又瞎又窮,給你丟人。”
“從蘇星晚第一天來我家,叫我那聲‘爸爸’開始,我就知道她不是顧小雨,我女兒的聲音,我這個當爸的能聽不出來?”
顧明溪瞬間擰眉。
蘇星晚在我身後輕輕顫抖。
“她不是小雨的替身。”
我一字一句,說得斬釘截鐵,“她就是她,是蘇星晚,是我的女兒。”
“至於你們——”
我抬起手,指向門口,“一個假死的,一個白眼狼,有什麼資格站在我家,對我指手畫腳?”
“顧明溪,你不是要回去爭那個什麼繼承人嗎?行啊,去爭,既然已經假死了,就死透一點,別再來礙我的眼。”
“還有你,顧小雨。”我轉向那個小聲啜泣的方向,“你不是嫌棄我這個爸嗎?那正好,現在嚴格意義上,蘇星晚才是我女兒,你?你早就不是了。”
話音落下,屋子裡死一般寂靜。
然後,我聽見顧明溪粗重的呼吸聲。
“蘇硯飛......”
她的聲音在發抖,是氣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得太清楚了。”
我冷笑,“我還知道,你們倆,一個是我從車禍現場拖回來救活的,一個是從我肚子裡爬出來的,要算,你們倆都欠我一條命!”
“現在,滾出去。”
6.
那對母女是怎麼離開的,我已經記不清了。
只記得顧小雨哭得撕心裂肺,顧明溪氣得摔門而去,那扇老舊的木門“砰”的一聲砸在門框上,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間,我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爸......”
蘇星晚聲音發顫,“你、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我轉過身,摸索著去摸她的臉。
手指碰到她額頭上已經結痂的傷口,還有臉上溼漉漉的淚痕。
“疼嗎?”我問。
她搖搖頭,又想起我看不見,小聲說:
“不疼。”
“撒謊。”
我嘆了口氣,拉著她到椅子邊坐下,重新拿起碘伏和棉籤。
“別動,爸給你上藥。”
“星晚,你就是我女兒,這一點,毋庸置疑。”
蘇星晚“哇”的一聲哭出來,撲進我懷裡。
“對不起......爸,對不起......”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騙了你......”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沒事,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小雨。”
“但你永遠都是爸爸的好女兒。”
“我也不是孤兒,我是從家裡跑出來的......”
她語出驚人:“我奶奶是林氏集團的董事長,我和她們吵了架,跑出來的......”
我拍她背的手頓了頓。
林氏,不就是首富嘛!
腦子裡彈幕瞬間炸了:
【啥玩意兒?!林氏集團?】
【我靠劇情裡沒這段啊,星晚崽是林家走丟的小孫女?!】
蘇星晚還在繼續說:
“半年前,奶奶說要正式確定繼承人,我那幾個姑姑就開始明爭暗鬥......我不想摻和,就跟奶奶吵架,跑出來了......”
她抹了把眼淚:“我在外面流浪......那天實在太餓了,看見你在家門口曬太陽,桌上放著半個饅頭......我就......”
“你就冒充我女兒,想混口飯吃。”我替她把話說完。
她點點頭,又意識到我看不見,小聲“嗯”了一下。
我抱著她,心裡五味雜陳。
好傢伙,我以為我撿的是個未來首富,結果撿到的是個現成首富的孫女?
這買賣......好像更賺了?
“爸,你別趕我走......”
她緊緊攥著我的衣服,“我不回去了,我就想當你女兒......我以後賺錢都給你,我養你一輩子......”
“傻孩子。”
我摸摸她的頭,“爸不趕你走,你是我女兒,這輩子都是。”
她哭得更兇了。
我等她哭夠了,才輕聲說:“其實......爸也有事瞞了你。”
她抬起頭,雖然我看不見,但能感覺到她疑惑的目光。
“爸以前......也不是瞎子。”
我笑了笑,語氣輕鬆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十二年前,你爸我也風光過,白手起家,二十五歲公司上市。”
蘇星晚倒抽一口涼氣。
彈幕也瘋了:
【等等等等!這又是什麼劇情?!】
【原著裡男配不是一直又瞎又窮嗎?】
【我漏看了什麼章節嗎?】
“後來被人算計了。”
我繼續說,語氣還是那麼輕鬆,“對手公司聯手做局,在我的專案上動手腳,又買通我司機,製造了場車禍,我命大,沒死,但眼睛看不見了。”
“那、那那些人......”
“哦,他們啊。”
我笑了,“我眼睛瞎了之後,用最後一點人脈和積蓄,把他們全送進去了,有一個算一個,現在應該還在牢裡蹲著呢。”
蘇星晚半天沒說話。
“那......那之後呢?”
“之後?”
我想了想,“之後我就沒錢了啊。”
“公司破產清算,家底賠光,剛好在路邊撿到那個假死女,覺得這人長得還行,就玩起了經營小家的遊戲,沒想到玩脫了,人家是豪門大小姐,跟我這兒體驗生活呢——”
“砰!”
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力道很大,門板直接撞在牆上,震得我耳膜嗡嗡響。
“景玥!”
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在門口炸開。
我懷裡的小孩身體一僵。
“奶奶......”她小聲說。
門口好像站著的不止一個人。
7.
“景玥!”
林老太太聲音帶著怒意,但更多的是後怕,“你這孩子,跑出來半年,知不知道家裡找你找瘋了!”
原來她叫林景玥啊。
林景玥從我懷裡站起來,但手還緊緊抓著我的袖子。
“奶奶......”
她聲音很小,但很堅定,“我不回去。”
“胡鬧!”林老太太呵斥,“不回家你想去哪兒?!”
“我想跟爸爸在一起。”林景玥說,抓著我的手又緊了緊,“這就是我爸,他對我好,我要留下來。”
空氣安靜了幾秒。
然後,我聽見那個耳熟的腳步聲往前走了兩步。
“硯飛?”
這個聲音......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不會吧?
“真的是你?”
那個聲音又近了,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蘇硯飛?你怎麼在這兒?你的眼睛......”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乾。
彈幕已經瘋了:
【這聲音,這聲音是林景玥的小姑林敘遙,原著裡的深情女二!】
【等等等等,林敘遙和男配認識?!】
【我靠我想起來了!原著裡提過一嘴,林敘遙年輕時候有個初戀,愛得死去活來,後來那姑娘突然消失了,她找了好多年......】
“林敘遙。”我乾巴巴地叫出這個名字。
世界咋這麼小啊。
還能遇見初戀。
“是我。”
她走到我面前,我甚至能聞到她身上熟悉的梔子花香水味——這麼多年了,她還是用這一款。
“你怎麼......”
她聲音抖得厲害,伸手想碰我的臉,又不敢,“你的眼睛怎麼回事?你怎麼......住在這種地方?”
“說來話長。”我說,“倒是你,怎麼成了景玥的小姑?”
“景玥是我大哥的女兒。”
林敘遙說,頓了頓,又補充,“我一直在找你,找了你十年,蘇硯飛。”
這句話資訊量太大,我一時不知道該先消化哪個。
林景玥在旁邊小聲開口:“小姑,你認識我爸?”
“何止認識。”
林敘遙苦笑,“他是我......”
“前女友。”
我搶在她前面說,語氣輕鬆:“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你小姑還是個毛頭小子(丫頭),追我的時候天天在我們公司樓下彈吉他,彈得難聽死了。”
林景玥“噗嗤”一聲笑出來。
林敘遙也笑了,笑聲裡帶著哽咽:
“是啊,難聽死了,可你還是答應我了。”
林老太太咳嗽了一聲。
“敘遙,這位是......”
“媽,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蘇硯飛。”
林敘遙轉過身,語氣鄭重,“我找了十年的人。”
屋裡又安靜了。
我揉了揉太陽穴。
“那個......”
我開口,打破沉默,“要不,進屋坐?雖然也沒什麼好坐的......”
“不用了。”
林老太太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蘇先生,感謝你對景玥的照顧,這孩子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
“不麻煩。”我說,“景玥很乖,是我女兒。”
林老太太頓了頓:
“蘇先生,景玥是林家的孩子,她必須回家。”
“我知道。”
我點點頭,“但她也是我女兒,法律上,我是她監護人。”
這話我說得底氣十足。
上個月我悄悄帶蘇星晚去辦了領養手續,白紙黑字,合理合法。
林老太太不說話了。
林敘遙開口:“媽,硯飛的眼睛需要治療。他在外面這些年......受了很多苦。我想帶他回家。”
“敘遙!”林老太太聲音沉下來。
“媽。”林敘遙語氣堅定,“我等了他十年,現在找到了,我不會再放手。”
“奶奶......”
林景玥小聲說:“我也想帶爸爸回家。爸爸對我好,我想讓他過好日子。”
我站在那兒,聽著這一家三口為我爭論,突然覺得有點荒誕。
半年前,我還是個被老婆假死拋棄、被親女兒嫌棄的瞎眼鰥夫。
半年後,我成了首富孫女的養父,還跟前女友重逢了。
這人生,真是比小說還刺激。
“那個......”
我舉起手:“我能說句話嗎?”
屋裡安靜下來。
“首先,景玥是我女兒,我不會跟她分開,其次,我的眼睛我會自己治,不需要別人幫忙,最後——”
我頓了頓,“敘遙,謝謝你還記得我。但我們十年前就分手了,現在你是我女兒的小姑,我是她爸爸,咱們這關係......有點亂,要不各論各的?”
林敘遙:“......”
林老太太:“......”
林景玥小聲嘀咕:“我覺得不亂了......”
8.
最後我還是跟林家人走了。
林家的車停在樓下。
林景玥一直抓著我的手,上車也沒鬆開。
“爸,你別怕。”
她小聲說,“奶奶和小姑都很好,她們會幫你的。”
我笑了:“爸不怕。”
我怕什麼?我連眼睛瞎了、公司破產、老婆假死、女兒跑路這種事兒都經歷過了,現在不就是去前女友家治個眼睛嗎?
小事。
車子開進一棟大宅子,具體多大我不知道,但從進門到停車,開了足足三分鐘。
林敘遙扶我下車,動作小心翼翼,好像我是個易碎品。
“小心臺階。”
她說,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有點不適應。
十年前我認識她的時候,她還是個愣頭青,說話直來直去,追我的手段笨拙又熱情。
十年過去,她好像沉穩了不少,但這份小心翼翼......有點過了。
“林敘遙。”我開口。
“嗯?”
“我沒殘廢,只是瞎了。”
我說,“不用扶得這麼緊,我能自己走。”
她頓了頓,鬆開了些,但手還虛虛地護在我身側。
“硯飛,你變了。”她輕聲說。
“十年了,誰不變?”
我笑,“你也變了,以前你可不敢這麼跟我說話,我說東你不敢往西。”
她也笑了:“是啊,那時候你多厲害,二十五歲的男總裁,手下幾百號人,談生意的時候能把對方說得啞口無言,我在你面前,就像個小跟班。”
“現在也是小跟班。”我隨口說。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對,現在也是。”
林景玥在旁邊聽著,好奇地問:“小姑,你以前真的那麼怕我爸?”
“不是怕,是尊敬。”
林敘遙糾正,“你爸爸那時候,是這個。”
她豎起大拇指,雖然我看不見,但能聽出來語氣裡的驕傲。
我心裡有點酸,又有點暖。
十年了,還有人記得我當年的樣子。
林家的私人醫生很快趕來。
他給我做了詳細檢查,說我的眼睛是車禍導致的視神經損傷,但損傷不算特別嚴重。
之前是沒錢做手術,現在有條件可以做神經修復手術,有七成把握能恢復部分視力。
“七成夠了。”我說,“什麼時候能做?”
“需要先調理身體。”
醫生說,“你營養不良,血壓也低,得養一段時間。”
於是我就這麼在林家住下了。
林老太太雖然一開始不情願,但看林景玥粘我粘得緊,也就算了。
她給我安排了客房,就在林景玥房間隔壁。
林敘遙天天往我這兒跑,美其名曰“陪景玥”,實際上眼睛就沒從我身上離開過。
彈幕天天嗷嗷叫:
【啊啊啊林敘遙看男配的眼神能拉絲了!】
【十年前愛而不得,十年後失而復得,這是什麼小說劇情!】
【顧明溪呢?顧明溪快出來看看!你前夫有人疼了!】
說到顧明溪,她還真沒閒著。
我和林景玥搬進林家的第三天,就聽說顧明溪去我們原來住的地方找過我。
當然是撲了個空。
她又去夜市找,也沒找到。
最後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我在醫院,氣勢洶洶地找了過來。
當時我正做完檢查,在休息室等林敘遙拿藥。
顧明溪就是這時候衝進來的。
“蘇硯飛!”
她聲音很大,帶著怒氣,“你給我出來!”
我慢悠悠地轉過頭。
“顧女士,有事?”
“顧女士?”
她像是被這個詞刺痛了,聲音更大了,“蘇硯飛,你跟我裝什麼裝?我是你老婆!”
“前妻。”
我糾正,“而且你已經死了,死亡證明我還收著呢,要看看嗎?”
她噎住了。
幾秒後,她咬牙切齒地說:“小雨哪怕驕縱了點,但她好歹是你女兒!她這幾天不吃不喝,天天哭著要爸爸,蘇硯飛,你狠心也要有個限度!”
我扶了扶額:
“顧明溪,你搞錯了吧?”
我說,“你女兒哭著要爸爸,你去找她爸啊,找我幹什麼?我又不是她爸。”
“你——”
“再說了。”
我打斷她,“當初不是你帶著她走的嗎?不是她嫌我又瞎又窮,不想認我這個爸嗎?現在怎麼又想要了?哦,是不是豪門日子不好過,想起我這個免費保姆了?”
顧明溪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我聽見她粗重的呼吸聲,還有拳頭攥緊的聲音。
“蘇硯飛,你別給臉不要臉。”
她壓著怒氣,“我告訴你,你現在跟我回去,好好跟小雨道歉,我還能原諒你,否則——”
“否則怎樣?”
我問,語氣輕鬆,“否則你就讓我在江城混不下去?顧明溪,你搞清楚,你現在是顧家繼承人了嗎?你那個豪門媽,好像還沒正式宣佈吧?”
她呼吸一滯。
“你、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
我說,“你要是真坐穩了繼承人的位置,現在應該忙著鞏固勢力,而不是跑來找我這個前夫的麻煩,顧明溪,你還沒贏呢,就敢這麼囂張?”
她徹底說不出話了。
我站起身,摸索著去拿盲杖。
“顧女士,沒什麼事的話,請你離開。”
我說,“我還要去做下一項檢查,沒時間陪你演苦情戲。”
“蘇硯飛!”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你別逼我!”
“放開。”我聲音冷下來。
“我不放!”
她像是瘋了一樣,“你是我的,就算我不要你了,你也是我的!我不准你跟別的女人在一起,那個林敘遙,我查過了,林家的二小姐,你什麼時候勾搭上她的?啊?是不是早就給我戴綠帽子了——”
“啪!”
我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用了十成力,震得我手心發麻。
顧明溪被我打懵了,抓著我手腕的手鬆開了。
“顧明溪。”
我一字一句地說,“我跟你,早就沒關係了,從你假死那天起,從你帶著我女兒頭也不回地走那天起,我們之間就完了。”
“至於林敘遙——”
我笑了,“她是我初戀,十二年前就是了,顧明溪,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我蘇硯飛離了你就活不了了?我告訴你,我跟你結婚,不過是那時候瞎了眼,覺得你長得還行,撿回來玩玩。誰承想——”
我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一個比一個垃圾。”
9.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顧明溪最後的理智。
我聽見她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然後猛地撲上來——
“顧女士,請自重。”
林敘遙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緊接著,我聽見保鏢的腳步聲,還有顧明溪被制住的掙扎聲。
“林敘遙!”
顧明溪怒吼,“這是我跟蘇硯飛的事,輪不到你管!”
“蘇硯飛現在是我林家的客人。”
林敘遙走到我身邊,輕輕攬住我的肩,“顧女士要是再騷擾他,我不介意讓顧老太太知道,她女兒在外面都幹了什麼好事。”
顧明溪的掙扎停了。
“你威脅我?”
“是提醒。”林敘遙說,“送客。”
保鏢把顧明溪拖走了。
她臨走前還在吼:“蘇硯飛,你給我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還有那個小野種,我不會讓她好過——”
聲音漸漸遠去。
林敘遙輕輕拍了拍我的肩:“沒事了。”
“我知道。”
我說,深吸一口氣,“我就是......就是覺得我以前真是瞎了眼。”
“現在治得好。”林敘遙說,語氣輕鬆,“走吧,醫生在等我們。”
手術定在一週後。
進手術室前,林景玥抓著我的手不肯放。
“爸,你別怕。”
她說,聲音帶著哭腔,“我在這兒等你出來。”
“我不怕。”
我摸摸她的頭,“你乖乖的,聽奶奶和小姑的話。”
林敘遙也在我身邊,低聲說:“硯飛,我等你。”
我點點頭,被護士推進了手術室。
手術很成功。
拆紗布那天,林敘遙、林景玥,連林老太太都來了。
醫生一層一層拆開紗布,我的眼皮感受到久違的光亮。
“慢慢睜開眼睛。”
醫生說,“別急。”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睜開眼。
先是模糊的光影,然後漸漸清晰。
我看見白色的天花板,明亮的燈光,還有圍在我床邊的幾張臉。
林景玥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林敘遙緊張地看著我,手攥得緊緊的。
林老太太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表情嚴肅,但眼神里也有關切。
“爸......”
林景玥小聲叫我,“你看得見嗎?”
我眨眨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
“看得見。”
我說,聲音有點啞,“我女兒真漂亮。”
林景玥“哇”的一聲哭出來,撲進我懷裡。
林敘遙也鬆了口氣,眼眶有點紅。
“太好了......”她喃喃道。
醫生又給我做了些檢查,確認視力恢復得不錯,雖然還不能像正常人一樣,但日常生活沒問題,看東西也清楚。
“慢慢適應,別用眼過度。”醫生叮囑。
我點點頭,心裡那點不安終於落了地。
能看見了。
我終於又能看見了。
出院那天,林敘遙開車來接我。
林景玥非要挨著我坐,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說學校的事,說家裡的事,說奶奶最近對她特別好,小姑天天問她爸爸什麼時候回家。
“家”這個字,她說得特別自然。
我心裡一暖。
車子開進林家宅子,我剛下車,就看見門口站著個人。
顧小雨。
她瘦了不少,眼睛腫著,站在那兒眼巴巴地看著我。
林景玥立刻擋在我面前,像只護崽的小獸。
“你來幹什麼?”她兇巴巴地說。
顧小雨沒理她,只是看著我,嘴唇抖了抖,小聲叫:
“爸......”
我沒說話。
“爸,我錯了......”
她眼淚掉下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跟媽媽走,我不該嫌棄你......爸,你回來好不好?我以後聽話,我不亂要東西了,我幫你串珠子......”
她說得語無倫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要是以前,我可能會心軟。
但現在,我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
“顧小雨。”
我開口,聲音平靜,“你媽呢?”
她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媽媽被奶奶叫回去了......奶奶說她辦事不力,繼承人的位置,可能要換人......”
哦,顧明溪被擼了。
意料之中。
“所以你現在想起我了?”
我問,“因為你媽靠不住了,所以想起我這個爸了?”
顧小雨猛地抬頭:“不是的,爸,我是真的知道錯了,我想你,我每天都想你......”
“可我不想你。”
我說,語氣還是那麼平靜,“顧小雨,從你跟你媽走那天起,我就當你死了,現在站在我面前的,是顧家的孫女,不是我女兒。”
她臉色瞬間慘白。
“爸......”
“別叫我爸。”
我打斷她,“我女兒叫蘇星晚,現在叫林景玥,她就在這兒,你看見了。”
我拉過林景玥的手。
“至於你——”
我看著顧小雨,看著這張和我有幾分相似的小臉:
“回你該回的地方去吧。顧家再怎麼樣,也不會餓著你。”
“不......我不要......”
她哭得渾身發抖,“爸,你別不要我......我只有你了......”
“你還有你媽。”
我說,“雖然她現在自身難保,但好歹是你親媽。”
說完,我不再看她,牽著林景玥往屋裡走。
“爸!”顧小雨在身後撕心裂肺地喊。
我沒回頭。
林敘遙跟上來,低聲說:“要不要我......”
“不用。”
我說,“隨她去吧。”
進了屋,林老太太在客廳等我。
“蘇先生。”
她開口,語氣比之前客氣了不少,“眼睛恢復得怎麼樣?”
“很好,謝謝林老太太關心。”我說。
她點點頭,示意我坐。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她說,“景玥這孩子,我們想正式接回林家,當然,你是她父親,這一點不會變,我們會給你安排住處,保證你後半生衣食無憂,你也可以隨時來看景玥。”
“林老太太,您可能誤會了。”我說,“我不是來賣女兒的。”
她一愣。
“景玥是我女兒,我是她爸,她在哪兒,我在哪兒。”
我看向林景玥,她正緊張地看著我,“您要接她回林家,可以,但我得跟著,您要是不願意——”
我頓了頓,笑了:
“那我就帶著我女兒,繼續回去擺攤,反正我現在眼睛好了,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您說呢?”
林老太太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她也笑了。
“蘇先生,你跟我聽說的一樣。”
她說,“有膽識,有魄力,難怪敘遙惦記你十年。”
林敘遙在旁邊咳了一聲,耳朵有點紅。
“行。”
林老太太一拍大腿,“那你就住下,正好,敘遙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你們——”
“媽。”林敘遙打斷她,表情有點無奈,“您別瞎安排。”
“我怎麼瞎安排了?”
林老太太瞪她,“你不是喜歡人家嗎?喜歡就追,磨磨唧唧像什麼樣子!”
林敘遙臉更紅了。
林景玥在旁邊偷笑。
我也有點想笑。
這都什麼跟什麼。
晚上,林敘遙來我房間找我。
“硯飛。”
她站在門口,有點侷促,“我媽今天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她年紀大了,就愛瞎操心。”
“我知道。”我說,“我沒在意。”
她鬆了口氣,走進來,在我對面坐下。
“眼睛真的沒問題了?”她問。
“嗯,看得很清楚。”
我說,看著她,“林敘遙,你眼角有細紋了。”
她一愣,然後笑了:“十年了,能沒細紋嗎?你倒是沒怎麼變,還是那麼好看。”
“瞎說。”我也笑,“我都三十多了,老了。”
“不老。”
她看著我,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在我心裡,你永遠是二十五歲的樣子。”
我心跳漏了一拍。
十年了,這女人說起情話來,還是這麼要命。
“林敘遙。”我開口。
“嗯?”
“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我說,“醫藥費我會還你的,等我——”
“不用還。”
她打斷我,“硯飛,我幫你,不是為了讓你還。”
“那是為了什麼?”
她看著我,眼神認真:“為了十年前我沒能保護好你,為了這十年我每天都在後悔,為了......以後能有機會,繼續保護你。”
我沒說話。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林敘遙。”我又叫了一聲。
“嗯?”
“我離過婚,有個女兒,眼睛剛好,沒錢沒工作,還是個麻煩精。”
我數著自己的缺點,“這樣的人,你也喜歡?”
“喜歡。”
她說,毫不猶豫,“蘇硯飛,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跟你的過去沒關係,跟你的眼睛沒關係,跟你有錢沒錢更沒關係。”
她頓了頓,笑了:
“而且,你現在不是麻煩精了,你現在是林景玥的爸爸,是我媽都要讓三分的人。”
我也笑了。
“那......”我說,“試試?”
她一愣,然後眼睛瞬間亮起來。
“真的?”
“嗯。”
我點點頭,“不過事先說好,我脾氣不好,後面也要再重開公司的,可能沒時間陪你風花雪月,還有,景玥是我女兒,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我知道。”
她笑得更開心了,“我跟你一起養。你要是忙,我帶孩子,你要是發脾氣,我聽著,你要是想風花雪月——”
她湊近了些,聲音低下來:
“我隨時奉陪。”
我臉有點熱。
十年了,這女人撩人的本事,倒是見長。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溫柔地鋪了一地。
“爸!”
林景玥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緊接著是“咚咚咚”的腳步聲。
“小姑!奶奶叫你們下去吃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