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榮_第2章 走

「走，媽媽給你買新衣服去，買三千的!」

我知道，媽媽的三千是說給舅媽聽的。

等離開外婆家，根本不會給我買新衣服。

我抬起頭怯生生問:

「真的嗎?謝謝媽媽。我也想穿弟弟那種啵啵登的衣服。」

媽媽瞬間臉色大變。

舅媽卻聽出門道:

「啵啵登?是波司登吧!」

說著，她直接走到弟弟面前，翻看著品牌 logo。

「我的天，老公，這不是波司登最新款，足足八千的嗎?」

隨後，舅媽開始打自己的嘴:

「瞧我，冤枉了小姑子。還說你沒錢，這不，八千塊的衣服說買就買。」

「天悅，這一百塊舅媽得要回去，不然在你媽媽面前炫富，丟人丟大發了!」

嘴上這麼說，可舅媽卻根本沒有要回錢的動作。

媽媽心虛解釋:「假貨，地攤買的，我哪捨得八千塊給兒子買東西，我最討厭男孩了。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外婆氣地臉色鐵青。

可看在過年的份上，一句話沒說。

臨走前又補給我和表妹一人一千塊紅包。

3

回到家，我立馬捱了一巴掌。

「蠢貨，小票不知道扔?誰讓你揣兜裡的!」

我捂著臉解釋:

「媽媽賺錢太辛苦，小票留著，穿了還可以退。」

這下媽媽一肚子氣想發也發不出來。

因為她確實幹過給我買十件退十件的事。

那是去年國慶，一家人去旅遊，媽媽要求我穿衣服不許重複。

旅遊結束，媽媽就把衣服全退了。

她又對著弟弟抱怨:

「剛剛你外婆舅媽合夥欺負我，你就不知道幫媽媽說一句，真是白疼你了。」

「沒良心的，給你買八千的衣服，三千的鞋，你連屁都不敢吭一聲，我真是倒黴，生了你這麼個兒子!」

等她訴苦完，弟弟脫掉鞋子衣服一股腦扔進了垃圾桶。

前世，我看媽媽罵弟弟，還覺得解氣，以為她不重男輕女，要罵都罵。

可她罵完弟弟會補償他幾百零花錢，給他買更貴的衣服。

冷臉洗內褲她最擅長。

殊不知弟弟在這種打壓下，一邊學會亂花錢，一邊又跟她親不起來。

前世弟弟結婚後就再也沒和媽媽聯絡。

不出我所料，看見弟弟生氣，她嚇得立馬閉嘴。

又是發紅包又是道歉，才把弟弟哄好。

我懶得看媽媽追兒火葬場，直接回房睡覺。

一次戳穿並沒有改掉媽媽的戲精體質。

她甚至變本加厲，把自己的護膚品拍照發到朋友圈。

並配文:

「青春期的女孩值得最貴的呵護。」

我來月經，她發燉牛肋條圖片:

「紅糖水是這世上最可惡的謊言，我女兒就得多吃肉增強體質。」

結果轉頭把肉端進弟弟房裡。

而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好好學習，高考考個好成績。

以後能離她多遠有多遠。

4

高考後，我總算夠到了 211 大學的門檻。

甚至為了少背虛無縹緲的債，直接讓媽媽申請生源地貸款。

沒想到她卻說出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話:

「以後出門別說你考到了 211,又不是清北，說出去多丟人?」

可弟弟只考了個大專，她就高興地四處群發訊息。

瞬間我就明白自己陷入了思維誤區。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媽媽的謊言只是引子，歸根結底是我自卑。

國外留學也好，雙非本科也罷。

只要我不覺得丟臉，就沒人能 PUA 我。

就算我真的考上了清北又如何呢?她也會覺得哈佛更優秀。

正當我逐漸清醒時，她又開始帶偏我:

「悅悅，媽媽也是為你好，女孩子沒有個優秀學歷，怎麼能嫁入豪門?」

「媽媽已經幫你發了朋友圈，說你沒考好，送你出國。以後你就是常青藤留學生了。」

見我發呆，她以為我激動過頭，暗示道:

「國外學費也貴著呢，到時候我就說你一年學費六十萬，你舅舅女兒還不得嫉妒死你?」

前世，我虛榮心作祟，點頭答應。

結果背上幾百萬債務。

今世，我想也不想就拒絕:

「我不假留學。211 大學有什麼丟臉的?你不澄清我澄清!」

說著，我搶走手機就想在群裡解釋。

沒想到媽媽卻狗急跳牆:

「好啊，你長大了，翅膀硬了，一個破 211 到處宣傳，真不知道丟人!既然你不要臉，那就算算你這些年花了我多少錢?」

「等把錢還清，我隨你怎麼說!」

她拿出賬本，唱戲一樣唱道:

「紅蝴蝶針織上衣，三百。」

「綠菠蘿球鞋，七千。」

沒等她唱完，我就喊停，並拿出小票:

「三十塊的衣服和六十五的鞋，上哪家高利貸滾到了七千三?」

母親臉色一白，丟下賬本，猛拍大腿:

「行，我養你沒花一分錢行了吧!」

「你喝空氣吃露水長大，是仙女，我這個黃臉婆子不配當你媽行了吧?」

說著，她往地上一躺:

「我現在就讓你姥姥舅舅來評評理，看看是你這個 211 大學生金貴，還是我這個單親媽媽有理!」

窒息感從胸腔蔓延，梗塞喉嚨。

可我也知道，即使舅舅外婆來了，也會勸我低頭道歉。

只因她辛苦把我拉扯大，表演愛女十幾年，真真假假誰又能分得清。

等等?

表演!

我忽然想到什麼，立馬彎腰認錯。

「媽，你說的都對,211 大學都是垃圾，還是國外大學香。」

媽媽得意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

「那我問你，留學一年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