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美色成災_第三章 洪伯看了堂哥一眼
洪伯看了堂哥一眼,嘀咕了一句我聽不太懂的家鄉話後,取了一滴我的指尖血,迅速畫了兩張符咒來。
我接過洪伯的符咒,立馬裝進了貼身衣褲裡,這時夜更深了,我打了個哈欠,以為就這樣睡在堂哥家捱到天堂就沒事了。沒想到洪伯接下來的要求,立馬嚇跑了我的睏意。
「什麼?要返回小屋?不是說何小薇是要吸我精氣的嗎,這不是讓我找死嗎?」
「通常骨女在人間魅惑的第一個男子,一般是她心中最在乎的人。你們剛好有過關係,七十二個時辰內,她會因為沉浸在愛情的幻境裡,怨氣減弱。這個時候的你是她深愛的人,你最好在今夜雞鳴之前回去,借假與她纏綿的空當,將這個符貼進她的心口……這樣你就能永遠擺脫她的糾纏了。」
「那這樣做,何小薇會怎麼樣,投胎轉世?」
再怎麼說何小薇這些日子來,並沒有實質地害我,並且我們還發生了那啥。就算是怨鬼,也是被世道逼的,她本就可憐,所以打心底來說我不想她太慘。
「她已成怨鬼,有啥可憐的,當然是要你幫忙來除……」「是投胎,就是強行把她從這一世除去,送她去投胎。是這樣吧,洪伯。」洪伯的話被堂哥搶了去,他瞥了堂哥一眼,意味不明地點了點頭。
我就這樣,在他們的一唱一和中騎上堂哥的小電瓶,誠惶誠恐地往小屋返。
06
路上靜的出奇,口齒間還殘留著燒紅薯的香甜,冷風吹過,我的心莫名的有些疼。一些模糊的往事,如潮水般在腦袋裡漫延。
「哥哥,哥哥」雷電交加的放學路上,小薇搖晃著瘦弱的小身體遠遠的衝我喊著,她被淋得像是雞崽,卻能像變戲法一樣從懷裡掏出一把乾乾淨淨的摺疊傘。
童年的我,父母長期在省城做生意,根本無暇照顧我,跟著帶一群兒孫的忙碌爺奶,我也像只沒著落的風箏。細想起來唯一的溫暖竟然是來自弱弱的小薇。
我注意到她的時候,她正被一群壞孩子推進河泥裡欺負。
何小薇沒有媽媽,聽長輩說她媽媽是個傻子,生完她沒幾天就溺水死了。她媽死後沒兩年,她爸就去外縣給人拉幫套再沒過。
何小薇在村人眼裡是沒有爸媽的野孩子。
那天何小薇搖晃著身子,每當快爬上岸的時候都會被一個壞孩子嬉笑著踹下去。他們笑著叫著,喊著小薇是「小瘸子,沒人要的野種。」
我趕跑了那些小屁孩,將何小薇拽了上來。從此,不上學的何小薇,會經常出現在我放學的路上,一隻香噴噴的烤紅薯,一顆帶有體溫的棒棒糖,一把風雨中及時出現的小傘,總能變戲法一樣從何小薇身後出現。
直到那一個星期天,堂哥慫恿我跟他一塊去扒鄰居家的紅薯,小薇也搖晃的跟在後面。扒了幾大塊之後,堂哥眼瞅不遠處有個柴垛,提出要燒紅薯吃。
他讓我和何小薇在不遠處刨坑,沒想到快燒熟的時候,一陣大風捲來,火堆被吹散,火苗飛上了柴垛,小火變成大火,大火又在風的助力下撲向了田間的幼苗。
堂哥拽起我便逃,等村人發現的時候,何小薇被抓了個正著。哭聲,罵聲,何小薇奶奶的賠罪聲,在村子裡吵鬧到深夜。
我想過去說些什麼,卻被堂哥一把攔住:「你不想做好孩子啦?你爸馬上就接你去省城讀書了,讓他知道你在家燒了別人的莊稼,會揍死你……」
這些話如荊棘一樣纏住了我的腳,我遠遠的躲大樹後,看著何小薇與奶奶被村人推來搡去,爺奶則隨著人群一塊唏噓:「有人生沒人養的野種就是不一樣。」「同樣是跟著爺奶,哪像你家霖兒,爸媽在省城做生意,你們不照樣管的挺好,聽說這次又考了年級第一是吧?」
「是啊?馬上他爸就回來接他去省城讀書,老師說這可是大學生的苗子,要去最好的學校培養才成。」
燈火明滅中,爺奶的驕傲表情像是一堵無形的牆,堵的我根本沒勇氣動彈。
我被接去省城的那天晚上,何小薇來找幾次,都被家人拒在門外。用爺奶的話說,好孩子不能給沒教養的野種走太近。
那夜不知是風聲,還是何小薇的哭聲,嗚嗚咽咽的吵得我快天亮才睡著。
當時的我,愧疚的死,心想何小薇肯定是來質問我為什麼丟下她不管,我甚至怕她堵在門口跟我爸說。
沒想到天亮開啟門,門口除了一袋洗得乾乾淨淨的紅薯,根本沒有何小薇的影子。
我想拿,卻被爺爺一把奪開,說別讓我碰壞孩子的東西。
那之後我便去了省城,隨著年齡的增長,認識的朋友越來越多,我竟一度忘記了,那個無辜的,贏弱的,卻曾帶給我童年溫暖的小薇。
往事的復甦,使我突然沒那麼怕了,這個未被世界善待的可憐女孩,既然走的不安穩,就讓我助她一把力吧!
07
但想歸想,現在何小薇畢竟不是人,事情怎麼樣還是未知。
我心情複雜的往前走著,距小屋十幾米的時候,突然平地起了一陣涼風,雖是夏天,風卻冷得刺骨,空氣也開始變得粘稠,隱約有什麼東西腐爛的味道鑽進鼻腔,我聞得有些想吐,急忙戴上了口罩。
四周被一些似霧非霧的東西籠罩著,車子騎不了。我只能下來步行,可明明不遠了,我走了很久,卻根本不見小屋。
「嶽霖哥哥,你還是回來了,我就想你不會隨便拋下我的,你知道嗎?死後我唯一想的就是你,你是唯一給過我溫暖的人,我無心害你,只想多陪在你身邊一會。」
何小薇甜甜的聲音飄了過來,我無頭蒼蠅般轉了個圈,沒有見人。額頭刺刺癢癢的,我下意識一摸,抓到縷什麼東西,黏糊糊的。
抬頭一看,媽呀!冷汗迅速出了一身!
此時的「她」竟然倒吊在頭頂,頭髮如海藻般垂下來,中間是張蒼老扭曲的臉,流血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我,灰白骯髒的長髮正如八爪魚一樣在我的頭上掃動。
這哪裡是何小薇,她奶奶還差不多!
「奶奶」繼續發出何小薇的聲音,甜甜嗲嗲的十分詭異。她伸出白森森的骷髏手,作出一副要抱我的架勢。
我控制不住的尖叫著,哭爹喊孃的向前跑。
可惜的是,沒跑多遠,就被一個冰冷的東西扯住了腳踝。
08
我急忙掏出洪伯畫的符,正要胡亂丟擲去,一聲甜叫又令我止住了動靜。我慌亂地回頭,熟悉的美豔面孔映入眼簾,是何小薇!
但我不確定她是不是剛才的「奶奶」變的,下意識還要跑,卻被一個溫柔的吻給堵住了,熟悉的氣息使我稍稍安定了下來。
不是一隻鬼嗎?怎麼奶奶也跳出來了?我被這情形搞得有些暈。
何小薇衝我做出個「噓」的手勢,悄悄帶我往一處更陰森的地方鑽去。
七轉八折之後,天地豁然開朗,我這才發現,已經進了塘邊小屋。
我緊緊攥著何小薇的手,問她怎麼回事?她半低著頭說,我倆的事,奶奶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