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劫之蓮殺_第3章 胡記麵館的老闆是個啞巴

紅塵劫之蓮殺發布時間:2026-05-21作者:闌珊九月

胡記麵館的老闆是個啞巴,很年輕,很愛笑,卻有著一張很可怕的臉。他右半邊臉似乎曾經被火燒過,癒合的傷口坑坑窪窪,不笑時就已經很嚇人,笑起來的時候,牽扯得面部肌肉幾乎變了形,就更加猙獰可怕了,這也是他為何選擇在午夜經營麵館的原因之一。

啞巴很喜歡做面,雖然他的面一晚上也不見得能賣出去幾碗,但他每天仍是樂此不疲的和麵、揉麵、擀麵、切面,最後將切成長短一致、粗細均勻的麵條,扔進一口燒開水的大鐵鍋裡開始煮麵。

魅蓮走到胡記麵館時,啞巴正守著沸騰的大湯鍋,裡面是用豬骨熬製的湯底,濃稠的湯底已熬得泛白,香味隨著蒸騰而起的熱氣四散開去,十分誘人。

但吃過啞巴面的人都知道,啞巴做的面其實很難吃,他的麵館之所以能撐到現在,全靠他有一手釀酒的好手藝。所以,能來他這裡吃麵的人,幾乎寥寥無幾,好酒的人,也被他一張可怖的臉嚇跑了一大半,魅蓮是他為數不多的顧客中的其中一個。

當啞巴看到魅蓮走過來時,就已經將切好的麵條扔了一把進沸水鍋裡開始煮著,等到她在常坐的那個位置坐下時,一碗熱氣騰騰的面便已經端到了她的面前。

猙獰的臉上扯出一個算不上微笑的微笑,便算是打過招呼了。啞巴對這位從不抱怨自己面做得難吃的美人顧客十分熱情,總是將她常坐的那張桌子擦得異常乾淨,連碗裡的蔥花也要比別人多撒一些。

每當他看見魅蓮將那碗麵一根不剩的吃光時,他心中的自豪感便達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高度,這幾乎是每一個廚子的通病,可他不知道的是,魅蓮其實沒有味覺,根本吃不出他的面究竟是難吃還是好吃。

魅蓮開始吃麵的時候,啞巴便回到爐灶前,守著鍋爐。畢竟他也清楚,自己這張臉實在不堪入目,哪怕是天天都來捧場的老主顧也不見得對著他這張臉能吃得下東西,萬一把這唯一一位美人顧客嚇跑了就不好了。

魅蓮吃麵的動作很慢,一次只挑一小筷,從不將面咬斷,待一筷面全入了口,才細細的咀嚼著,彷彿正品償著世間最美味的珍饈佳餚。

坐在她對面的蘇七抬眸看了她一眼,如果不是吃過啞巴做的面,他真要大手一揮朝啞巴闊氣的招呼一聲,“給我也來碗麵!不!三碗!”

蘇七抱著酒罈子,手撐著下巴,饒有興趣的看著她,“每天都是如此,這清湯寡水的面究竟有什麼好吃?”

魅蓮沒有理會他,兀自專心的吃著自己的面,好不好吃她不清楚,但啞巴做面很講究,材料簡單卻都是用的最好的,麵條粗細長短都一致,吃在嘴裡也很有嚼勁,連蔥花撒得也十分均勻整齊。她覺得,能將面做到如此極致,味道應該也不會差到哪裡去,為什麼就沒人喜歡呢?

蘇七抖了抖再也倒不出一滴酒的罈子,衝那邊的啞巴喊了一句,“啞巴,再來一罈酒!”

啞巴放下剛從爐灶裡扒拉出來的烤地瓜,轉身從屋裡取了個小壇,想了想,從小壇裡倒出一小半,往裡摻了一大碗水,晃勻了,擱在蘇七面前,轉身欲回去繼續吃他的烤地瓜。

說起來,蘇七也算是啞巴的忠實顧客之一,可啞巴對於這位顯然就沒有魅蓮那般熱情了。倒不是因為蘇七長得難看,而是因為他經常賒賬,常常一賒就是十天半個月,可他卻天天來,這讓啞巴頗為頭疼。

啞巴剛轉過身,一隻手就搭在了他的肩頭,“啞巴啊啞巴,我這次雖然快賒了有一個月的賬了,可你也不能往我的酒裡摻水啊,我這後腦勺可是長著眼睛呢,去,給我換一罈。”

也不見他如何動作,啞巴平白調了個頭,往屋門口踉蹌了兩步,正欲發作,魅蓮開口道:“麻煩給他換壇好的來。”

美人發話,啞巴自然十分樂意,他知道,這次美人又要替這個爛酒鬼付賬了。進屋取酒的同時仍不忘將桌上那壇摻了水的給拿回來,雖然摻了水,但他並不打算免費贈送,留著自己喝也是很不錯的。

對於啞巴的摳門,蘇七早已見怪不怪,只用醉意朦朧的眼睛斜瞟著魅蓮,“怎麼?又要請我喝酒了?不過我可沒錢還你。”

“我從沒指望你能還上。”魅蓮接過啞巴拿來的酒,替蘇七倒了一碗,“說吧,你今日叫我來,又打算讓我幫你做什麼?”

蘇七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伸手端起面前的酒,一仰脖,將那碗酒灌進了嘴裡,喃喃讚了一句,“好酒!啞巴真是小氣,每次只有你來,才肯拿出最好的酒。”

魅蓮不語,只是定定的看著蘇七,她不相信他叫她來,只是為了啞巴的一口好酒。

坐在對面的男子,一張清俊秀麗的臉上滿是頹廢與落魄,削尖的下巴處生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長髮披散,漂亮的桃花眼內暗淡無光。即使如此,微弱的燈火下,蘇子燦還是那麼俊朗迷人。

她記得第一次見到他時,他正抱著個孩子無助的站在街頭,一臉的惶恐與忙然,懷裡的孩子早已哭啞了嗓子,而他卻渾然不覺,麻木得彷彿只剩下一具空殼。

她瞬間就被這個年輕俊秀的男子刺痛了心,不知是因為他眼中那絕望的神色,還是因為他懷中那個哭得臉色脹紫的孩子,她出手幫了他。

幫人這種事,有時也會上癮,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她忽然覺得疲倦,不想再幫他了,他卻主動找上她。

他從她手中接到的第一筆生意,是殺一個年邁的老婦,他說他下不去手。她笑了,告訴他,那個老婦年輕時是個柺子,不知坑害了多少良家女子,害人妻離子散,而僱他殺死老婦的人,便是其中一名受害者。

他提著劍毫不猶豫的去了,回來時卻大哭了一場,說他看到那老婦的家中有一個癱瘓在床的兒子,瘦弱的媳婦帶著兩個半大的孩子一邊操持家務,一邊還需要照顧癱瘓的丈夫和生病的婆婆。

他說他罪孽深重,那老婦久病在床,也許不用他出手,過不了多久那老婦也會死去,而他卻出手殺了老婦,成了下一個害人妻離子散的罪人,說不定日後同樣也會有人出錢要買他的命。

她安慰他,罪孽從來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消失,既然他都知道那老婦命不久矣,僱主又怎會不知?如果能平息一個人一生的傷痛,那麼老婦的死又何值一提?

有時候,死去的人才是幸福的,活著人卻需要永遠活在痛苦之中。老婦的家人自有他們自己的際遇,他無須為此感到自責。

他不相信她的話,直到觀察了那一家人將近四個月,發現自從老婦走了以後,那一家人的日子非旦沒有陷入他想象中的絕境,反而越過越好,他這才放下了那塊一直壓在心中的石頭。

三年的時間,他從一個睹劍就會失聲痛哭的青澀少年蛻變成了一個無情的殺手。

有些東西變得很快,有些東西卻從未改變。

魅蓮的手輕輕撫上他糾結凌亂的長髮,順著長髮又撫上他消瘦蒼白的面頰,最後停留在他生滿胡茬的下巴上,“三年時間,還是無法讓你忘記心中的悲痛麼?阿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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