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君一世安_第7章 不過三句話
不過三句話,就讓梁辰覺得自己從前在太傅那裡學的禮義廉恥,都蕩然無存了。
太后卻仍是那副村姑模樣,在皇室呆了二十年,沒有一絲貴氣。
久貧乍富。
梁辰想起這些日子他與凌曉雪的對話。
一問起她夫君,就眼神閃躲。
從不曾提起兩人的相處細節。
家中也不曾有過男人生活的痕跡。
就算她夫君是屠戶,她不喜歡和那殺豬匠說話、同房,也不至於一絲男人的氣息都沒有。
可他為什麼這麼蠢,現在才發現她的謊言。
甚至為了讓梁明樓認祖歸宗,用那麼陰險的手段。
害死了自己愛了十年的女子。
趙飛瑩一個人守著這荒涼的塵世。
她原本打算離開這京城,替父兄看看這多彩的世界。
都是為了他,才捨棄自由,甘願在這深宮,了結殘生。
無親無故。
他說過,他會是她後半生的親人。
可現在。
心中的苦澀蔓延得沒有邊際。
良久,終於冷冷出聲:
“只有趙飛瑩,才是朕的皇后。”
“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
“至於凌曉雪,她不過是朕的表妹,也只會是朕的表妹。”
“五年前的那件事,本就是一場荒唐。如果當初就知道,會有梁明樓這個孩子,我寧可讓太監去救她,也不會自己去。”
“既然這場大婚,是您要的,那就由您繼續主持。”
“不管趙飛瑩在哪兒,我都要找到她!”
說完,扔了冠冕,翻身上馬。
他剛要拍馬,凌曉雪就抱著梁明樓衝了出來,豆大的眼淚從眼眶滾出:
“皇上,剛剛明樓不小心從臺階上摔了下來,手臂被劃傷了,您能不能喊了太醫過來。”
梁明樓的胳膊上,落下豆大的血珠。
小太監突然帶著邸報再次衝來。
他不再去看凌曉雪母子,冷冷道:“宮中的太監宮女都知道太醫院所在,讓他們去找太醫就可以。實在不知道怎麼做,就將孩子交給太后,以後你不用再操心明樓的事了。”
說完,看向管家,聲音急切:“有皇后的線索了嗎?”
管家搖頭,將一隻木蘭花簪呈過頭頂:“大內高手,只在湖底找到了這個。”
他顫抖著手,將木蘭花簪取了過來。
那是當年,他送給飛瑩的定情信物。
他不信!
他不信趙飛瑩真的不要自己了。
更不信趙飛瑩會在穿上出事。
二話不說,駕馬趕往出事的河段。
一路上,和蒼天默默禱告,希望用自己的十年壽命換趙飛瑩的平安無事。
若不是自己的愚蠢,用買通刺客這麼低劣的手段,趙飛瑩怎麼可能失去雙腿。
正常人都難以逃脫的急流,趙飛瑩一個沒了雙腿的人,更怎麼逃脫?
他站在河道口,將簪子捂在胸口,一遍又一遍地摩挲。
好像趙飛瑩還在自己身邊一樣。
他想起三天前,梁明樓回宮的那場宴會。
他和趙飛瑩解釋了。
可趙飛瑩似乎並沒說原諒自己。
平時,不管他說什麼,趙飛瑩從來不會讓自己的話落空。
可那日,她抿著唇,一句話也沒說,甚至連個點頭的動作也沒有。
還有,趙飛瑩平時對自己的態度,明明那麼活潑。
可後來,突然就成了沒有生氣的木偶。
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不一樣的呢?
梁辰似乎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好像,就是從遇刺那天開始。
那場大典,趙飛瑩整整期待了三年。
所有的首飾、服裝,趙飛瑩都親自磨了一遍又一遍。
所有的流程,她都在紅毯上模擬了不下數百遍。
她和自己說過,想讓全天下看看,大盛國的皇后,天生就有母儀天下的氣勢。
鳳冠做了十餘頂,鳳袍上的鳳凰,做了十幾版。
那時,她常常帶著圖紙在自己耳邊嘰喳:
“梁辰,你看我畫的這個圖樣好不好看?”
“梁辰,我在鳳冠上再添一個點翠好不好?”
“梁辰,鳳袍上的鳳凰,是飛上枝頭的圖案更好,還是棲在梧桐上的圖案更好?”
“梁辰,你給我打的戒指的尺寸不對吧,比我的手指粗了一圈呢。”
他確實按她設計的圖紙,打造了一枚戒指。
只是,尺寸是按表妹的手指做的。
他想讓表妹體驗一次封后大典。
畢竟,趙飛瑩已經私下模擬過千百遍,於她來說,真正的舉行,不過是多模擬一遍而已。
或許,從一開始,他就打定了主意,欺騙她。
可她卻還沉浸在這場以愛為名的陷阱中。
以為從此,有了家人,這世上,她不再是孤零零一個人。
她以為自己找到了,那個真心愛自己的人。
他一遍遍朝著河水喊著趙飛瑩的名字,回應他的,只有波濤拍打河岸的聲音。
他想和趙飛瑩說,自己從來沒有愛過別人。
可惜,趙飛瑩再也不會聽他解釋了。
整整一個月,大內密探都沒找到趙飛瑩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