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以北，思念以南_第23章 23

喬言心看著面前的顧裴司。

他身上的自卑完全褪去，再也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欺負的男人了。

他多了一份堅毅，多了一份自信，卻少了一份愛意。

顧裴司終究是普通人，他無法遏制的變老。

他臉上的傷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每看到一次，她的心就痛一次。

他頸間的那道疤痕，是他們曾經比劍時他留下的。

他不能久站，因為在某一次戰鬥中，他的脊柱受了重傷，當時差點只能一輩子臥在病床。

這樣大大小小的病，在顧裴司身上多到數不清，這十五年裡，喬言心沒有一天不心疼。

可顧裴司從未在她面前表現出絲毫退縮。

她來自帝國，有高於所有人的精神力，她只需微微出手，就能瞬間剿滅所有的星盜。

她甚至開口求顧裴司。

顧裴司重傷時，喬言心恨的咬牙切齒，她要去找星盜報仇，還要用精神力幫他消除所有病痛。

可都被顧裴司一一拒絕。

他額頭滲著細密的汗珠，連說話都力不從心，卻讓人無法質疑。

“喬言心，這是我的事不用你插手。你答應過我的，不插足我的任何事情，不然我不會同意你留下來。”

“我說過，我要親手帶著機械之心的人們走向勝利，不依附任何人。”

喬言心要被逼瘋了，“你太固執了！”

“阿裴，你非要我眼睜睜看你受傷痛苦嗎？！”

顧裴司搖搖頭，艱難的擠出每一個字，“我受傷了，就說明我還不夠強大，我要加強訓練，加強對機甲的操控，我要親手，把他們踩在腳下。”

“可是……”

顧裴司打斷她的話，看向她的目光清冷。

“因為這裡是聯邦。”

“一切錯誤，由我們自己承擔。”

“如果我受到一丁點傷害，就一蹶不振的讓你為我出頭，那我之前所有的付出都功虧一簣，那樣還不如和你回帝國，做你精心滋養的附屬品。”

那時候的顧裴司，固執的讓喬言心發狂。

可現在她明白了。

十五年過去了，她看著他肩上的徽章，在一瞬間頓悟。

她抬手想擁抱顧裴司，最後卻怯怯的收回，“阿裴，我該走了。”

“我知道，永生永世，我都不可能把你帶回帝國了。”

不等顧裴司開口，喬言心繼續說著，“以前我總覺得，普通人能掀起多大的風浪，苦難來臨時，他們無能為力，可現在，我為自己以前的想法道歉。”

“陪在你身邊的十五年，我突然想起，當初我也只是個毫無精神力的普通人。”

“我當時的思想為什麼那麼愚昧，自以為是的認為自己做了最正確的決定，去和別的男人……”

“好了，過去的事翻篇。”

顧裴司主動開口打斷，以前的事，他不想聽。

他向前走，一步步的靠近喬言心。

“十五年了，那些不堪我早忘了。”

“阿裴，我……”喬言心第一次的反駁，她知道，今天一過，她就再也沒有和顧裴司說話的機會了。

顧裴司當年簽訂的實驗協議，風險很高，失敗，就是死路一條。

成功後，他會永遠的變回普通人的身份，代價是，永遠無法進入帝國。

顧裴司接受實驗的那一刻，她知道，他徹底放下了。

曾經的愛恨被新的東西取代，他的眼裡，是聯邦是人民，是機械之心的重建，是人生的意義。

喬言心怔怔的笑了。

她對顧裴司說，“阿裴，最後一次，我們來比戰甲吧。”

聯邦下雪了。

不同於那年的雨，雪花緩慢而輕柔的降落。

在凜冬的雪地裡，顧裴司和喬言心做著最後的告別。

刀劍入鞘的那刻，彷彿宣告了一切的結束。

顧裴司緩緩轉身，對著喬言心笑。

“這次，你又輸了。”

微涼的寒意縈繞，有風吹過。

隔著漫天的白雪，喬言心的眼中起了一層水霧。

“對不起。”

“我愛你。”

或許是風雪的聲音太大，顧裴司恍若未聞。

他仰頭看著漫天飛雪。

當她轉身去找喬言心時，身後的人早已消失。

顧裴司伸手接住最後一片雪花。

“雪停了，我們……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