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明月_第2章 她都已經回來了
“她都已經回來了。不用給夜明珠她不也回來了?”柳輕霜一邊假哭著嚎叫,一邊爭辯。
老侯爺氣不打一出來。
“你閃開,我今天非殺了這個小妖精。”
“那阿沅受的罪呢!那阿沅受的罪怎麼說!!”
“你們這對姦夫淫婦……今天我替你收拾這禍害阿沅的妖精!”
老侯爺抽了裴照的劍,揮劍砍去。
顧霄眼疾手快抓住了劍刃,但劍還是砍在了柳輕霜的胳膊上。
“侯爺”柳輕霜真的哭了。
“啊呀爹!輕霜說的有什麼錯!你不先看阿沅,老糾結我幹什麼!”
轉身帶柳輕霜走了。
侯爺扔了劍,跟老夫人一起抱著我痛哭。
“阿沅,是顧霄混賬,是我們的錯。”
“阿沅,你想要什麼補償,儘管提。”
他愛的不是我,他只是要我的夜明珠為母親治病。
現在夜明珠他也不用了。
我想要我的夜明珠,我想要和顧霄解除婚約。
5
聽說老侯爺又拿了鞭子狠狠地打了顧霄一頓,拿回了我的夜明珠。
晚上我看了一夜的夜明珠,第二天賣了四千萬。
這四千萬,足夠我獨立門戶了。
我想明白了。
我不想和顧霄白頭偕老了。
我現在只想好好活著,安安穩穩的活著。
養好身體,我就出去找住處。
大夫來看過幾次後,我拒絕見任何人。
除了一日三餐和裴照送來的藥,其他送來的東西,我拆都沒拆。
一日顧霄喝醉了酒,春桃攔不住他。
他強抱著我不肯鬆手。
我不想理他,也不敢反抗。
畢竟他不愛我,以前的付出,都會變成仇恨。
他擦去我的眼淚,讓我看著他。
“我只是想要你乖一點,乖一點,不是要你不理我。”
“你看著我,你以前最喜歡讓那個我看著你的。”
“你總是纏著我,我都沒有辦法工作。”
裴照敲門提醒:“侯爺,夫人身上的傷還沒好。”
不多時銀杏來敲門:“侯爺,柳姑娘的劍傷又在作痛了,請您過去。”
夜半,柳輕霜扣門。
“你還不知道吧,是我跟侯爺說讓他不要付贖金,他不捨得教訓你,那些匪徒可捨得,只要晚點交贖金,你就會學乖了。”
“侯爺一下就同意了,你懂吧,侯爺早就被你纏的厭煩至極了。”
“識相的,以後理他遠一點!收拾你,我有的是手段。”
怪不得他說“果然”,原來是他屬意如此。
那些匪徒原本對我客客氣氣,後來突然開始瘋狂折磨我原來如此。
他真的不喜歡我。
想起只愛他輕輕的擁著我,在我耳邊說愛我,竟都是假的。
我又感覺乾嘔,吐了一地,近半月來,一直如此。
甚至比之前在匪窩更加消瘦。
雖然吃藥、吃飯,但嘔吐幾乎沒有間斷過。
回想在匪窩與豬狗爭食的日子,想必那些日子,吃壞了胃。
我不能在留在這裡,我想活著。
躺著的這段時日,我一直在想。
若我沒有愛上顧霄,我現在應該是怎麼樣?
那時候,皇上還是太子,父親送我進皇宮陪讀。
太子哥哥總說:“我們同窗中,佩服你者眾多。你如此聰慧,將來留在宮裡編書也未嘗不可。”
是了,我又不是傻子,怎就離了侯府不能活了。
反倒是留在侯府,我才不一定能活了。
我偷偷尋了院子搬出去,只帶了春桃。
第一夜被褥都沒有,和春桃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卻睡得異常安穩。
父親母親,女兒有家了。
第二天醒來,庭院中卻多了被褥和藥罐。
門明明是插著的。
晚上,我和春桃拿著大棒子捉賊。
捉到了帶著桃花蜜和大包小包的裴照。
“都是新買的!”
“你之前吃的藥裡,我都給你放了桃花蜜,怕你突然離了喝不下。”
“侯爺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春桃拿著棒子圍著他轉:“還有什麼!快說!不說揍你。”
快得了吧,他百步穿楊、以一抵百。
一隻手都能拎起我和春桃兩人。
只半夜就能在金陵城找到我們,豈是一個小丫鬟真能恐嚇的。
不過是他自己想叮囑罷了。
“我與侯爺馬上要解除婚約了。你以後不必如此。”
“不是侯爺,是我自己來的。以前日日護你,已經習慣了。”
是嗎?
以前我的眼裡只有顧霄,現在回想起來,真的倒不如裴照在我身邊時間多。
每次我去書房找顧霄,他總是在工作。
把我從書房‘扔’出來的是他,喋喋不休教育我的是他,把我弄哭了哄我的也是他。
有時候,顧霄有事,提前安排裴照陪我。
逛街、踏春,好像也都是他。
就算我偷偷溜出去,他也會偷偷跟著。
那時候覺得他非常煩,趕也趕不走。
“侯爺交代過,我得保護你。”
“太平盛世的,我又是侯府千金,我受什麼傷害?你偷偷玩一會兒他也不知道的。”
“你是他的狗嗎這麼聽話?”
有時候他也會跟我聊天。
“你天資聰穎,若不是天天心思都在侯爺身上,也會有一番作為的。”
“管你屁事,我有侯爺啊,我不需要有作為。你是嫉妒我們吧?”
“是。很嫉妒。”
那時候我總打趣他。
“你就是命不好,人家談個戀愛動動嘴就行。你一天天的腿都跑斷了,幫著別人談戀愛。”
以前怎麼沒記得?
以前眼睛和心都被顧霄佔得滿滿的,哪裡看得到其他。
我看著收拾東西的裴照:“你不會喜歡我吧?”
“我……君子不奪人所愛。”
裴照並不看我,耳朵紅的能滴血。
在這裡住下後,裴照又引薦了幾個醫師,胃慢慢好起來,身體也一天比一天好。
一日逛街回來,柳輕霜在門口站著。
我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我還以為你出去一趟玩花了,想要來個欲擒故縱,讓王爺重新疼惜你。”
“沒想到你居然是個裴照私奔了。”
“侯爺找你都找瘋了,你說,他要是知道你是跟裴照另立門戶……哈哈哈哈。”
柳輕霜笑的花枝亂顫,直不起腰來。
春桃忍不住蛐蛐:“侯爺不是喜歡穩重的嗎?柳輕霜天天穿的妖豔的像個妓子他怎麼也不管管?”
我小聲作答:“可能因為是妾吧,就不用管那麼嚴。”
“你說什麼?!”
柳輕霜舉手,我嚇得趕緊捂住頭。
柳輕霜得意:“不愧是被山匪調教過,好玩好玩。”
柳輕霜看我不敢反抗,卯足了勁抬手打我,卻一掌打在裴照的刀鞘上。
裴照閃身,身後是顧霄。
“侯爺!你管不管!他倆都要睡一起了!”
顧霄安撫一下柳輕霜,拉在身後。
柳輕霜得意地在顧霄身後,整理著釵環。
我看向裴照,試圖用眼神譴責他。他卻不看我。
顧霄伸手拉我,被我甩開了。
“剛說你變乖了,怎麼有開始耍小性子?”
“快跟我回去,夜明珠不是給你了嗎?你還要怎樣?”
“大不了以後你想怎樣就怎樣?”
我低頭不想看他。
“我只求你放過我。”
柳輕霜在後面不開心的扭動撒嬌:“侯爺你不是說要罰她的!”
顧霄欺身把我逼在牆角:“我會跟皇上儘快求婚,你不是早就想與我成婚?”
“我不想與你結婚!”
“你怎麼會不想,你看著我。”
“侯爺,這是在街上……”
我想推開他,越腿,他抱的越緊。
心裡的恐懼油然而生,我千萬不能與他成婚,我如何才能不與他成婚?
山匪的記憶再次來襲,我好怕,在新的街坊鄰里面前,再像一個神經病一樣。
心裡一急,又嘔了。嘔了顧霄一身。
柳輕霜掩住口鼻,一臉嫌惡。
裴照卻拉著顧霄,仔細的檢視嘔吐物。
“沒有黑色的東西了,你的胃好了!”
顧霄一邊整理衣服一邊走向馬車,有回覆了往日的沉靜,彷彿剛剛發瘋的不是他。
“好了就早點回去,別讓我再找你第二次!父親母親都在等著你回去。”
柳輕霜跟在身後暗戳戳的威脅。
“你最好趕緊搬走,搬出金陵,永遠不要出現在侯爺面前。”
6
我很開心。
雖然很怕,但終是控制住了自己,才不至於讓心底的恐怖記憶佔據自己。
我想我的生活真的可以重新開始了。
下一秒卻暈倒在院子裡。
我想要醒來,卻醒不來。
夢裡我看到柳輕霜笑的前仰後合,又看到匪首笑的前仰後合。
是了,他們的後脖頸處,有一樣的紋身。
怎麼會有一樣的紋身。
我醒來已經是五天後。
春桃哭的眼睛都腫了。
我看看周圍,以為自己還是在做夢。
直到顧霄的聲音出現在窗外。
“侯爺,收到飛鴿傳書,是柳輕霜。”
“什麼?竟是柳輕霜?!他人呢?”
“逃走了!”
春桃說:“你昏迷的第二天裴照來過,急匆匆的走了,說要給你報仇。後來再也沒來過。”
“昨天顧侯來了,非要把您帶回侯府,奴婢攔不住。”
我替春桃擦擦眼淚,“不哭,咱的錢都帶了嗎?”
晚上我和春桃偷偷帶上錢,準備逃跑。
黑夜裡撞見了正要逃跑的柳輕霜。
柳輕霜灰頭土臉,穿著利索。看到我,暗淡的眼睛發著精光。
“憑什麼你就是千金小姐?憑什麼每個男人都圍著你轉!去死!”
春桃攔在我身前:“你幹什麼?”
柳輕霜一腳踢在春桃肚子上,我們倒做一團,身上的疼痛讓我們難以起身。
她順手抄起旁邊的木棒,高高舉起。
“去死!”
我聽到木棒揮動的風聲,沒有打在我身上。
在侯府軍隊趕來之前,一個黑衣人把她帶走了。
顧霄把我帶回去,綁在床上。
“為什麼要跑?你是我的未婚妻你要去哪裡?!”
“是我錯了,是柳輕霜那個賤人跟我說你可能是通敵的叛軍。”
“她說,西山的劫匪就是叛軍餘孽,劫匪若不肯打你,定是與你有通。讓我等等看。”
“是我讓你受苦了,你那麼愛我,會原諒我的對不對。”
他撫摸我的臉:“你看到了嗎?顧府已經張燈結綵了。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我的眼淚簌簌的留下來。
我家三代功勳,你不信;我愛你如痴,你不信;
偏別人嚼一句舌根你就信了,要了我半條命去。
愛你的心早死乾淨了。
顧霄,我現在只想你能放過我。
“我以後都不會再嫌你纏著我了,不要離開我了好不好?”
“不要哭,我們明天就拜堂成親,好不好?我們再也不分開。”
顧霄想是魔怔了一樣,暗自嘟囔著。
又叫了多個嬤嬤來在門口守著。直到深夜才離去。
後來我才知道,就在他捆著我,守著我,找人看著我的時候,裴照在匪窩大殺四方,為我報仇。
他說:“凡是動過她的都得死。”
7
第二天,嬤嬤們給我穿上喜服,喜服下是紅色的緞帶,將我縛的嚴嚴實實。
賓朋滿座,皆喜笑顏開。
只有蓋頭下,我繃緊了神經,在仔細的聽著各處的動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慢著!”洪亮的聲音從空中傳來。
是裴照?
眾人順著聲音看去,裴照一身玄衣從屋頂飛下,落在堂前。
一身傷痕,看上風塵僕僕。
他把一個布包仍在地上,踩在腳下。
布包滴滴答答滲出血跡,引得賓客坐立不安,交頭接耳。
“你不能與她成親,她是開國忠臣之後,你不配。”
老侯爺拍桌而起。
聲音渾厚,不減當年:“我侯府也是滿門忠烈,這侯爺之名都是我當年馬背上得來的。”
裴照踢踢腳下的布包。
“老爺子,之前是,以後可就不好說了。”
“這是顧侯爺的小妾——柳輕霜,夥同西土匪通敵賣國,販賣侯府軍機要事達半年之久。”
“顧侯爺是不是清白還不好說。”
布包開啟,露出柳輕霜的頭顱。
顧霄慌張:“你是清白的!你不要瞎說。我也已經知道柳輕霜是奸細。”
裴照不屑的笑笑:“所以侯爺一直以來在做什麼的呢?趙沅被柳輕霜送進匪窩折磨至傷殘,您和柳輕霜在侯府卿卿我我。姑息養奸,與他一同迫害忠臣之後是嗎?”
眾人噓聲一片。
顧霄大怒:“你胡說什麼?我只是一時失察。”
“侯爺還是先收拾一下吧,稍後府衙會有人來。”
裴照伸手來牽我。
顧霄先一步把我摟進懷裡。
“我是清白的,無論如何,不要耽誤我成親!來人!”
“阿沅,我們成親!”
侯府的守衛紛紛上前來。
裴照拔刀。
“你明知她已經不愛你了!”
“她愛!她愛……你愛我的對不對阿沅?”
顧霄抱緊我,縛著我的緞帶深深的勒緊肉裡,我忍不住呻吟。
裴照皺眉一步步靠近。
“顧霄,此事重大,她跟著你,以後會是什麼樣的日子。”
“會好的!她是趙王之後,皇親國戚,還有國寶夜明珠可醫罕病。就憑這些,皇上也會原諒我。我還是侯爺!”
“阿沅,別聽他的,我們會有好日子的。”
顧霄看著裴照。
“你有是什麼東西,裴照你這條狗,辭去護衛之職就為了去剿匪立功?”
“立功又怎樣?你一介草夫,對我的威脅不如一隻螞蟻。”
“你莫不是想娶阿沅?哈!可笑!”
“給我拿下!別讓這條野狗耽誤我大婚!”
府門號角響起。
“聖旨到!”
我送了一口氣。
昨夜我被縛手腳,春桃來喂水時,我讓她連夜帶錢去贖夜明珠,帶夜明珠去宮裡求救。
我在匪窩,夜明珠在侯府,我沒有辦法。
現在夜明珠在我手裡,我還能任人魚肉了!
這可是我爹我爺爺搏命換來的。
“皇上說了,收回婚約,趙沅小姐,恭喜您,您現在是自由之身了。”
“還有這顆夜明珠,皇上說了,還給你留著,這是你們家應得的。”
“皇上還說了,您可以自立趙府,繼承父親遺志,繼續為國家效力。”
“阿沅小姐,接旨啊?”
眾人這才發現,蓋頭下的我,全身被綁如木乃伊。被紅布塞著嘴,口不能言。
頓時唏噓聲四起。
“逆子!”老夫人一口氣喘不上暈倒了。
眾人亂作一團。
韓公公拍拍忙著幫我鬆綁的裴照:“十六皇子,皇上責怪您提前暴露,要您回去問罪呢!”
“十六皇子?”
“十六皇子不是死了嗎?”
“稍後親自跟皇兄請罪。西山匪徒已經一網打盡,請皇兄放心。”
公公嗔怪的用拂塵打一下裴照:“皇上就是知道匪徒已經一網打盡,想教訓你不顧惜自己,冒險太大!”
公公伸著小拇指:“冒險,太大”
裴照回頭看看穿著喜服我:“沒辦法,有些事情,等不得。”
公公捂嘴:“明白,我都明白。在你給皇上的信裡看見過。”
裴照:“哈?皇兄說過保密的。”
一年後,我與裴照大婚。
路過侯府,侯府早已破敗,門可羅雀。
顧霄跪在轎前,狠狠磕頭。
“可不可以把夜明珠借我,母親草藥供不上了,需要你的夜明珠治病。”
“我對不起你,但是母親對你是有養育之恩的。求你,救救她。”
我看著顧霄因為磕頭染紅的石子路面。
拿出那顆夜明珠,仍在轎前。
我們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