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親敵國後，皇叔他悔瘋了_第7章 8

楚黎死在他懷裡的那一刻，謝焱一路繃緊的那根弦，忽然斷裂，徹底瘋了。

他循規蹈矩多年的世界突然天塌地陷。

遠處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卻照不亮他眼中的黑暗。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世界再也不會完整了。

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少女小小的身影。十年前，他在戰亂中救下她，那時的阿黎瘦弱得像一隻受傷的小鳥，眼中滿是恐懼與無助。

他把她帶在身邊，教她騎馬射箭，陪她讀書寫字，看著她一點點長大，成為如今明媚的模樣。

他清晰得記得她第一次來癸水弄髒了他的衣褲，誤以為自己要死了，崩潰大哭，謝焱安慰了她一整夜。

他記得她每一個哭泣和歡欣雀躍的瞬間。

阿黎是他視為珍寶的存在，是他用盡全力也要守護的小姑娘。

曾經有許多人勸他娶妻生子，可他固執地不願，只是想給阿黎完整的愛與自由。

“焱半生戎馬，是個粗人，不懂得怎麼好好對待妻兒，還是不要耽誤人家了。”

他口口聲聲說自己粗鄙不堪，卻把陰鷙藏起，把全部的溫柔都給了她。

阿黎的一生已經足夠悽苦。他想，她不能沒有我了。

謝焱承認，在阿黎及笄後，婀娜多姿的少女姿容初顯，血氣方剛的他曾經動過不該有的心思。

一向不可一世，威嚴謹肅的攝政王曾被她拉下神壇。

只是阿黎不知道，那夜她拙劣的勾引，其實並不足以讓他動情。

更不至於把持不住自己。

其實，不過是他心底剋制不住的想法佔領了上風，讓他僥倖希望自己放縱一次。

就一次。謝焱心跳砰砰地想。

他只貪婪佔有她一次的美好，此生永遠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

後來，他把一切錯誤歸咎在她的身上，也不過是為了掩藏自己難以放置的慌亂和失控。

他刻意娶了年少有婚約的女子，假裝情根深種。

然而，多年未見，他對沈月璃早已談不上什麼情誼，而是告訴她，要好好在阿黎面前演一齣戲。

“阿黎是我最疼愛的人，我不能讓她一錯就錯下去，只要你願意陪我演這場戲，攝政王妃的尊位我會許給你，其他的，都不會有。”

沈月璃答應了，他自以為配合的天衣無縫，那些打壓，那些明知是沈月璃的誣陷，他都心知肚明。

他只不過想推她遠一點，再好好守護著這顆月亮。

直到謝焱又一次在屍山血海裡看到她。

和十年前毫無二致的場景，可他的心卻如萬劍穿心。

他沒有想到，他的小姑娘會這樣決絕，失去了情愛的支撐，唯有仇恨能夠讓她活下去。

她用自己送她護身的那把安南玉匕首，親手了結了困擾大梁多年的北羌王。

北羌王和世子被殺，城中大亂，群龍無首，大梁精兵也拿到了北羌的佈防圖，大獲全勝。

可謝焱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無盡的悔恨與痛苦。

他的阿黎永遠離開了他。

他抱起阿黎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向遠方的高山。

從此以後，他的生命中再也不會有一個叫阿黎的女孩，笑著喊他“皇叔”了。

高山之巔，懸棺靜靜地安置著。謝焱將楚黎輕輕放入棺中，手指顫抖著撫過她的臉頰，似要將她的模樣永遠刻在眼底。

“阿黎……”他低聲說著，帶著無盡的悔恨。“不要害怕，等我完成一切，皇叔就來陪你。”

…

無人知曉的夜晚，我從懸棺上甦醒，沿著山崖悄然逃離。

我初來北羌的路上，遇見了北羌的一個巫女，因為瘸了腿被丟出大營，水米未進幾日，幾近餓死，是我派人救下了她。

她為了感謝我的救命之恩，贈給我一顆假死藥，名曰七日斷魂散，告訴我這北羌王宮，是個活人都逃不出去的墓穴。

唯有死人可以。

在得知謝焱的大軍即將抵達北境時，我便偷偷服下了那顆假死藥，並要求懸棺安葬。

幸好，巫女並沒有騙我。

七日後，我安然無恙地醒來，沿著小溪的方向，走向屬於我的遠方。

至於謝焱，我再也不想被情愛睏擾，宥其一生，此生永遠不復相見。

聽說後來，謝焱休掉了王妃，辭去了攝政王的職位，來到了北境駐守，像從前我阿爹一樣，守衛一方安寧。

許多年後，風煙俱淨的一日，我在江南煙雨裡開起了茶館。

從街巷上的百事通那裡，我得知了謝焱抵禦匈奴戰死的訊息。

他在戰場上廝殺，就像不要命一般，最終與匈奴首領同歸於盡，換回了一方海晏河清。

百姓哀痛不已，奉為戰神，為他建起了寺廟祭奠。

我沉默良久，摸向自己的心口。

所以還愛嗎？還念嗎？

那些傷疤歷歷猶在，只不過往事隨風，再也困不住我的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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