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塔之後見星河_第12章 12胸腔里的空氣稀薄得厲害

12

胸腔裡的空氣稀薄得厲害。

餘念安翻開信，只見那字跡筆鋒有力。

從前她怎麼沒發現，陸銜舟居然寫了這麼一手好字？

信的第一頁。

“劉主任：念安今年評職稱，有人拿她去年的一個病例說事。那個病人是痢疾，念安開的藥沒問題，是病人自己沒按時吃。我已經去病人家問清楚了，這是寫好的說明，您看看能不能用。”

第二頁：“主任，上頭最近在查各個衛生院違規收費的事。我聽說有人舉報念安私自收費，我去查了，是藥房的老王冒名頂替。這是他親口承認的錄音，我把磁帶放在信封裡了。”

第三頁......

餘念安的手開始發抖。

她一頁一頁翻下去，每一頁都記錄著一件她完全不知道的事。

有同事嫉妒她，背後使絆子，是陸銜舟去擺平的；有領導暗示要把她從骨幹醫生的位置上換下來，理由是“太年輕，資歷不夠”，是陸銜舟連夜寫了一封信，列舉她這些年的救治案例，直接投進衛生科的信箱裡。

而她呢？

她只知道每次遇到麻煩事，陸銜舟總會“恰巧”知道，然後像個無賴一樣去鬧一場，身邊人都嘲笑她家有莽漢子。

餘念安覺得丟人，覺得他不懂事，覺得他給自己添亂。

她甚至不止一次地想過，要不是看在恩情的份上，她早就跟陸銜舟離婚了。

見她這副模樣，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繼續感慨，“能嫁給小陸，是你前世修來的福氣。

他無賴？他為什麼無賴？因為他不這樣，你的前途就被人毀了；他不橫，你的名聲就被人敗了；他不橫，你辛辛苦苦掙來的一切就被人奪走了。他是拿自己的名聲，在捍衛你的裡子啊。”

餘念安彷彿聽見了自己胸腔內傳來的鈍響，心臟被巨石碾壓，疼得眼前泛起細密黑霧。

捍衛。

這個詞像一把鑰匙，突然打開了餘念安記憶深處所有的鎖。

是啊，陸銜舟每一次“無賴耍橫”，都是在捍衛——捍衛她的名譽，捍衛她的前程，捍衛她辛苦打拼出來的一切。

他像一堵牆，擋在她和這個世界的惡意之間，把所有明槍暗箭都擋在自己身上。而她不僅不領情，還嫌這堵牆太醜、太礙眼。

可怎麼辦？

她好不容易反應過來，陸銜舟卻提了離婚。

他不要她了......

當晚，餘念安抱著那一封封信入睡。

這一覺很沉，很漫長，她像是陷進了夢魘。

在夢中，陸銜舟沒有發現她將他父親留下的房子過戶給了林驍然母子。

她一句話吩咐下去，陸銜舟便答應幫林驍然代班，自然也沒了換錯藥那檔子事。

她順利帶著林驍然來到京市，也順利進入軍區醫院學習，更是揹著陸銜舟，和林驍然發生了實質性的關係。

可畫面一轉，她又回到了老家。

她看見了陸銜舟。

天還沒亮，東邊的天空只露出一線魚肚白，他就已經摸黑起了床。

她看見他輕手輕腳地走到灶臺前，藉著灶膛裡微弱的火光，開始熬粥給父親和兒子做飯。

等做完飯，他又急匆匆地換了一身藍色工裝，去了軋鋼廠上工。

夢裡的一切都像是真實經歷，她抬腳要追上去，畫面劇烈搖晃，顫抖起來。

耳邊傳來呼救聲。

“爸......爸救救我......”

有人落水！

餘念安想也不想一頭扎進水裡。

可她忘了，這是她的夢。

正當她快要將那孩子撈起時。

耳邊驟然傳來陸銜舟憤怒咆哮的哭喊聲——

等她回頭望去，只見有人急快拿起磚頭，狠狠朝著陸銜舟砸去！

“銜舟，小心！”

她想攔，但沒攔住。

血，瞬間湧出。

“陸銜舟，你這麼兇橫，活該你女人揹著你和林醫生去京市過好日子，活該你被人當傻子騙！”

渾身溼漉的餘念安，心臟猛地跳動，彷彿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她想上前反駁，卻開不了口。

不是因為在夢中。

而是因為，那人說的，都是實話......

她聽見咣噹一聲。

陸銜舟手裡的柴刀墜了地。

她四肢發軟，連呼吸都不敢出聲地看向陸銜舟。

卻見他瘋了似的朝家跑。

“陸銜舟！”

她慌了，急忙要追上去，卻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信紙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