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用跳樓威脅我服從,重生後我讓他趕緊跳_第2章 2

我爸用跳樓威脅我服從,重生後我讓他趕緊跳發布時間:2026-06-15作者:南瓜勺

第2章 2

5

我爸臉上的笑瞬間僵住,彷彿沒聽清似的,湊過來拽我的胳膊: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什麼外地學校?”

我掙開他的手,沒回答,轉身就往山下走。

夜風颳得臉疼,我卻覺得通體舒暢,壓了兩輩子的惡氣,終於吐出來了半分。

爸在後面追我,嘴裡還在罵罵咧咧,一會說我瘋了,一會說我翅膀硬了敢耍他。

我沒理他,走得更快,到山下直接打了個車。

等他氣喘吁吁跑到路邊的時候,我已經關上車門,報了家裡的地址。

到家的時候他還沒回來,我洗了個澡,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刷手機。

沒多久,門就被哐噹一聲撞開了。

我爸頭髮亂蓬蓬的,額頭上全是汗。

“電腦!我的電腦呢!”

他尖利的聲音在客廳響起,然後是翻找東西的哐當聲。

很快,我臥室的門被拍得山響。

“江牧,你給我把門開啟!你是不是動了手腳?你說,你剛才那話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扭曲變形。

我靠在門板上,能感受到門板傳來的震動。

手心有點出汗,但心跳卻奇異地平穩下來。

這一天,我等了兩輩子。

“爸,我沒動電腦。”

我隔著門,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密碼不是隻有你知道嗎?”

外面靜了一瞬,隨即是更加瘋狂的拍打和近乎崩潰的尖叫:

“你放屁!肯定是你!你到底幹了什麼?”

我知道躲不過去,深吸一口氣,挪開了椅子,打開了門。

他幾乎是跌撞進來的,眼睛通紅,頭髮散亂,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仇人。

他把那臺電腦放在我的書桌上,手指顫抖的按下開機鍵。

頁面載入的幾秒鐘,他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風箱。

然後螢幕亮了。

志願填報結果頁面,清清楚楚地顯示著錄取批次、院校名稱、專業程式碼。

不是本省任何一個醫學類院校。

“不......不可能!”

我爸猛地抓起電腦,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牆壁!

筆記型電腦撞在牆上。

螢幕瞬間碎裂,零件四散飛濺,然後跌落在地,冒出一股黑煙,徹底報廢了。

他轉過身,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我的手指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臉上的肌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著:

“你......你......你怎麼敢?你怎麼做到的?系統明明已經鎖定了!密碼只有我知道!”

我心裡一片冰涼,甚至覺得有點可笑。

“你能花三萬塊錢,託有經驗的老師,幫我把把關,改我的志願,鎖我的密碼。”

我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說,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清晰得可怕。

“我為什麼不能,也花點錢,找個更有經驗的人,幫我改回來呢?”

他像是聽不懂,或者說,是不願意懂,只是瞪著我,瞳孔縮成了針尖。

“駭客,爸,你聽過嗎?”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笑。

“網路世界裡,只要錢給夠,或者技術夠硬,沒什麼密碼是打不開的,沒什麼系統是絕對攻不破的。“

“當然,我找的人比較講規矩,只在我提供准考證號、並且確認我是考生本人、明確授權的情況下,才幫我重置了密碼。”

“在我提交最終志願後,又幫我做了點加固,確保在截止時間前,任何人都無法再修改,包括你那個有經驗的老師。”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看著他驟然慘白的臉:

“你看,多簡單。你能找人幫你控制我,我也能找人幫我反抗你。”

“這不都是你教我的嗎,爸?為了達到目的,可以託關係,可以想辦法,可以不擇手段。”

“你......你......”

他嘴唇哆嗦著,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後背抵住了冰冷的牆壁,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我,眼神里充滿了驚駭和陌生,

“你這個畜生!我是你爸!我生你養你!你就這麼對我?你聯合外人來坑我?那三萬塊!我那三萬塊錢啊!”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那筆鉅款,心痛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隨即是更深的憤怒和羞辱。

他花了三萬,費盡心機,以為穩操勝券,結果卻被自己兒子用類似卻更狠的方式,輕而易舉地徹底擊潰。

“錢?”

我笑了,笑聲乾澀。

“爸,比起你毀掉的我的人生,三萬塊算什麼?”

“我毀你?我那是為你好!為你好你懂不懂!”

他嘶吼著,涕淚橫流,揮舞著手臂。

他瘋了一樣在屋裡亂砸東西,把我書桌上的書、擺件、檯燈全都掃到地上,砸得乒乒乓乓響。

砸累了,他衝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拖到門口,哐噹一聲把我推進臥室,反鎖了門:

“你給我在屋裡好好反省!我告訴你江牧,這個學你別想去!我就是把你關在家裡,也不會讓你去外地!”

我坐在沙發上,揉了揉被掐出青紫印子的胳膊,沒說話。

心裡一片麻木的平靜。

我知道,最激烈的對抗,現在才真正開始。

6

接下來的幾天,我爸每天都在客廳打電話。

聲音大得我在臥室都能聽清。

一會打給那個填志願的專家,問能不能再改回來。

一會打給教育局的熟人,問有沒有辦法撤銷我的志願。

一會又打給親戚,哭天搶地說我不孝,要把他逼死。

親戚們陸陸續續都來了,我隔著門能聽見他們勸我爸的聲音:

“哥,算了吧,志願都交上去了,改不了了,711分去北京讀985,說出去也有面子不是?”

“就是啊哥,你別跟孩子置氣了,孩子想去就讓他去唄,又不是不回來了。”

還有人站在我臥室門口敲著門罵我:

“江牧你也太不懂事了,你爸一個人帶大你多不容易,你就這麼氣他?等你以後當了爸你就知道他有多難了!”

我坐在床上啃麵包,權當沒聽見。

我難的時候,沒人替我說話。

我被綠被打的時候,沒人站在我這邊。

我從天台跳下去的時候,也沒人問我疼不疼。

現在憑什麼讓我懂事?

我每天該吃就吃該睡就睡,日子過得好不瀟灑。

外面的吵鬧好像都和我沒關係。

我知道,只要我熬到錄取通知書下來,他就沒辦法了。

半個月後,錄取通知書寄到了家裡。

我聽見快遞員敲門的聲音,然後是我爸去開門,簽了字。

緊接著就是撕紙的聲音,嘩啦嘩啦的,撕得特別用力。

“江牧!你出來!”

他砸我的臥室門,聲音裡帶著恨意。

我開啟門,就看見他手裡捏著被撕得粉碎的錄取通知書。

紙屑從他指縫裡往下掉,散了一地。

“你不是要去北京讀大學嗎?我把通知書撕了,我看你怎麼去!”

他笑得特別得意,彷彿打了個大勝仗。

我蹲下來,隨手撿起一片印著北京大學校徽的紙屑,抬眼看他,語氣平靜:

“爸,你撕吧,撕得再碎也沒用。高校的錄取系統裡有我的資訊,我帶著身份證去報到就行,不需要通知書。”

“哦對了,你要是撕夠了,能不能把櫃子挪開?我下午還要去做家教,得賺錢湊學費。”

他臉上的笑一下子就垮了。

愣了幾秒,他突然衝過來要打我,被旁邊的大姨攔住了。

“姐夫你冷靜點!你打他也沒用啊!”

大姨拽著他的胳膊。

“事情都到這個份上了,你就讓他去吧,不然你還能真關他一輩子啊?”

“真關起來你可是非法拘禁,要坐牢的!”

“他敢報警就讓他報!我是他爸!我管教自己兒子天經地義!”

他嘶吼著,掙扎著要過來打我。

我掏出手機,點開撥號介面,螢幕上已經輸好了110三個數字,我看著他:

“你要是再攔我,我現在就打。”

“非法拘禁是刑事犯罪,你要是留了案底,以後你所有親戚考公當兵都受影響,你問問他們願意嗎?”

這話一說,在場的親戚臉色都變了,趕緊七手八腳地把他按住,勸他:

“姐夫,算了算了,別跟孩子置氣了,讓他去吧,啊?”

“是啊哥,真報警了對你也沒好處,到時候街坊鄰居都知道了,多丟人啊。”

他被按在沙發上,胸口劇烈起伏,盯著我看了好久,眼神里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最後他突然冷笑一聲,鬆開了攥緊的拳頭:

“行,我讓你去。我不攔你。”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這麼容易就鬆口了。

但我沒多想,只當是他被我嚇住了,知道攔不住我了。

7

接下來的半個月,他果然沒再鬧。

甚至還給我買了新的行李箱,幫我收拾衣服,看起來和平常的父親沒什麼兩樣。

我心裡雖然有點犯嘀咕,但滿腦子都是要去北京上學的事,也沒心思深究。

他願意幫我收拾,我就省得自己動手。

反正學費我自己兼職賺了大半,剩下的獎學金也夠了。

到了北京我就自己打工賺錢,再也不用花他的錢,也不用受他的控制。

開學那天,他非要送我去北京。

我本來不想答應,但是他把我的行李箱攥得死死的。

說我第一次出遠門,他不放心,我拗不過他,只能答應了。

坐了三個小時的高鐵,到了北京,我拖著行李箱去報到。

他一直跟在我旁邊,跑前跑後的,看起來比我還忙。

等我把東西都搬到宿舍,收拾好,已經是下午了。

我掏出手機,準備給他買當天回去的高鐵票:

“爸,我給你買晚上的票吧,明天你還要上班呢。”

他坐在我的椅子上,喝了一口水,突然笑了:

“我不回去了。”

我愣了:“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回去了。”

他放下水杯,語氣特別自然

“家裡的房子我已經租出去了,我在你們學校食堂找了個保安的工作,宿舍就在後面的員工樓,我已經收拾好了。”

“以後我就在這兒陪著你,等你讀完大學,我們再一起回去。”

“你瘋了嗎?”

我腦子嗡的一聲,手裡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我已經成年了!我不需要你陪著!你這是監視我!”

“什麼監視不監視的,你這孩子怎麼說話這麼難聽?”

他皺著眉,一臉委屈。

“我是你爸,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外地,過來陪著你怎麼了?”

“我還能幫你洗衣服做飯,你想吃什麼我就給你做,多好啊。”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表情,渾身的血都涼了。

我拼了命逃了上千公里,從老家逃到北京,以為終於能擺脫他的控制了。

結果他居然跟了過來,還要在我學校裡待四年。

那天我跟他吵了一架,把宿舍的人都吵走了。

他罵我沒良心,說他為了我把工作辭了,房子租了,我居然這麼對他。

我氣得發抖,讓他趕緊回去,他死活不答應,最後摔門走了。

我以為他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他真的留下了。

從那之後,我的噩夢就開始了。

他每天早上六點就站在宿舍樓下等我,給我送早飯。

不管我願不願意,硬塞到我手裡。

我要是不吃,他就站在宿舍樓下喊,說我翅膀硬了,連他做的飯都不吃了。

引來好多人圍觀,我只能接過。

我中午去食堂吃飯,他一看見我就把打好的飯端過來,全是我不愛吃的青菜,說我太胖了要減肥。

我要是不吃,他就當著整個食堂的人罵我挑食,不懂事,害他一片苦心白費。

我和同學出去玩,他偷偷跟在後面。

回來就盤問我那個同學是男是女,家裡是做什麼的,學習成績好不好,讓我別和不三不四的人來往。

有一次我和同班的女同學一起參加比賽,出去討論了兩個小時的方案。

回去就被他堵在宿舍樓下,指著那個女同學的鼻子罵,說她不要臉,勾引我,把人家罵得臉通紅,再也不敢和我說話。

沒過多久,整個學校都知道了。

學校有個叫江牧的巨嬰,上大學還要爸爸陪讀。

連吃什麼穿什麼交什麼朋友都要爸爸管,甚至連出門都要爸爸跟著。

室友們都開始疏遠我,沒人願意和我一起上課,一起吃飯。

走在路上,總能聽見別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你看,那就是那個巨嬰,這麼大了還要爸爸管,是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啊?”

“聽說他爸還在學校當保安呢,天天盯著他,好可怕啊。”

導員也找我談過話,說讓我和我爸好好溝通,別影響其他同學。

我和他談過無數次,讓他回老家去,我能照顧好自己。

我爸每次都哭,說我嫌棄他,說他都是為了我好。

我再說下去,他就說他要去跳學校的天台,說我要逼死他。

8

那天晚上,我爸又跟著我回了宿舍樓下。

不停地叮囑我,讓我早點休息,不要熬夜,不要玩手機,明天早上記得吃他做的早飯。

我看著他,積壓了很久的情緒,瞬間爆發了。

“爸!你夠了!”

我朝他吼道,聲音裡滿是憤怒和絕望。

“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了?能不能給我一點自由?”

“我已經成年了,我有自己的生活,不需要你什麼都管著我!”

“你看看你,把我弄得身邊連一個朋友都沒有,所有人都在嘲笑我疏遠我,這就是你所謂的為我好嗎?”

“我只是不放心你而已,我有錯嗎?”

我爸也哭了,聲音委屈又憤怒。

“我陪著你,照顧你,怕你受委屈,怕你被人欺負,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你怎麼就不懂?你怎麼就不能理解我的苦心?”

“為了我好?”

我冷笑一聲。

“你所謂的為我好,就是把我困在你的身邊,讓我失去自由,讓我被人嘲笑,讓我活得像個囚徒嗎?”

“爸,你醒醒吧!你不是在愛我,你是在害我!你是在用你的愛,綁架我,毀滅我!”

“我沒有害你!我沒有綁架你!”

我爸歇斯底里地大喊。

“我是你爸,我有權利管你!你就算恨我,我也要管你,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在外受委屈!”

我知道怎麼說我爸也不會聽,直接跑回了宿舍。

靠在宿舍門後,我忍不住哭了出來。

我覺得自己太沒用了,明明已經重生了,明明已經努力了,卻還是擺脫不了他的控制,還是過著這樣痛苦的日子。

我以為,這次大吵之後,我爸會有所收斂,會給我一點自由。

可我沒想到,他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當天晚上,我刷手機的時候,刷到了一個本地的短影片。

影片裡我爸坐在員工宿舍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對著鏡頭說:

“我只是不放心我兒子一個人在外地讀書,才辭了工作過來陪他,我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他現在嫌我丟人,要趕我走,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評論區全是罵我的。

【現在的年輕人怎麼這麼沒良心?爸爸陪讀多辛苦啊,居然還要趕爸爸走。】

【白眼狼吧,你爸為你付出這麼多,你就是這麼報答他的?】

【這種兒子就不該生下來,養不熟的白眼狼。】

還有人扒出了我的名字和班級,跑到我的學校官博下面留言,讓學校開除我這種不孝的學生。

我的私信炸了,全是罵我的。

甚至還有人跑到我的宿舍樓下,拍我的照片發到網上。

我知道,我得用不同尋常的方式反擊了。

我爬上了學校的天台,風颳得我頭髮亂飛,站在邊緣往下看,底下的人小得像螞蟻。

我給我爸打了個電話,讓他過來。

他十分鐘就跑來了,頭髮亂蓬蓬的,一看見我站在天台邊,臉都白了,指著我罵:

“江牧你瘋了!你趕緊下來!你又想幹什麼?又想拿死逼我是不是?”

“爸,你總說我拿死逼你,可每次拿死逼我的人都是你啊。”

我笑了笑,聲音很輕。

“每次你要我妥協,就站在天台邊說要跳,可你從來都不敢跳,對不對?但是我敢。”

我爸的聲音帶著破音。

“你胡說什麼!你趕緊下來!”

“我是你爸!我管你不是應該的嗎?我都是為了你好!”

我爸急得哭了,往前走了兩步。

“你要是死了我怎麼辦啊?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你就這麼報答我?”

“別拿為我好當藉口了。”

我搖了搖頭。

“你愛的從來都不是我,是那個聽話、順從、任你擺佈的玩偶。”

9

警察和導員很快都來了,還有不少看熱鬧的同學。

我爸跌坐在地上,哭著說我不聽話,不懂事。

導員聽得一個頭兩個大,警察怕刺激我,很快讓人把我爸帶下去了。

我爸臨走前還在哭,說我就是嚇唬他。

我爸走後,警察和導員勸了我半天。

最後趁我不注意,一把把我抱下了天台。

我下去時,我爸正坐在椅子上哭。

看見我下來,上前給我了一巴掌。

“江牧,你膽子大了,敢用跳樓威脅我!”

“你敢跳嗎?我為你操碎了心,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警察很快把我和我爸隔開。

就在這時,學校的心理老師跑過來,把我的診斷證明遞到我爸面前。

“他已經有嚴重的自殺傾向了,半個月前就來我這裡就診了。”

“你口口聲聲說愛他,但這份愛,正是讓他生病的病因!”

我爸愣住了。

他下意識的反駁。

“不可能,他怎麼會抑鬱?”

“我對他這麼好,他怎麼可能會生病?”

老師給了我一個安撫的眼神,堅定的站在了我面前。

“這位家長,你愛你的兒子,這沒有錯。”

“但你的愛,用錯了方式。你的過度控制、情感綁架、缺乏邊界感的干涉,是導致他抑鬱和焦慮的重要外部壓力源。”

“你在用你所謂的‘愛’,一步步把他逼到生病,逼到崩潰,甚至逼到他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

“不......不是的......我怎麼會......”

我爸猛地搖頭,臉色慘白如紙,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彷彿那張輕飄飄的紙有千斤重,燙得他無法承受。

“我是為他好......我只是怕他吃虧,怕他走錯路......我是他爸爸啊!”

“正是因為你是他爸爸,你的行為對他的影響才更大,傷害也更深。”

老師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堅定。

“愛不是控制,不是監視,不是以犧牲孩子的獨立人格和心理健康為代價。”

“真正的愛,是尊重,是放手,是讓他成為他自己,哪怕他會摔倒,會走彎路,那也是他的人生。”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繼續看管他,而是後退,給他空間,同時,積極配合他的心理治療,並且,我認為,你也非常需要接受一些家庭關係方面的心理諮詢,學習如何建立健康的親子邊界。”

我爸呆住了。

他的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老師的話,將他幾十年來深信不疑的為你好邏輯,一層層剖開,露出裡面令人窒息的控制慾和毀滅性的核心。

那份白紙黑字的診斷證明,更像是一記無聲卻沉重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臉上。

把他所有自我感動式的付出和委屈,都打成了可笑的、甚至可怕的執念。

“我......我......”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徵兆地從他渾濁的眼睛裡滾落下來。

起初是無聲的,繼而變成壓抑的、痛苦的嗚咽。

最後,他捂住臉,蹲了下去,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這一次的哭聲裡,沒有了往日的表演和算計,只剩下無盡的悔恨、後怕和一種信仰崩塌般的茫然。

我沒有看他,也沒有安慰他。

我靠在老師身上,只覺得無比疲憊,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疲憊。

10

過了很久,我爸的哭聲才漸漸低下去,變成斷續的抽泣。

他站起來,臉上淚痕狼藉,眼睛紅腫,整個人好像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痛,有悔,有怕,也有一種深深的無力。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我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拿出另一份摺疊好的檔案,慢慢地,走過去,遞到他面前。

他茫然地接過,開啟。

那是一份學校的交換生專案申請表,已經通過了初步稽核,只差最後一步確認和辦理手續。

交換的學校在國外,一個距離這裡萬里之遙的國度。

時限是一年。

“這......這是......”

他聲音沙啞。

“我要去當交換生。”

我平靜地陳述,聲音因為之前的嘶喊和虛弱而低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手續已經辦得差不多了。下學期就走。”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劇烈顫動。

我看著他的眼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也是重生以來,最清晰、最冰冷、也最絕望的一次警告:

“爸,這次,你別再想跟著來。”

“如果你敢再跟來,或者用任何方式阻撓我,你可以試試,我這次,還敢不敢從更高的地方跳下去。”

我爸拿著那份申請表的手,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他看著我,看著我的眼睛,那裡面的決絕和死寂,像一把冰錐,徹底刺破了他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終於意識到,那個從小對他言聽計從的兒子,真的已經死了,死在了他日復一日的控制下,死在了天台的寒風裡。

而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被逼到絕境、不惜一切也要掙脫他的傷痕累累的靈魂。

他嘴唇翕動著,最終,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只是頹然地、徹底地,佝僂下了腰背,彷彿所有的精氣神都在瞬間被抽空了。

他鬆開了手,那份申請表飄落在地。

他沒有去撿,只是轉過身,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踉踉蹌蹌地,向著走廊另一端,慢慢地走去。

我沒有再看他,也沒有去撿那張紙。

我只是轉過身,對輔導員和醫生輕聲說:

“老師,醫生,我有點累,想休息一下。”

日子照常過下去。

後來,我聽老家親戚偶爾在電話裡吞吞吐吐地提起,我爸回去後,精神狀態一直不太好。

人變得沉默寡言,身體也總是小病不斷。

我沒有回去看過他。

交換生手續很順利,我去了那個遙遠的國度。

走的那天,天空很藍,機場人潮洶湧,沒有人送我。

但我感到了久違的、輕盈到近乎疼痛的自由。

偶爾我爸會發來微信,問些不痛不癢的話:

【吃飯了嗎?】

【那邊天氣冷嗎?】

【錢夠不夠用?】

我很少回覆。

有時隔很久,才會回一個“嗯”,或者“還好”。

我的憂鬱症在規律的治療和新環境刺激下,慢慢好轉。

我的人生,在經歷了兩世沉淪、一度幾乎徹底熄滅之後,終於艱難地、緩慢地,重新開始燃燒。

火苗還很微弱,但這一次,燃料是我自己添的,方向是我自己選的。

雖然燒傷的疤痕,可能永遠也無法完全褪去。

我站在異國校園的草地上,抬起頭,看著湛藍高遠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青草和自由的味道。

我想,我的人生,這一次,終於顫抖地、卻真實地,握在了我自己手裡。

儘管,這自由的代價,如此慘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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