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才女偷詩騙婚,重生後我殺瘋了_第2章 那一瞬
第2章
那一瞬,裴明繡的臉徹底白了。
她死死盯著紙上那團墨。
滿廳的安靜只停了一瞬。
緊接著,議論聲就壓不住了。
「半個時辰,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不是說她那首《詠雪》驚動京城嗎?」
「再怎麼身子不適,也不至於連一句都接不上吧。」
這些話還算客氣。
真正致命的是那些沒說出口的眼神。
懷疑,審視,輕慢。
裴明繡最在意的,就是這些。
她努力穩住聲線。
「我今日確實精神不濟,讓諸位見笑了。」
她想退。
只要退了,還能勉強留半層皮。
可我沒給她退路。
「精神不濟,不會連自己寫過的詩都忘。」
我看著她,一句一句往下落。
「長姐既然才名在外,不如先背揹你那首《詠雪》。」
「背得出來,也算過關。」
柳先生立刻厲聲道:「夠了!」
「你一再咄咄逼人,到底想做什麼?」
我轉頭看他。
「先生這麼急,是怕長姐背不出,還是怕別人知道,那詩根本不是她寫的?」
他臉色驟變。
大夫人厲聲斥我:「裴棲,你瘋了!」
「在侯府胡言亂語,你知不知道後果?」
「知道。」
「可後果,未必是我的。」
謝崇靠在椅背上,終於不再打圓場。
「裴二姑娘的話,既已說到這份上,就不妨說完。」
「侯府不喜歡糊塗賬。」
裴明繡終於慌了。
她撲通一聲跪下,眼淚一下掉了出來。
「世子,我沒有,我只是今日太緊張了。」
「阿棲她與我素來有些誤會,所以才故意......」
我打斷她。
「故意什麼?」
「故意讓你一句詩都寫不出來?」
她嘴唇發顫,說不下去。
我抬手,從袖中取出那張昨日被秋嵐塞給我的題簽名單。
「這份名單上寫得很清楚,今日是臨場賦詩,眾目共評。」
「長姐昨天明明知道。」
「所以昨夜急著請柳先生,急著拿新箋,急著把我鎖進偏房。」
「因為你怕。」
這幾句話一齣,四周頓時一片譁然。
春杏臉色煞白,幾乎站不住。
柳先生還想開口。
我沒給他機會。
「你們若說我空口汙人,也簡單。」
「長姐先背《詠雪》。」
「背得出,我認罰。」
「背不出,就說明這三年裴家傳出去的那些詩名,全是假的。」
裴明繡肩膀一顫。
她的沉默,比任何話都更有力。
謝崇眯了眯眼。
「裴姑娘,請。」
裴明繡張了張口。
「雪......」
只一個字,她就卡住了。
我笑了。
「看來,連題目都只記得一半。」
這一下,連替她說話的人都沒了。
柳先生額角冒汗,忽然轉頭斥她。
「大小姐,你平日是不是隻顧玩鬧,不曾把老夫教你的東西記牢?」
好一個甩鍋。
前一刻還在捧她才思敏捷,這會兒就成了她自己不用功。
裴明繡猛地抬頭,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她大概沒想到,第一個踩她的人,會是自己的同謀。
我淡淡開口。
「先生別急。」
「您教過她什麼,不如一會兒慢慢說。」
6
我話音落下,伸手把另一件東西放到了案上。
是昨夜那隻裝蓮子羹的空碗。
碗底殘著一圈褐色藥痕。
「昨夜我被關在西偏房,春杏奉大小姐的命,送來這碗蓮子羹。」
「裡面摻了安神藥。」
「若我喝了,今日就只能昏睡著任她擺佈。」
春杏腿一軟,直接跪了。
「不是我,不是我,是大小姐讓我送的!」
她這一句,等於自己把門踹開了。
大夫人厲聲道:「閉嘴!」
可已經晚了。
秋嵐立刻上前,把那碗端給侯府請來的府醫看。
府醫聞了聞,又蘸了蘸碗底。
「確有安神散的殘痕。」
「藥性不重,卻足夠讓人昏沉一夜。」
四周驚聲頓起。
「在侯府賞宴前夜給妹妹送藥?」
「這哪裡是姐妹情深,這是要防著人。」
謝崇的臉色徹底冷了。
「裴姑娘,你怎麼解釋?」
裴明繡眼淚掉得更兇。
「我只是擔心她氣性大,夜裡睡不好,才讓人送了安神羹。」
「我真沒有別的意思。」
她還在裝。
可惜今天我準備的,不止這一樣。
我從袖中又取出那半截斷筆。
「這是昨夜長姐逼我代筆時,我當著你們的面折斷的。」
「大夫人,孫媽媽,春杏,都在。」
「若說是姐妹誤會,那為何非要把我鎖起來,為何還在屏風後單獨給我備一套筆墨紙硯?」
這話一齣,眾人齊齊看向那道屏風後的案几。
上頭東西一應俱全。
太全了。
全得像專門給人代筆準備的。
大夫人額角跳了跳,勉強笑道:「那是老夫人讓她臨帖......」
秋嵐當場拆穿。
「老夫人只讓我請二姑娘來前廳,並未吩咐設案。」
「那套東西,是大夫人身邊的嬤嬤早上親自擺的。」
一句話,大夫人的臉也白了。
她還想再撐。
我卻把最後一張底牌平平攤開。
那是一頁描金花箋。
上頭寫著半首詩。
字跡歪得再像,也看得出有改塗痕跡。
「這是今早長姐案上的東西。」
「諸位若仔細看就會發現,前兩句與柳先生往日文章裡的用字習慣,像得很。」
「尤其這個『瘦影臨霜』,柳先生上月給陳家公子改卷時,才剛用過。」
這一下,連柳先生都僵住了。
有人認得他的文章,當場低聲道:「還真像。」
「豈止像,簡直一模一樣。」
「難不成這些年裴大小姐的詩,都是先生代改的?」
柳先生急了。
「胡說!」
「老夫惜才,偶爾指點幾句,有何不可!」
「指點?」
我盯著他。
「指點到連今日臨場一句都作不出?」
「還是說,先生收了裴家的銀子,替一個草包買才名?」
「你!」
他氣得手都抖了。
可他越怒,越像心虛。
謝崇抬手。
「來人,把柳先生近三年在京中評詩會上的題稿都取來,比一比字句。」
這就是侯府的分量。
一句話,外頭立刻有人去辦。
柳先生臉色灰敗。
裴明繡終於繃不住,朝我撲過來。
「你為什麼要害我!」
她這一撲,不像委屈,倒像瘋了。
孫媽媽也急著來攔我。
我往旁邊一避,她撲了個空,狼狽地跪跌在地。
額前珠釵歪了,袖子也蹭了墨。
再沒半點京城才女的樣子。
我居高臨下看著她。
「害你?」
「我不過是不替你寫了。」
「是你自己,站不上去還非要爬。」
7
事情鬧到這裡,已經不是裴家後宅能捂住的了。
侯府當即請來了京兆府的人。
說是問詢,其實就是要把這層皮徹底揭開。
京兆府的人一到,裴家那些剛才還跟著幫腔的夫人小姐,全都慌了。
裴若瑩哭著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三房嬸孃也連連撇清。
「我們只當明繡真有才名,哪曉得裡頭還有這等事。」
「是啊,都是大房自己說的,我們哪裡分得清。」
烏合之眾一旦聞到麻煩,跑得比誰都快。
柳先生更絕。
他一見官差,就當場改口。
「老夫只是受邀來裴家教習。」
「大小姐資質平平,老夫出於提攜晚輩之心,替她潤色過幾回詩句。」
「可代筆之事,老夫絕不承認。」
裴明繡猛地看向他,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先生,你明明說過,只要我坐穩侯府少夫人的位置,往後......」
「住口!」
他急得聲音都變了。
這一聲住口,等於什麼都認了。
京兆府的人立刻記了下來。
大夫人還想撲過去攔,被女使拉住,鬢髮都亂了。
她哭得真情實感。
因為她終於知道,這事不是臉面問題了。
是官司。
是裴家大房的命門。
謝崇坐在上首,看完全程,臉上沒什麼波瀾。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心慌。
他等眾人吵得差不多了,才淡淡開口。
「裴家欺瞞侯府,偽造才名,意圖藉此結親。」
「此事,侯府會親自去問裴家家主。」
一句話,婚事先斷了。
裴明繡像被抽走了骨頭,直接癱坐在地。
她最想要的東西,沒了。
還不是沒到手,是當著所有人的面被收回去。
可這還不夠。
我看著京兆府的人,聲音平靜。
「諸位大人若要查,不妨把裴家這三年傳出去的詩稿都翻出來。」
「那些詩,多半都經我手。」
「紙張、墨跡、改痕,我認得。」
「另外,春杏昨夜送藥,孫媽媽今晨押人,大夫人當眾掌摑,這些都有在場之人可作證。」
「她們不是簡單的家務事。」
「是為了繼續逼迫我代筆,合力相脅。」
京兆府主簿看了我一眼,點頭記下。
大夫人徹底慌了,掙扎著朝我撲過來。
「裴棲,你非要毀了這個家嗎!」
我避開她,聲音不高,卻讓滿廳都聽得清楚。
「毀這個家的,不是我。」
「是你們覺得,庶女沒有嘴,只有手。」
秋嵐站在我身後,輕輕扶了我一下。
她看見我臉上的掌印,低聲道:「老夫人請了太醫來。」
這是今日第二次,有人站到了我身邊。
不為大局。
只為我受了傷。
我心口微微一鬆。
原來真正的善意,是這樣的。
不高高在上,不先問你有沒有錯。
只先看見你疼不疼。
8
裴家家主趕來侯府時,天已經擦黑了。
他一進門就先給侯府賠罪,姿態放得極低。
可惜,晚了。
他想保的是大房,是嫡女,是裴家的招牌。
從沒想過保我。
上一世如此,這一世也一樣。
他聽完前因後果,第一反應不是問誰對誰錯,而是轉頭看向我。
「阿棲,都是一家人,你怎麼能把事情鬧到官府面前?」
我差點笑出聲。
看吧。
就算事情敗到這一步,他也還是先怪我。
大夫人立刻哭著接上。
「老爺,都是這個丫頭心大了。」
「明繡待她不薄,她卻嫉妒親姐,故意在侯府鬧事。」
裴家家主臉色陰沉。
「你還不跪下認錯!」
我站著沒動。
「我錯哪了?」
「錯在不肯替人做影子,還是錯在沒繼續給裴家充門面?」
這句話一落,他臉上最後一層遮羞布都沒了。
他沉聲道:「你是庶女,受家族供養,自該為家族出力。」
「明繡若嫁進侯府,對整個裴家都有好處。」
「你一點委屈都受不得,將來如何立足。」
我盯著他,終於徹底明白。
裴明繡會長成今天這樣,不是天生壞。
是因為整個裴家都在告訴她,拿我去墊腳,理所當然。
我不過是他們養著的一支筆。
能換富貴,就該折。
這時,謝崇淡淡開口。
「裴大人這話,倒叫我長見識了。」
「原來裴家所謂家教,就是逼庶女代筆,騙婚侯府。」
裴家家主臉色一白,立刻轉向他賠禮。
「世子息怒,我絕無此意。」
謝崇沒接。
只抬了抬手。
外頭立刻又進來一人。
是國子監的陳司業。
他手裡拿著幾冊舊詩稿。
「世子命人去查,倒真查出些意思來。」
「裴大小姐這三年在外傳過的八首詩,有六首都能在裴二姑娘從前抄錄的舊冊裡找到底稿痕跡。」
「另兩首,則與柳先生平日改詩的字句高度相似。」
這一下,連裴家家主都站不穩了。
他大概還想著,這事頂多是後宅爭執,沒料到侯府連國子監都驚動了。
陳司業又翻出一本薄冊。
「更有意思的是,裴二姑娘兩年前參加家塾月試時,寫過一篇《秋聲賦》殘稿,文風與這些詩一脈相承。」
「可那次成績卻被壓成末等。」
「批語寫的是,辭藻浮豔,不堪造就。」
他說到這裡,目光冷了下來。
「批這份卷子的,正是柳先生。」
一錘接一錘。
這一回,砸的不只是裴明繡。
還有她背後那整套吃人的東西。
柳先生面如死灰。
裴家家主額頭都是汗,還想強撐著解釋。
「家塾評卷,偶有偏差也是常事。」
陳司業冷笑。
「若只是偏差,自然是常事。」
「可若一邊壓真正有才的學生,一邊替草包買名,這就不是偏差,是敗壞文風。」
靠山來了。
卻不是來救人的。
而是來蓋棺的。
我看著裴家家主那張越來越灰的臉,忽然想起前世自己被髮賣前,曾跪著求過他。
求他看在父女一場的份上,放我一條生路。
他當時連門都沒開,只讓人傳了一句話。
「家族臉面重於一切。」
現在輪到他被這句話壓死了。
9
後面的事,像推倒了一排牌。
一張倒,張張倒。
京兆府查出,裴家這些年為了替裴明繡造勢,私下給文會評審送過禮。
銀錢往來,都記在大房賬上。
柳先生原本還想咬死「不知情」。
可春杏為了自保,把他收銀子的匣子藏處都供了出來。
一搜一個準。
他當場就被革去教席,連帶著從前收錢改詩的舊賬也被翻了個遍。
訊息傳出去後,那些曾經追捧裴明繡的貴女們,一個個忙著撇清。
有人說自己只是附和。
有人說早就覺得不對。
還有人偷偷把她送過的詩箋全燒了,生怕沾上晦氣。
裴若瑩最先倒黴。
她當日在侯府當眾推我,又汙衊我拿喬,侯府老夫人一句「裴家姑娘規矩堪憂」,直接斷了她原本談好的親事。
三房嬸孃哭著來大房鬧,說都是裴明繡害了她女兒。
大夫人跟她撕得頭髮都亂了,再沒半點體面。
孫媽媽也沒好下場。
她這些年替大房做過不少髒事,京兆府順藤摸瓜,查到她替大夫人剋扣幾房月例,又私下發賣過兩個犯事的小丫頭。
人當晚就被押走了。
大夫人急病了一場。
可她病得再重,也擋不住侯府退親帖送上門。
那封帖子送到裴家時,我正在院裡曬書。
春杏跪在廊下哭,裴明繡坐在屋裡,一動不動。
她已經幾天沒出門了。
京城傳得太快。
從「才女」到「贗品」,只隔了一個下午。
我走進屋時,她抬頭看我。
那眼神不再是從前高高在上的壓制,而是空的。
像被抽空了。
「你滿意了嗎?」
她聲音沙啞。
「婚事沒了,名聲沒了,連母親都快被你逼瘋了。」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很平靜。
「不是我逼的。」
「是你自己一直在偷。」
「偷我的字,偷我的詩,偷我的命。」
她肩膀猛地一顫。
大概是「命」這個字,終於刺到了她。
她死死盯著我。
「你到底還想怎麼樣?」
「我什麼都沒了。」
我淡淡道:「我什麼都沒了的時候,你也沒停手。」
上一世,她把我毒啞毀容,賣去暗娼館。
若不是老天讓我回來一趟,我連喊冤的機會都沒有。
如今她不過是失了體面,怎麼就受不了了。
她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
「你以為我想這樣嗎。」
「從小到大,母親只教我一件事。」
「我必須嫁得好,必須比所有人都強,必須讓裴家靠我抬門楣。」
「可我偏偏不會寫,也背不住那些酸詞。」
「我若不拿你的,怎麼辦?」
這話說得真誠。
也噁心得真誠。
她竟真覺得,她有苦衷,所以拿我的一切就變得有理。
我看著她,忽然失去了最後一點同她對話的興趣。
「那是你的命。」
「不是我的。」
第二日,京兆府正式發文。
裴明繡因欺名騙婚,禁足待審。
柳先生被革職後,又因受賄作偽被下獄。
大夫人因參與脅迫,也被奪了掌家權。
裴家家主為了保住官聲,只能對外宣稱嚴懲大房,自請停俸待查。
整個大房,一夕之間塌了。
這還不算完。
侯府退親後,原本想同裴家結交的幾家也紛紛收手。
裴家門前冷得像結了冰。
那些曾經仗著裴明繡的名聲橫著走的人,全都開始躲著她。
她終於嚐到了沒有任何人真心幫她的滋味。
像前世的我一樣。
10
半個月後,國子監女學重新張榜。
我的名字排在第一。
陳司業親自讓人把錄取帖送到我手裡,還附了一句話。
「真才不該埋在後宅裡。」
我捏著那封帖子,許久都沒說話。
前世我也曾想過出去。
想憑自己的字和文章,換一個能喘氣的地方。
可那時我總想著姨娘,想著家裡,想著再忍一忍,等長姐出嫁就好了。
結果忍到最後,把自己忍進了死路。
這一世,我終於不用再等誰。
姨娘的病也在慢慢好。
侯府老夫人知道事情始末後,念在我受了委屈,又見周嬤嬤和秋嵐替我說過話,便讓太醫順手替姨娘看了脈,還送了幾副藥。
真正的善意,往往只做事,不邀功。
我記下了。
臨行去女學前,周嬤嬤替我收拾包袱,眼圈一直紅。
「二姑娘,您總算熬出頭了。」
我替她把鬢邊落下的白髮別到耳後。
「不是熬出頭。」
「是走出來。」
她怔了怔,笑著點頭。
我出府那日,經過大房的院門。
裡頭很靜。
聽說裴明繡還在禁足,整日不言不語。
有時候會對著空紙發呆,一坐就是半天。
大夫人病著,三房還在鬧,家主忙著四處賠罪,誰也顧不上她了。
她曾經最怕失去的東西,如今都沒了。
這就是她自己給自己寫的結局。
春杏偷偷站在廊下看我,見我望過去,立刻低下頭。
從前她仗著主子勢大,最愛拿我撒氣。
如今連和我對視的膽子都沒了。
我沒停。
有些人,不值得一句告別。
馬車停在府門外時,秋嵐來送我。
她遞給我一隻布包。
「老夫人讓我帶的,說是幾本舊帖,也許你在女學用得上。」
我接過來,道了謝。
她看著我臉上早已淡去的掌印痕跡,忽然輕聲說:「二姑娘,以後會好的。」
我笑了笑。
「會。」
因為這一次,好不好的決定權,在我手裡。
車簾放下時,我最後看了一眼裴家。
那座宅子還是老樣子。
吃人時不見血,翻臉時最快。
可我已經不在裡面了。
前世那碗紅花葯,那間暗娼館,那條走不出去的死路,都被我留在了身後。
馬車往前走,我把錄取帖和那半截斷筆放在一起。
一個是舊命的證。
一個是新生的門。
我忽然很輕。
像有人把壓在胸口三年的石頭,終於挪開了。
人這一輩子,最蠢的不是心軟。
是把自己當成別人的退路。
而我這一世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收回我的筆,閉上替別人說話的嘴,只為自己寫命。
不再渡爛人上岸,才是我對自己最大的慈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