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診癌症後我不再懂事,偏心媽悔瘋了_第2章 5劉姐砸開門時

確診癌症後我不再懂事,偏心媽悔瘋了發布時間:2026-06-15作者:放歌的放歌

第2章

5

劉姐砸開門時,我已經燒到失去意識。

後來她告訴我,她第一眼以為我死了。

她跪在地上拍我的臉。

「林知夏!」

「醒醒!」

「你別嚇我啊!」

我沒反應。

她手忙腳亂打了120。

又從我手機裡翻緊急聯絡人。

第一個是媽媽。

電話接通時,周嵐正在吃早餐。

劉姐聲音發抖。

「你是林知夏媽媽嗎?」

媽媽頓了頓。

「我是。」

「她昏倒了。」

「你趕緊來醫院!」

媽媽那邊很吵。

林若棠在旁邊說:

「媽,誰啊?」

媽媽壓低聲音。

「知夏房東。」

然後她對劉姐說:

「她是不是低血糖?」

「這孩子總不好好吃飯。」

劉姐愣住。

「她人都叫不醒了,你問低血糖?」

媽媽沉默幾秒。

「我現在有事。」

「你先送醫院。」

「費用我回頭給你。」

劉姐當場火了。

「回頭?」

「你女兒躺地上,臉白得跟紙一樣!」

「你這個當媽的還回頭?」

媽媽聲音也不高興了。

「你別這麼說話。」

「我是她媽媽,我比誰都急。」

林若棠接過電話。

「阿姨,麻煩您先照顧一下。」

「我妹妹最近情緒不太好。」

「可能是想嚇嚇我媽。」

劉姐罵了出來。

「嚇你媽需要把自己燒成這樣?」

「你們一傢什麼人啊!」

電話被救護車聲音蓋住。

我被送進急診。

陳硯趕來時,臉色難看得嚇人。

他接過劉姐手機。

「周女士是嗎?」

媽媽語氣不耐。

「你哪位?」

「市腫瘤醫院,陳硯。」

「林知夏的主治醫生。」

那邊一下安靜。

陳硯沒有給她緩衝。

「患者確診惡性腫瘤。」

「本週應入院化療。」

「因繳費不足和家屬支援缺失,治療被迫延後。」

「現在感染、高熱、低血糖,正在搶救。」

「請你立刻到醫院。」

媽媽聲音變了。

「你說什麼?」

「確診?」

林若棠插了一句。

「媽,現在騙子可多了。」

陳硯冷聲說:

「你可以報警確認我的工號。」

「但你再猶豫,她風險會繼續升高。」

媽媽呼吸急促。

「她昨天來家裡還好好的。」

陳硯問:

「你確定好好的嗎?」

「她昨天來找你,是要治療費。」

「你看過她的診斷書嗎?」

電話那頭沒聲了。

劉姐在旁邊補刀。

「她出租屋裡全是病歷。」

「藥盒一袋一袋的。」

「人瘦得跟竹竿一樣。」

「我一個房東都看出來不對勁。」

「你這個媽看不出來?」

媽媽趕到醫院時,我剛被推出搶救室。

她衝到床邊。

「知夏。」

「媽媽來了。」

我聽見了。

可眼皮像被膠水粘住。

我只覺得吵。

很吵。

陳硯把風險告知書遞給她。

「暫時脫離危險。」

「但接下來必須儘快治療。」

媽媽手在抖。

「錢我交。」

「我馬上交。」

陳硯看著她。

「周女士,錢只是第一步。」

「患者之前多次延期。」

「醫院給備用家屬打過電話。」

媽媽猛地抬頭。

「誰接的?」

陳硯翻出記錄。

「尾號6718。」

媽媽臉色白了。

林若棠的工作號。

陳硯繼續說:

「對方說,患者成年,自己能處理。」

「還說不用再打擾家裡。」

媽媽扶住牆。

「不會的。」

「棠棠不會這麼說。」

劉姐冷笑。

「你大女兒不會。」

「你小女兒就會拿命演戲?」

陳硯把最後一頁推到她面前。

「簽字前,你先看這個。」

「這是她昨天寫的延期理由。」

媽媽低頭。

紙上只有一行字。

家屬無法聯絡。

6

我醒來時,媽媽坐在床邊哭。

她哭得很剋制。

像怕被別人看見狼狽。

「知夏。」

她伸手想碰我。

我偏了偏頭。

她的手停在半空。

「你怎麼不告訴媽媽?」

我嗓子幹得發疼。

「告訴了。」

「你沒看。」

她眼淚掉下來。

「媽媽以為......」

「以為什麼?」

她說不下去。

我看著輸液管。

「幫我把出租屋的資料袋拿來。」

她怔住。

「現在?」

「嗯。」

「你還這麼虛弱。」

「我需要申請救助。」

媽媽急了。

「錢我來出。」

「不用。」

「我是你媽。」

我閉了閉眼。

「那就幫我拿資料袋。」

她臉色很難看。

但還是去了。

劉姐陪她一起。

許曼趕到醫院時,剛好接到劉姐的影片。

她把手機放到我枕邊。

「看不看?」

我說:

「不看。」

可劉姐的大嗓門已經傳出來。

「周女士,這就是你女兒住的地方。」

畫面晃了一下。

狹小的出租屋裡,窗簾沒拉。

地上還有昨晚打翻的水。

媽媽站在門口,很久沒動。

劉姐說:

「進啊。」

「嫌髒?」

媽媽聲音發啞。

「她一直住這裡?」

「不然呢?」

劉姐開啟櫃子。

裡面掛著兩件洗到發白的衛衣。

一件便利店工服。

一件奶茶店圍裙。

「她晚上經常回來很晚。」

「我還以為年輕人加班。」

「後來才知道,是打零工。」

媽媽聲音發顫。

「她工作不是挺穩定嗎?」

劉姐看她像看笑話。

「穩定工作能不請假治病?」

「她為了省錢,發燒都不去急診。」

許曼在我旁邊罵了一句。

「周嵐真該自己看看。」

媽媽開啟鐵盒。

工資條撒了一地。

她撿起第一張。

「二零一六年。」

「便利店。」

「八百二十。」

她聲音抖得不像話。

「那年她才十六歲。」

劉姐沒客氣。

「十六歲就知道自己掙飯錢。」

「你們家真會養省心孩子。」

媽媽翻到學費收據。

一張。

兩張。

三張。

每張付款人都是我自己。

她突然問:

「她為什麼不跟我說?」

許曼冷笑。

「她沒說嗎?」

「你想聽嗎?」

媽媽沒回答。

劉姐從床頭拿起我的舊手機。

「這裡面還有。」

舊手機的鎖屏密碼還是我的生日。

許曼試了兩次就開了。

相簿裡有很多截圖。

還有我以前怕弄丟,特地存下來的獎學金公示和資助報名回執。

「媽,我很好。」

「媽,我拿獎學金了。」

「媽,我不用生活費。」

「媽,我工作順利。」

每一句後面,都是媽媽的回覆。

「好。」

「知道了。」

「你最讓媽省心。」

媽媽哭出聲。

「我不知道。」

許曼聲音冷得像刀。

「你是不知道,還是不想知道?」

媽媽翻到昨天的聊天框。

診斷書照片還在。

下面是她回的那句:

「別讓媽媽失望。」

她捂住嘴。

劉姐又從桌底撿起一張紙。

「這是什麼?」

鏡頭對準那張便籤。

上面寫著:

「如果我明天沒醒,請把資料袋給許曼。」

媽媽腿一軟,扶住桌子。

「知夏......」

我把臉轉向窗外。

許曼替我結束通話影片。

病房裡安靜下來。

沒過多久,媽媽回來了。

她把資料袋放到床邊。

聲音很輕。

「知夏,那個尾號6718,是你姐的號碼。」

我沒有看她。

「嗯。」

「她拉黑你以後,是不是又拿工作號給你發過簡訊?」

媽媽把手機遞給我。

許曼順著我之前開過的雲備份,剛把被刪簡訊恢復出來。

「別拿病騙媽。」

「她夠累了。」

媽媽嘴唇發白。

「我現在打給她。」

電話接通。

林若棠甜甜地喊:

「媽,你在哪呀?」

「保證金尾款別忘了哦。」

媽媽盯著那條簡訊。

珍珠耳釘從她耳垂滑落。

砸在地上。

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7

許曼把電腦架在病床桌上。

媽媽站在床尾。

像等宣判。

許曼看了我一眼。

「你確定現在查?」

我說:

「查吧。」

媽媽立刻說:

「知夏,你身體還虛。」

「這些事媽媽來處理。」

許曼冷笑。

「周阿姨,您處理了八年。」

「處理結果就是她躺在這裡。」

媽媽臉色慘白。

「我......」

「別我了。」

許曼開啟資料夾。

「昨晚劉姐把資料袋送來後,我先把最老的一條查了。」

「我聯絡了她高中班主任。」

「老師那邊還留著當年的報名表影印件和資助中心回執。」

「第一件事。」

「八年前,外地重點高中全額資助。」

媽媽愣住。

「什麼資助?」

許曼把郵件投到螢幕上。

「學費全免,住宿補貼,餐補。」

「確認簡訊發到林知夏報名表上的備用號碼。」

媽媽喃喃:

「我從來沒收到。」

「對。」

許曼點開回執。

「因為回覆放棄的人,是林若棠。」

媽媽猛地抬頭。

「不可能。」

許曼把號碼截圖放大。

「尾號6718。」

「備註姓名,林若棠。」

「回覆內容是,家庭考慮後放棄名額。」

我盯著螢幕。

那一年我以為自己沒被選上。

在普通高中旁邊租了個床位。

每天凌晨五點起床去便利店補貨。

媽媽按住胸口。

「她為什麼......」

許曼沒給她喘息機會。

「第二件事。」

「不是獎學金。」

「是醫院留檔聯絡人。」

媽媽猛地抬頭。

「什麼?」

許曼把手機推過去。

「昨晚陳醫生把通話記錄發來了。」

「住院部按林知夏填的留檔家屬號碼,前後打過三次。」

「第一次沒人接。」

「後兩次,都是尾號6718。」

媽媽的嘴唇開始發抖。

「還有你大女兒昨晚拉黑以後,用工作號發來的簡訊。」

許曼點開恢復記錄。

「別拿病騙媽。」

「她夠累了。」

病房裡一下安靜。

我看著螢幕,忽然想起昨晚那條簡訊跳出來時,我還以為只是陌生人的惡意。

原來不是。

是熟人替我判了死緩。

媽媽盯著那串號碼。

「6718......」

「這是棠棠的工作號。」

許曼這才繼續。

「第三件事。」

「大學期間,林知夏拿過一次國家獎學金。」

媽媽急忙說:

「這個我知道。」

許曼笑了。

「批了。」

「三萬。」

「錢先進的是學校統一發放的校園聯名卡。」

「可領獎通知、驗證碼,還有補卡聯絡人,留的都是尾號6718。」

「卡片最後寄到的地址,是林若棠工作室。」

「林知夏不是沒追過。」

「她跑過三次學生處,系統回覆都是已簽收或者聯絡家屬。」

「她以為是流程拖延,根本不知道那個家屬號碼從頭到尾都是你們家裡人在接。」

媽媽聲音發顫。

「棠棠說,那是她幫妹妹處理。」

許曼盯著她。

「她說什麼你都信。」

「林知夏說自己沒錢交治療費,你卻覺得她嫉妒。」

媽媽的眼淚又下來了。

趙明德推門進來。

「這是幹什麼?」

「病房裡吵吵鬧鬧,像什麼話。」

許曼轉頭。

「趙叔來得正好。」

「第四件事。」

「林若棠所謂交換專案。」

趙明德臉色微變。

「她那個專案是真的。」

「周嵐都看過郵件。」

許曼把列印件攤開。

「我昨晚先把她那封郵件轉給懂取證的朋友。」

「朋友幫我查了郵件頭和收款賬戶。」

「域名是上個月剛註冊的。」

「學校官網查不到這個專案。」

「收款賬戶也不是學校公戶,是私人賬戶。」

「今早我已經把材料發給學院國際處核驗。」

「正式回函還沒到。」

「但只憑現在這些,這專案就已經很不對勁。」

媽媽渾身一晃。

「不會。」

趙明德皺眉。

「年輕人查東西別這麼武斷。」

「藝術專案本來就複雜。」

許曼抬了抬下巴。

「所以我沒下結論。」

「我只是讓周阿姨先把人叫回來。」

病房裡死一般安靜。

媽媽的手機這時響了。

來電人是林若棠。

她聲音甜得發膩。

「媽,尾款今天能轉嗎?」

「老師催得急。」

媽媽閉了閉眼。

「棠棠。」

「你回家一趟。」

林若棠撒嬌。

「哎呀,我中午約了造型師。」

「媽,錢先轉我嘛。」

媽媽盯著螢幕上的證據。

「回來。」

「我給你現金。」

林若棠立刻高興了。

「真的呀?」

「媽你最好了。」

電話結束通話。

媽媽看向我。

「知夏,媽媽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我笑了笑。

「現在知道也沒用了。」

她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許曼又點開一張消費記錄。

「周阿姨,還有這個。」

「你昨天轉給她的三萬。」

「兩個小時後,她在專櫃刷掉了四萬八。」

媽媽手機還亮著。

螢幕上,林若棠剛發來一張自拍。

配文是:

「媽媽永遠是我的底氣。」

8

我沒有去周嵐家。

許曼把手機架在客廳花瓶後面。

她說:

「你可以不看。」

我說:

「開著吧。」

林若棠進門時,還在打電話。

「媽,我等會還要去拍一組簽證照。」

「現金呢?」

媽媽坐在沙發上。

桌上放著一沓檔案。

林若棠看見許曼,臉色一僵。

「她怎麼在這?」

許曼抱著電腦包。

「來替知夏拿回點東西。」

林若棠翻了個白眼。

「她自己不敢來?」

「又躺醫院裝虛弱?」

媽媽猛地抬頭。

「林若棠。」

林若棠委屈地撇嘴。

「媽,你兇我幹什麼?」

「妹妹生病,我也很擔心啊。」

「可她從小就喜歡憋著不說。」

「現在突然爆出來,不就是想讓你愧疚嗎?」

媽媽把第一份檔案推過去。

「八年前的資助名額。」

林若棠愣住。

「什麼?」

「是你回覆放棄的。」

林若棠臉色變了一點。

「我不記得了。」

許曼冷聲說:

「需要我幫你記?」

「號碼,時間,簡訊回執,全在這。」

林若棠咬住嘴唇。

「那時候我也小。」

「我以為她不想去外地。」

媽媽聲音發抖。

「你問過她嗎?」

林若棠眼圈紅了。

「媽,你現在是在審我嗎?」

「為了林知夏,你要這麼對我?」

媽媽又拿出第二份。

「獎學金。」

林若棠眼神躲開。

「那是她讓我幫忙保管。」

我在手機這頭聽笑了。

許曼替我開口。

「林知夏授權調取了銀行流水。」

「你所謂保管,是轉進自己賬戶買包。」

林若棠尖聲說:

「那筆錢本來就在卡里放著。」

「她那時候又用不上。」

「我只是先挪了一下。」

媽媽把第三份檔案摔到桌上。

「國際處的正式回函,中午到了。」

「學校根本沒有這個專案。」

「收款賬戶也不是公戶。」

林若棠瞳孔一縮。

「媽,你聽我解釋......」

許曼把另一張單子拍在她面前。

「還有這個。」

「你包裡的預訂單。」

「簽證照拍攝、錄取信樣板、登機牌道具,一條龍。」

「你連戲都找人給自己搭好了。」

媽媽站起來。

「那醫院電話呢?」

林若棠僵住。

媽媽把錄音放出來。

裡面傳出林若棠的聲音。

「她成年了,自己的事自己處理。」

「別再打給我媽。」

「我妹妹一直愛裝可憐。」

客廳裡靜得可怕。

媽媽揚手給了她一巴掌。

「你知不知道她差點死了?」

林若棠捂著臉,眼神一下變狠。

「她現在不是救回來了嗎?」

「你們為什麼非要把所有賬都算到我頭上?」

媽媽踉蹌後退。

趙明德立刻攔住。

「棠棠,你少說兩句。」

林若棠哭著喊:

「我說錯了嗎?」

「從小她成績好,老師誇她,鄰居誇她。」

「我不努力包裝自己,你們還會看我嗎?」

「那個交換專案是我找人包裝的,又怎麼樣?」

「媽你不是願意給嗎?」

媽媽臉色白得像紙。

「你騙我。」

林若棠笑了。

「我騙你?」

「周嵐,別把自己說得那麼無辜。」

「不是你一直說她懂事不用管嗎?」

「不是你每次都更願意相信我嗎?」

「我只是順著你想相信的東西說而已。」

媽媽像被抽空了力氣。

許曼站起來。

「說完了嗎?」

林若棠警惕地看她。

「你想幹什麼?」

「報警。」

趙明德立刻變臉。

「不能報警。」

「家醜不可外揚。」

許曼看向他。

「偽造材料,侵佔獎學金,隱瞞醫療通知。」

「這叫家醜?」

「這叫違法。」

趙明德壓低聲音。

「都是一家人。」

許曼冷笑。

「林知夏躺搶救室的時候,你也說一家人了嗎?」

媽媽拿起手機。

手指抖得厲害。

林若棠撲過去搶。

「媽!」

「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是你女兒!」

媽媽避開她。

「知夏也是。」

電話接通。

媽媽聲音啞得不像話。

「你好,我要報警。」

十幾分鍾後,民警進門。

林若棠終於慌了。

「媽,我錯了。」

「我把錢還給她。」

「我去醫院給她道歉。」

手機這頭,許曼問我:

「你要說話嗎?」

我看著輸液瓶。

「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不用問我。」

民警封存林若棠的手包時,一張卡片掉在地上。

不是登機牌。

是一張攝影工作室的加急單。

服務內容寫得清清楚楚。

簽證照拍攝、錄取信樣板、登機牌道具。

9

周嵐第一次給我送湯,是在一週後。

她站在病房門口。

手裡提著保溫桶。

像一個終於想起自己有女兒的母親。

「知夏。」

「媽媽燉了玉米排骨湯。」

我正在看公益救助材料。

「放那吧。」

她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你小時候說過想喝。」

我翻資料的手停了一下。

那年我十二歲。

發燒三十九度。

林若棠要參加鋼琴比賽。

媽媽給我倒了杯熱水。

「知夏乖。」

「媽媽陪姐姐比賽,回來給你燉湯。」

她晚上回來時,林若棠拿了一等獎。

家裡開了香檳。

我那碗湯,一直沒有等到。

媽媽把蓋子開啟。

「我燉了三個小時。」

我說:

「醫生說我現在不一定能喝。」

她立刻慌了。

「那媽媽去問醫生。」

陳硯剛好進來查房。

媽媽急忙問:

「她能喝湯嗎?」

陳硯看了眼保溫桶。

「少油少鹽可以。」

「但彆強迫。」

媽媽臉上一僵。

「我不是強迫。」

陳硯看向我。

「今天狀態怎麼樣?」

「還行。」

「公益救助表簽了嗎?」

我把檔案遞過去。

「家屬知情那裡還缺簽名。」

媽媽愣住。

「公益救助?」

「錢我已經交了。」

「後續費用我也會出。」

我平靜地說:

「治療週期很長。」

「我不想再被任何人的錢卡住。」

她眼眶紅了。

「知夏,媽媽不會了。」

「以後不會了。」

許曼坐在旁邊削蘋果。

頭也沒抬。

「以後這個詞,周阿姨用了很多年。」

媽媽啞聲說:

「我知道我錯了。」

「我只是想補償。」

我把筆遞給她。

「那就簽字。」

她看著我。

「你就只要我簽字嗎?」

「目前是。」

她的手抖了很久。

終於在家屬欄簽下名字。

周嵐。

我把檔案收好。

「謝謝。」

她像被「謝謝」刺到。

「你不用跟媽媽這麼客氣。」

我抬頭看她。

「不客氣會讓你誤會。」

她眼淚掉下來。

「誤會什麼?」

「誤會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

她張了張嘴。

「以前也不好。」

「現在才知道?」

她說不出話。

下午,她又提起讓我回家。

「房間已經收拾出來了。」

「採光很好。」

「床也換了新的。」

我問:

「哪間?」

她小聲說:

「原來客房。」

我笑了。

「我住過嗎?」

她臉更白了。

「以前家裡空間不夠。」

許曼把蘋果刀往桌上一放。

「市中心兩百平的大平層,空間不夠給親女兒留張床。」

「周阿姨,您說出來不燙嘴嗎?」

媽媽低下頭。

「我會改。」

我說:

「不用了。」

「治療期間許曼陪我。」

「出院後我去康復中心。」

媽媽急了。

「我是你媽。」

「我可以陪床。」

「你昨天剛知道我對芒果過敏。」

她愣住。

我繼續說:

「你今天買的果籃裡有芒果。」

「你不是故意。」

「但這就是問題。」

她看向床頭櫃。

果籃上,兩個芒果金燦燦地躺著。

她伸手去拿,像拿燙手的證據。

陳硯開口。

「周女士,照顧不是證明自己。」

「患者需要的是穩定,不是你的愧疚。」

媽媽僵在原地。

我把公益救助檔案放進抽屜。

「湯帶回去吧。」

她聲音很輕。

「你一口都不喝嗎?」

我看著保溫桶裡浮著油花的湯麵。

「遲了。」

她手一鬆。

蓋子掉在地上。

家屬知情同意書上,簽名處的墨跡還沒幹。

10

三個月後,我轉去了外地康復中心。

病情暫時控制住了。

陳硯說:

「這不是勝利。」

「只是爭取到下一段時間。」

我點頭。

「夠了。」

許曼幫我搬行李。

她把那隻鐵盒放進箱子最底層。

「還留著?」

「留證據。」

「也留提醒。」

她沒再勸。

周嵐是在出發前一天來的。

她帶來一張銀行卡。

還有一串鑰匙。

「知夏,跟媽媽回家吧。」

「房間真的收拾好了。」

「銀行卡里有錢。」

「我還聯絡了陪護團隊。」

我把鑰匙推回去。

「不回。」

她眼眶一下紅了。

「你還在怪我。」

我看著她。

「怪過。」

「現在不怪了。」

她像抓住一根救命繩。

「那你為什麼不肯回家?」

「因為十六歲起,我就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家了。」

她怔住。

「知夏......」

「家不是一張新床。」

「不是一張卡。」

「也不是你突然想當一個好媽媽。」

她的手指攥緊包帶。

「那媽媽還能做什麼?」

我想了想。

「按流程簽字。」

「別替我做決定。」

「別聯絡我的醫生打聽隱私。」

「別去找許曼哭。」

她臉色難堪。

「媽媽只是擔心你。」

「你擔心的是我,還是你自己不被原諒?」

她眼淚掉下來。

許曼把輪椅推過來。

「時間到了。」

周嵐站在原地。

「我能去看你嗎?」

我說:

「提前問。」

「我不一定同意。」

她像被凍住。

半年後,我二十五歲生日。

康復中心安排了小蛋糕。

許曼插了一根蠟燭。

「許願。」

我笑了笑。

「活到明年。」

她眼圈紅了。

「換一個。」

「那就活到後年。」

門口傳來敲門聲。

周嵐站在那裡。

手裡也提著蛋糕。

蛋糕很精緻。

上面寫著:

「媽媽愛你。」

她小心地開口。

「知夏,生日快樂。」

我沒說話。

許曼擋在我前面。

「周阿姨,她今天不想被打擾。」

周嵐看著我。

「我就說幾句話。」

「說吧。」

她走進來,把禮物放在桌上。

「這是你小時候喜歡的畫冊。」

「還有一條項鍊。」

「媽媽補給你。」

我看著那個包裝袋。

「我小時候喜歡的是水彩筆。」

「畫冊是林若棠喜歡的。」

周嵐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對不起。」

「我記錯了。」

我平靜地說:

「你不是記錯。」

「你是從來沒記過。」

她終於哭出聲。

「知夏,給媽媽一個補償機會。」

「我真的知道錯了。」

「林若棠的案子我沒有再管。」

「趙明德也搬出去了。」

「家裡只剩媽媽。」

「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問她:

「你想我什麼?」

她愣住。

「想你小時候。」

「想你受的苦。」

「想媽媽怎麼那麼糊塗。」

我點頭。

「所以你想的還是你自己。」

她臉色慘白。

我繼續說:

「你想補償,不是因為我需要。」

「是因為你需要我接受。」

「只要我點頭,你就能告訴自己,你不是壞媽媽。」

「周嵐。」

這是我第一次叫她名字。

她整個人僵住。

「我不負責救你。」

她捂住嘴。

「那我們以後怎麼辦?」

我把生日蛋糕推到一邊。

「每月一號。」

「你給我發一句話。」

她茫然地看著我。

「什麼話?」

「你不用媽操心了。」

她瞳孔狠狠一縮。

我說:

「我會回一個嗯。」

「除此之外,不用再扮演親密母女。」

她哭著搖頭。

「這太殘忍了。」

我看著她。

「比起你讓我再撐撐,已經很溫和了。」

許曼把窗戶開啟一點。

風吹進來。

桌上兩隻蛋糕的蠟燭同時晃了晃。

周嵐站了很久。

最後拿起她帶來的蛋糕。

「媽媽知道了。」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

「知夏。」

我抬眼。

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你真的不用媽媽操心了嗎?」

我說:

「嗯。」

十月一號早上八點。

手機準時亮起。

周嵐發來一句:

「你不用媽操心了。」

我看了三秒。

回了一個字。

「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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