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是我害了她_第2章 4傅總
第2章
4
“傅總,城南跨海大橋下發現一具女屍,身份已確認,是溫晚小姐。”
警官的聲音透過電話聽筒傳來,帶著公事公辦的冰冷。
我的手猛地一僵,剛端起的咖啡杯掉在地上,名貴的波斯地毯瞬間被染成汙濁的褐色。
“你再說一遍?”
我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極度的不耐煩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溫晚又給了你們多少錢,讓你們陪她演這種無聊的把戲?”
“她為了逼我低頭,連裝死這種下三濫的招數都用上了?”
電話那頭的警官沉默了兩秒,語氣加重了幾分。
“傅先生,請注意您的言辭。屍體已經在市局法醫鑑定中心了。”
“死者身上有多處鈍器擊打傷,死因是重度低溫症引發的多器官衰竭。”
“請您儘快過來認領遺物。”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我呆立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不可能。
這絕對是溫晚的陰謀,她那麼怕疼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捨得死?
我抓起車鑰匙,一路狂飆到了市局。
當法醫掀開那層白布時,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了。
躺在冰冷的不鏽鋼臺子上的,真的是溫晚。
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身上佈滿了青紫的淤青和乾涸的紅油漆。
她的眼睛沒有閉上,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眼角還殘留著冰碴。
“我們在她身上找到了一些遺物,傅先生,請您過目。”
警官遞過來一個透明的證物袋。
裡面裝的,是一封沾滿血跡的遺書,一沓厚厚的病歷,幾張銀行轉賬單,還有一本破舊的存摺。
我顫抖著手開啟那封遺書。
紙上的字跡扭曲凌亂,彷彿是用盡了生命最後的力氣寫下的。
“傅霆深,我把命還你,求你放過我。”
只有這一句話,字字泣血。
我感覺胸口像被一柄大錘狠狠砸中,呼吸瞬間停滯。
我慌亂地翻開那沓病歷。
“重度憂鬱症”、“伴隨嚴重自殘傾向”、“建議強制入院治療”......
日期,是從三年前開始的。
那時候,林曼曼剛以“救命恩人”的身份住進別墅。
我一直以為溫晚每天吃的那些維生素,竟然全都是抗抑鬱藥!
我抖著手拿起那些轉賬單。
收款人全都是劉翠和溫耀祖。
“賭債代償五十萬”、“跑車首付三十萬”、“營養費十萬”......
他們像吸血鬼一樣,榨乾了溫晚的每一分錢。
最後,我翻開了那本破舊的存摺。
裡面的餘額,只有可憐的一百零八萬。
存摺裡夾著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面的字跡清秀娟狂,是她以前的筆跡。
“霆深最喜歡的那塊百達翡麗,還差兩萬就能買到了,晚晚要加油呀!”
那是我創業初期,最落魄的時候,隨口提過一句的夢想。
我以為她早就忘了。
我以為她和那些貪慕虛榮的女人一樣,只在乎我現在的榮華富貴。
原來,她一直在省吃儉用,甚至忍受著親戚的勒索,只為了圓我一個隨口說出的夢。
“撲通”一聲。
我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高傲了半生的我,在這一刻徹底崩潰崩塌。
我死死抓著那本存摺,把頭埋在地上,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絕望的嘶吼。
眼淚決堤而出,砸在帶血的遺書上。
我第一次撕心裂肺地吐出那句終生魔咒。
“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溫晚,你回來......求求你回來......”
5
“霆深哥,晚晚她怎麼會......她一定是不想拖累你才做傻事的,你別太難過了。”
林曼曼推著輪椅進了書房,眼眶微紅,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
我坐在昏暗的房間裡,沒有開燈。
指尖的香菸已經燒到了盡頭,燙到了皮膚,我卻毫無知覺。
我緩緩抬起頭,像看著一具屍體一樣,死死盯著林曼曼那張偽善的臉。
就是這張臉。
就是這些看似柔弱、處處為別人著想的鬼話,矇蔽了我整整三年。
“不想拖累我?”
我沙啞著嗓子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森冷。
“曼曼,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被你玩弄於股掌之中?”
林曼曼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
“霆深哥,你在說什麼呀?我聽不懂。”
“晚晚出了這種事,我也很難過。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衝我發脾氣也沒關係的。”
她熟練地扮演著善解人意的角色,試圖走過來握我的手。
我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玻璃碎裂的巨響在房間裡炸開,林曼曼嚇得尖叫一聲,縮在輪椅裡瑟瑟發抖。
“聽不懂是吧?那我幫你回憶回憶。”
我抓起桌上的一疊檔案,狠狠砸在她的臉上。
紙張鋒利的邊緣劃破了她的臉頰,滲出了一絲血跡。
“這是我花了一整天時間,找頂尖駭客恢復的別墅監控影片。”
“畫面裡清清楚楚地拍到,是你自己把那瓶抗抑鬱藥倒進了馬桶裡沖走!”
“然後你裝哮喘發作,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在溫晚身上!”
林曼曼的臉色瞬間慘白,她慌亂地看著散落一地的照片,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不......不是的,霆深哥,你聽我解釋......”
“這影片是偽造的!是溫晚找人偽造的來陷害我的!”
我怒極反笑,走過去一把揪住她的頭髮,將她從輪椅上硬生生拖了下來。
“偽造的?那這些轉賬記錄呢?!”
我把另一沓銀行流水甩在她臉上。
“你每個月給劉翠打十萬塊錢,讓她在溫晚面前演戲,讓她配合你汙衊溫晚是慣偷。”
“你甚至花錢僱了水軍,在直播間帶節奏,把溫晚的地址曝光給那些極端的粉絲!”
“林曼曼,你這雙手沾滿了她的血,你晚上睡覺的時候,就不怕她來找你索命嗎?!”
林曼曼趴在碎玻璃上,膝蓋被扎得鮮血淋漓。
她終於裝不下去了,偽善的面具徹底撕裂。
她抬起頭,滿臉猙獰地看著我,發出歇斯底里的尖笑。
“是!都是我乾的!那又怎麼樣?”
“傅霆深,是你自己蠢!是你自己不相信她!”
“如果不是你偏心我,如果不是你親手把她趕出去,她怎麼會死?”
“你現在裝什麼深情?害死她的人是你!是你這把刀親手捅進她心裡的!”
她的話像淬了毒的利刃,精準地刺穿了我心臟最脆弱的地方。
我痛得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是啊,她說的沒錯。
我是主犯,她是幫兇。
我紅著眼睛,一把掐住林曼曼的脖子,將她死死按在地板上。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這麼痛快地死。”
“你加註在溫晚身上的每一分痛苦,我都會讓你千百倍地還回來。”
6
“傅霆深!你瘋了嗎?你居然全網封殺我,還把我的裸照發給媒體?!”
地下室潮溼陰冷,空氣中瀰漫著發黴的味道。
林曼曼被鐵鏈鎖在牆角,原本精緻的頭髮像枯草一樣黏在頭皮上。
她看到我走進來,像瘋狗一樣撲向我,卻被鐵鏈狠狠拽了回去。
我穿著一塵不染的高定西裝,拉過一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裸照?那只是開胃菜。”
我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幽藍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躍。
“你不是最喜歡在粉絲面前裝清純玉女嗎?”
“現在全網都知道了,你所謂的救命恩人身份,是你花錢買通了當年的肇事司機演的一齣戲。”
“你所有的光環、名聲、代言,在昨天一夜之間,全部灰飛煙滅。”
林曼曼的眼睛瞪得滾圓,眼底佈滿了紅血絲。
她拼命搖頭,鐵鏈發出刺耳的嘩啦聲。
“不......你不能這麼對我!傅霆深,你這是毀了我!”
“毀了你?”我冷笑出聲,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你教唆粉絲網暴溫晚,往她身上潑紅油漆,用石頭砸她的時候,想過會毀了她嗎?”
我打了個響指,身後的保鏢提著一個紅色的鐵桶走上前。
濃烈的油漆味瞬間刺鼻。
“你不是喜歡這東西嗎?今天讓你嚐個夠。”
我微微點頭,保鏢毫不猶豫地將整桶紅油漆當頭澆在林曼曼身上。
“啊——!”
林曼曼發出淒厲的慘叫,油漆灌進她的眼睛、嘴巴里,她劇烈地咳嗽著,像一隻在血水中掙扎的怪物。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這副慘狀,心裡卻沒有一絲復仇的快感。
只有無盡的空虛和更深的痛楚。
溫晚當時也是這樣,被一群陌生人圍在暴雨中羞辱。
她該有多害怕?多絕望?
“傅霆深......你殺了我吧......求求你殺了我......”
林曼曼吐出一口紅色的黏液,趴在地上卑微地哀求。
“殺了你?那太便宜你了。”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不是喜歡裝憂鬱症嗎?”
“從今天起,我會讓人每天給你注射致幻劑,讓你真正體驗一下,什麼叫生不如死。”
“溫晚在橋洞下凍死的時候,是什麼感覺,我會讓你在這個地下室裡,慢慢體會。”
我轉身走出地下室,厚重的鐵門在她絕望的嘶吼聲中轟然關上。
隔絕了所有的聲音。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從口袋裡摸出那封帶血的遺書。
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面乾涸的血跡,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
“晚晚,第一個仇人,我替你解決了。”
“你看到了嗎?”
空氣中沒有任何回應,只有地下室排風扇單調的嗡嗡聲。
我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這世上再也沒有那個會溫柔地叫我“霆深”,會在我疲憊時給我煮一碗麵的人了。
我毀了林曼曼,卻怎麼也拼湊不回我的溫晚。
7
“傅總!傅爺!求求您高抬貴手,耀祖的手指頭都被剁了,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劉翠跪在私人會所的包廂裡,把頭磕得砰砰作響。
地板上很快洇開了一灘血跡。
溫耀祖躺在旁邊,原本染得焦黃的頭髮被冷汗浸透。
他的右手纏著厚厚的繃帶,鮮血還在不斷往外滲,整個人像一條瀕死的死狗一樣抽搐著。
我靠在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冷眼看著這對噁心的母子。
“知道錯了?錯哪了?”
我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滾下,卻暖不熱我冰冷的心。
劉翠涕淚橫流,連滾帶爬地撲到我腳邊。
“我們不該去賭!不該欠高利貸!”
“傅爺,您是晚晚的未婚夫,您就看在晚晚的面子上,替我們把這五千萬的窟窿填了吧!”
“不然他們真的會要了耀祖的命啊!”
聽到“晚晚的面子”這幾個字,我手裡的酒杯“啪”的一聲被捏碎。
玻璃碴扎進掌心,鮮血混著酒液滴落在地毯上,我卻感覺不到痛。
“你還有臉提溫晚?”
我一腳將劉翠踹翻在地,站起身,皮鞋踩在溫耀祖那隻斷手上。
“啊——!”溫耀祖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我彎下腰,眼神如同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你們拿著林曼曼給的髒錢,汙衊自己親生女兒是小偷的時候,想過她是你們的家人嗎?”
“你們把她最後一點治病的錢都榨乾,逼著她在暴雨夜流落街頭的時候,想過她的死活嗎?”
劉翠愣住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她似乎終於意識到了什麼,渾身開始劇烈地發抖。
“晚晚......晚晚她怎麼了?”
我看著她那張虛偽的臉,殘忍地笑了。
“她死了。”
“被你們,被我,被林曼曼,活活逼死了。”
“死在城南的橋洞下,屍體凍得像一塊冰,連法醫都掰不開她蜷縮的手指。”
劉翠癱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溫耀祖還在地上哀嚎:“她死了關老子什麼事!是她自己命賤!傅總,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看著這個無可救藥的畜生,冷冷地揮了手。
幾個黑衣保鏢立刻上前,將一個巨大的鐵籠子推了進來。
籠子裡,關著幾條餓了三天的藏獒,正流著口水,發出兇狠的低吼。
“你們不是喜歡錢嗎?”
我把一張五千萬的支票扔進籠子裡。
“錢就在裡面,誰能活著拿出來,這筆賬就一筆勾銷。”
保鏢打開了籠門,將劉翠和溫耀祖像扔垃圾一樣扔了進去。
鐵門“哐當”一聲鎖死。
伴隨著幾聲狂吠,籠子裡瞬間傳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和骨頭斷裂的清脆聲。
我轉過身,沒有再看一眼。
我走出會所,外面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毀了所有害她的人,讓他們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我以為復仇能讓我好受一點。
可是,當我站在陽光下,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卻只覺得一陣徹骨的寒冷。
溫晚,你看到了嗎?
我把他們都送進了地獄。
可是,你在哪裡?
8
“傅總,這是您拍下的溫小姐生前最喜歡的那套婚紗,已經送到主臥了。”
助理低著頭,聲音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什麼。
我揮了揮手,示意他出去。
偌大的別墅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推開主臥的門,正中央的模特假人上,穿著那件潔白無瑕的高定婚紗。
裙襬上鑲嵌的碎鑽,在水晶燈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這是溫晚曾經在雜誌上看了無數遍,卻始終沒捨得開口讓我買的婚紗。
我走到假人面前,手指顫抖著撫摸過冰涼的蕾絲。
“晚晚,你穿上一定很美。”
我對著空氣喃喃自語,聲音溫柔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對不起,這件婚紗來得太遲了。”
我轉過身,看著房間裡的佈置。
床頭櫃上放著她沒吃完的半瓶維生素瓶子,其實裡面裝的是抗抑鬱藥。
衣帽間裡掛滿了她那些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和這棟奢華的別墅格格不入。
梳妝檯上,還放著她用了一半的廉價面霜。
我把這棟房子裡所有關於林曼曼的痕跡全部燒燬,試圖把溫晚的一切都拼湊回來。
我甚至高薪聘請了頂級調香師,還原了溫晚身上那種淡淡的梔子花香。
我每天晚上都會噴滿整個房間,假裝她還睡在我的身邊。
“霆深,你回來啦,我給你煮了面。”
耳邊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溫柔,清脆。
我猛地回過頭,看到溫晚穿著那件單薄的睡衣,站在門口,衝著我笑。
“晚晚!”
我狂喜地衝過去,想要把她緊緊抱進懷裡。
可是,我的手卻穿過了她的身體,抱住了一團虛無的空氣。
幻覺瞬間破滅。
面前只有一扇冰冷的紅木門。
我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跌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捂住臉。
眼淚順著指縫瘋狂地湧出。
我登頂了商界巔峰,手握萬億身家,所有人都對我卑躬屈膝。
我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可我贏了天下,卻永遠贏不回那個滿眼是我的溫晚。
我看著滿屋子的榮華富貴,只覺得這像是一個巨大的、華麗的墳墓。
將我活生生地埋葬在裡面。
“晚晚......我好想你......”
我蜷縮在地板上,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痛哭失聲。
半生榮華,無人分享。
這世上最殘忍的懲罰,不是死亡。
而是讓你擁有了一切,卻唯獨失去了那個唯一真心愛你的人。
讓你在每一個夜深人靜的時候,都被回憶千刀萬剮。
9
“晚晚,今天好冷,你當初在這個橋洞下,是不是也這麼冷?”
寒冬臘月,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將整個城市裹成了一片死寂的白。
我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赤著腳,一步一步走向城南的跨海大橋。
狂風像刀子一樣刮在我的臉上,裸露的皮膚很快被凍得失去了知覺。
但我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固執地往橋洞深處走去。
保鏢們遠遠地跟著,誰也不敢上前勸阻。
他們知道,每年的這一天,溫晚的忌日,我都會像個瘋子一樣來到這裡。
我走到橋洞最深處,那個曾經發現溫晚屍體的角落。
地上積了一層厚厚的雪。
我緩緩跪了下去,蜷縮起身體,試圖模仿她死前的姿勢。
冰冷的雪水瞬間浸透了我的衣服,刺骨的寒意順著毛孔鑽進骨髓。
“好冷......”
我的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呼吸變得微弱而艱難。
原來,凍死是這種感覺。
血液一點點凝固,意識一點點模糊,絕望像潮水一樣將人淹沒。
“傅霆深,我好像快死了,你能......來看看我嗎?”
腦海裡再次響起她死前那個卑微的求救電話。
我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肉裡,鮮血滴落在雪地上,開出刺眼的紅花。
“對不起......晚晚,對不起......”
我把頭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句毫無用處的懺悔。
如果那天我沒有結束通話電話。
如果我肯派一個人來看看她。
如果我沒有偏信林曼曼的謊言,沒有把她趕出家門。
如果......
可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用的就是如果。
我擁有萬億身家,我能買下這座城市最貴的樓盤,能左右無數人的命運。
卻買不回時間倒流,買不回她的一句原諒。
“傅總!您不能再凍下去了!會出人命的!”
保鏢隊長終於忍不住衝了過來,將一件厚重的大衣披在我的身上。
我試圖推開他,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滾開......讓我陪她......”
我虛弱地掙扎著,視線越來越模糊。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彷彿看到溫晚站在不遠處。
她穿著那件潔白的婚紗,靜靜地看著我。
眼神里沒有愛,也沒有恨,只有無盡的冷漠和悲憫。
就像在看一個可憐的陌生人。
“晚晚......”
我朝她伸出手,她卻轉身,走進了漫天的大雪中,再也沒有回頭。
我徹底陷入了黑暗。
10
“傅老先生,您該吃藥了,您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私人醫生站在病床前,語氣裡透著深深的無奈和惋惜。
我躺在重症監護室的病床上,渾身上下插滿了管子。
機器發出單調滴答聲,像是在為我的生命倒計時。
我艱難地轉過頭,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又是一年冬天了。
距離溫晚離開,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十年。
這四十年裡,我終生未娶,沒有留下一個子嗣。
我把傅氏集團做成了全球頂尖的商業帝國,把所有的財產都捐給了憂鬱症研究基金會和流浪者救助機構。
我用盡了一生去贖罪,去彌補。
可是,我心裡的那個窟窿,卻從來沒有被填滿過。
“不吃了......”
我聲音嘶啞,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肺部的劇痛。
“讓我走吧。”
醫生嘆了口氣,默默地退出了病房。
我顫抖著抬起那隻枯槁的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了一個小小的鐵盒。
鐵盒已經生鏽了,裡面裝著的,是那封帶血的遺書,和那張泛黃的紙條。
“傅霆深,我把命還你,求你放過我。”
這四十年裡,我每天晚上都要看著這句話才能入睡。
它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烙印,深深地刻在我的靈魂上。
這世間最殘忍的救贖,從來都不是重生。
因為重生意味著還有機會彌補,還有機會重頭再來。
而我,只能在半生榮華中,終生被困在愧疚的牢籠裡,歲歲懺悔,至死無解。
我感覺到呼吸越來越困難,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
周圍的機器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醫生和護士衝進來的腳步聲顯得那麼遙遠。
我死死地攥著那封遺書,把它貼在胸口最靠近心臟的位置。
“晚晚......”
我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在心裡默默唸著那個名字。
“我來找你了。”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沒有人回答我。
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徹底變成了一條直線。
我閉上眼睛,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帶著無盡的悔恨和永遠無法被原諒的罪孽,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這場漫長而絕望的火葬場,終於隨著我的死亡,畫上了句號。
可是,我知道,即使下了地獄,我也再也遇不到那個滿眼是我的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