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央_第6章 婢女們戰戰兢兢地跪下
婢女們戰戰兢兢地跪下。
我剛要開口,床上傳來一道虛弱卻嚴厲的聲音。
「將世子禁足在自己院子裡兩月自省。」
季川猛地抬起頭,但他也知道此事無從狡辯,只能按捺下來,溫聲關心了婆母幾句。
婆母沒有理會他的意思,想來是真的心涼了。
心涼好啊,心涼就不會受傷。
哪怕是人出了什麼事,也不至於瘋瘋癲癲,無所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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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禁足,實則婆母命人把季川的份例都降了下來。
唯有我每日雷打不動地給他送小廚房做的菜,以及補藥。
婆母在房中修養,也沒叫人攔我。
唯獨季川見我時目光狠戾,沒有半分喜悅。
起初他吵嚷著菜裡有毒,不想吃,不愛吃。
婆母為了緩解我們夫妻之間的關係,乾脆讓人停了他的飯菜,又日日讓大夫陪著。
季川這才慢慢地不反抗。
畢竟沒人說話,他實在憋悶得慌。
至於印子錢的事,我暗中解決了,也叫人知會了婆母。
整日除了處理府上事務,就是拿著本書,坐到季川院子裡。
起初他無事還會罵我,後來漸漸問我在瞧什麼書。
眉眼間沒了往日的針鋒相對,反而有幾分好奇。
看著他的臉,我忽然想到,當初剛嫁進來時,我們也曾恩愛過一段時間。
只是季川本性難改,我也是。
所以我理解他,願意放手,畢竟我更在乎的,是這平陽侯府世代積累的功勳人脈和財富。
這些年他言之鑿鑿愛上的姑娘太多了。
看似是真愛,實則是在試探我的底線。
可惜,我這人腦子不靈光,不想懂這些。
「你怎的不說話?怪我不回家嗎?你性子古板,哪有外面的姑娘有趣?」
季川看上去沒了耐心。
我緩聲道:「再過一月,世子也可出去了。」
他湊過來,發現我在看誌異,眸中閃過一絲興味。
「也借我瞧瞧,想不到你還會看這個。」
季川收斂了鋒芒,長得也還算不錯。
他看書,我便坐著吃點心喝茶。
婆母派來的嬤嬤瞧見這一幕,扭頭就走了。
那日起,我每幾日就要和季川一同住上一晚。
他警惕地盯著我:「你想做什麼?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若婆母知曉我們感情甚篤,夫君也可以早些出去。」
季川沉默了一瞬,轉過頭去,不再看我。
戲做多了未免無趣。
我留了幾次就沒再留了。
畢竟,我娘尋的人還算不錯,比季川強上不少。
還剩幾日結束禁足時,季川昏迷了。
我連忙帶上大夫去瞧他,婆母也急得不行。
可大夫什麼都沒查出來。
季川醒來後,只覺得頭暈目眩,一口一個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忽然,他直勾勾地盯著我。
「是不是你?!」
我無奈地看著他,柔聲道:「夫君,大夫說了,你沒什麼事,多半是憂思過度。」
婆母沒有懷疑,可我清楚,季川是不會罷休的。
沒幾日,他就買通了婢女,偷出熬藥的藥渣。
「不可能,怎麼會沒毒?!」
季川驚撥出聲。
「什麼毒?」
我站在門口,端著今日的藥進來。
季川像看見鬼一樣,連連後退。
這幾日,他狀態愈發不好,連床都下不了。
我原本暗歎給不了他一個痛快。
現在覺得他這膽戰心驚的模樣也算有趣。
「夫君,怎麼不說話了?來喝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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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川終究沒喝下這碗藥。
我也不強求,轉身就離開了。
他不知道,毒我早就換在了薰香裡,等他發現時,墳頭的草都一尺高了吧。
三日後,季川的病急轉直下。
府上請了不少大夫,婆母的眼淚也快流乾了。
我一日瞧著比一日憔悴,像極了一個為夫君擔憂的娘子。
唯獨季川能瞧見,眾人不注意時,我看著他的那一抹冷意。
夜裡,他尋了人去找我,一進門就傳來微弱的聲音。
我打眼一看,季川瘦得只剩下骨頭,連床都下不來了。
他苦笑了一下。
「這幾日生了病,日日都是你來照顧,我才明白誰是真正對我好的人。」
「阿央,往日是我對不住你。」
季川慢慢伸出了手,似乎想握住我的手。
我裝作沒看見的模樣,站在原地含情脈脈。
「夫君,沒事的,嫁給你我也不曾後悔。」
榮華我都享了,要他的真心做什麼?
季川又說,「阿央,你過來,我想再瞧瞧你。」
我慢慢走到他床前坐下,「夫君想如何說......」
沒等我話說完,季川忽然暴起,掏出枕下匕首,狠狠扎向我的??口。
「賤人, 一定是你, 你給我去死!」
季川病著沒什麼力氣, 我又早就警惕著他, 輕輕側身,避開這一下, 同時拿著枕頭狠狠捂住他的口鼻。
我貼近了他, 輕聲說。
「季川,你為什麼不能安分些呢?我娘說了,我腦子不靈光,聽不懂旁人言外之意, 我只知道,你不想讓我做這個世子妃了。」
「可是你是個廢物啊,侯府一直是我在打理, 憑什麼你說要納妾,就納妾呢?我想來想去,都是夫君你的問題,世子換個人做好了。」
「許拂衣是我殺的, 如今你也是我殺的,你不是喜歡她嗎?那我幫你們黃泉相伴,夫君可要念我一句好。」
「畢竟,我肚子裡已經有了孩子, 不日是要繼承你世子之位的。
」
季川掙扎得更加劇烈,可惜太過徒勞。
為了殺我, 季川特意支開了婢女侍衛。
安靜的院子裡, 只有他漸弱的叫喊聲。
末了,季川四肢僵硬,慢慢不再掙扎。
我在他桌上找了筆墨,模仿季川的筆跡寫了封絕筆信扔到院子裡, 然後將燭火扔在了被褥上。
火光中,我從自己的院子匆匆趕來,如同所有失去夫君的女子一般,哭喊著暈了過去。
季川死了,他親手點燃了自己的屋子, 死在了火裡。
侍衛找到一封燒焦的絕筆信,信裡寫著他的掙扎和驚恐, 還告訴婆母,來生願再做他的兒子。
至於我,他沒多言論, 只說今生對不住,望我好好照顧婆母。
我在悲痛中暈了幾次。
來看診的大夫發現, 我已經有了身孕。
婆母原本已經存了死志, 此刻卻瞪大了眼睛,大喜。
「祖宗保佑,我兒有後了!」
孕期, 我娘來了一次,屏退左右後, 溫柔地看著我。
「日後, 這府上無人與你為難,娘也就放心了。」
我眨了眨眼, 「左右,我和娘一樣,都要過上好日子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