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無歸期_第21章 天光熹微
天光熹微,慕樾在一個炙熱的懷抱中醒來。
他動了動,發現自己一直壓著秦弋的胳膊,兩人幾乎是胸腔貼著後背。
耳尖悄悄泛起了紅,慕樾輕手輕腳地爬下床。
昨天她喝醉了,平時看著寡言少語的人,竟是個話癆。
拉著他就是不肯撒手,一時哭哼哼地痛斥他沒有心,一時又翻箱倒櫃地找紙和筆,非把她所有的優點都寫下來。
連小學奧數得了三等獎都要他誇。
鬧到最後,慕樾實在是沒轍,只好喊人來把她抗回臥室。
就這樣,秦弋還是不讓他走。
他只好留下來哄她睡覺。
只是,他明明記得自己是坐在椅子上的,什麼時候滾床上來了?
慕樾拍了拍發燙的臉頰,正要溜出去,餘光瞥到地上那張泛皺的紙。
身高170、胸大腿長、生活規律、無不良嗜好、無家族病史…
最後一行,竟然還寫了句:深情專一,只愛阿樾。
慕樾淺淺撥出一口氣,視線不受控地往床上熟睡的女人臉上看去。
黑羽似的睫毛遮住她的眼睛,高挺的鼻樑下,薄唇輕抿。
這樣優秀的人,深愛著自己啊。
慕樾離開後,床上的人懶懶掀開眼皮。
地上的紙沒有了,秦弋挑著眉梢,黑眸湧上笑意。
這個家裡,只有慕樾不知道她的酒量。
她開啟昨晚母親送來的“禮物”,一件布料清涼的男士內衣。
杏眸沉了一瞬,秦弋把東西收起來。
“不急。”
“我們,慢慢來。”
……
婚紗店。
秦弋回公司處理臨時開會,趙蓉陪著慕樾挑選禮服。
試衣的時候,趙蓉遇到老友,去了另一側的休息區。
“這件亞麻色的太適合慕先生了!”
慕樾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不自在地攏了攏領口,“會不會太低了?”
“怎麼會呢?您身材這麼好!”服務員誇張地讚歎。
慕樾還是有些猶豫,“謝謝,我再想想。”
“那您先休息一下,我去給您拿點水果。”
試衣間只剩他一個人,慕樾坐在沙發上,拿起一旁的雜誌。
“阿樾。”
慕樾猛地回頭,“邵瑤姿?你怎麼在這兒?”
他下意識就要往外走。
邵瑤姿攔住他,“阿樾,我知道錯了。從慕家離開後,我就立刻讓助理去查,原來之前都是我誤會了你,是我該死!”
邵瑤姿雙眼佈滿血絲,可見這些日子過得有多煎熬。
“何昊澤之前說的那些,什麼你帶頭孤立欺負他、和周圍女生曖昧不清、還在他的床鋪上藏針,沒有一件事是真的!”
“他就是個謊話精!我是被他矇蔽的!”
“阿樾,我是真的知道錯了,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能沒有你!”
邵瑤姿哽咽地望著他,卑微至極。
慕樾一點一點,將被她握住的手指抽了出來。
他看著她,目光沒有一絲起伏。
“邵瑤姿,我再說一遍——”
“我是慕樾。”
“喬樾已經離開了,永遠不會再回來!”
身後響起一身悶哼,慕樾回過頭。
邵瑤姿跪在地上。
她嘶吼著、哭喊著、攥著他的褲腳,求他不要走。
慕樾拿起剪刀,毫不猶豫地割斷褲腳,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後,是邵瑤姿的痛徹心扉。
前方,是屬於他的光明未來。
他和她,永遠都不會再見。
很久以後,慕樾才聽說,邵瑤姿在他婚禮後沒多久就患了重病。
臨終前將邵氏集團悉數捐給了他們當年就讀的那所高中,還成立了一項叫“姿樾”的獎學金。
聽到這個訊息後,秦弋將他箍在懷裡,不輕不重地碾著他的耳垂。
“小心肚子!”
慕樾小心翼翼地護住她的肚子,“都是快當媽媽的人了,還什麼醋都吃呢!”
秦弋舔著後槽牙,“明天我就去捐一筆‘姿弋’獎學金,她給多少,我翻倍!”
“你呀!”
慕樾用食指點她。
秦弋出去接了個電話,慕樾一個人下樓吃晚餐。
旺仔就趴在她腳邊,啃著她的襪子。
一會兒,見秦弋過來,小東西身子一扭,露出圓滾滾的大肚皮。
“怎麼了?”
她神色不大好,慕樾有些擔心。
“喬家出事了。”
慕樾手中的筷子滑落,下一秒,他冰涼的手就被她握住。
秦弋詢問他的想法,“你不想聽的話,我就不說。”
因為有幾次他曾在夜裡聽到他喊“媽媽”,所以,她還是將訊息告訴了他。
至於要不要理會,在他。
慕樾呼了一口氣,“什麼事。”
“大概半年前,喬溶月染上了賭癮,高利貸欠下五個多億。三天前要債的人上門,何錦撒潑打滾不肯拿錢,他們就打斷了喬溶月的一條腿,還將別墅裡值錢的都搶走了。”
“喬父回來後大受刺激,突發腦淤血,現在還躺在醫院裡搶救。何錦也是個狠心的,看見父子倆慘狀,拿著家裡僅剩的一點存款跑了。”
“現在兩個人連醫療費都交不上,估計用不了幾天就會被醫院趕出來。”
秦弋語速很慢,一邊說一邊覷著慕樾的神色,準備隨時停下。
出乎意料的是,慕樾從始至終都非常平靜。
平靜到,彷彿在聽別人的故事。
“阿樾,你是怎麼想的?”秦弋問。
慕樾輕笑,“曾經我以為,這輩子如果能等到喬家人遭報應,我會很爽。可是現在,我心裡居然什麼反應都沒有,好奇怪。”
“這是好事。”
秦弋將他摟在懷裡,“這說明你已經徹底走出來了。阿樾,我很抱歉沒能在你最痛苦的時候幫助你,我只希望,以後你的每一天都是開心的。”
額頭落下一枚輕輕的吻。
慕樾抬起頭,捧著她的臉。
“秦弋,救了我的人,是你。”
“我好像一直都沒說,謝謝你。”
女人眉心立刻皺了起來。
慕樾心中好笑,將她的頭壓向自己,用力吻上她的唇。
“還有,我愛你。”
唇瓣相磨,碾碎了她口中的呢喃。
慕樾看向窗外。
窗外鳥語新啼,陽光正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