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渡晚舟_第6章 沈硯這神情
沈硯這神情,是真嚇狠了。
想起當初他言之鑿鑿的情深似海,我心中冷笑,憐憫地看了眼林楚楚。
可她卻用一種恨不得我去死的目光盯著我,絲毫不覺得是沈硯的問題,看樣子是恨上了我。
「秦晚舟,你給我等著,我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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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們帶走林楚楚後,沈硯失神地坐了許久。
我溫聲安慰了幾句,轉身就走。
林楚楚被貶為了姨娘,府上之前受了她好處的下人也知曉。
林太傅倒臺,林楚楚毀容,日後沒人給她撐腰,反倒是來我面前示好。
我也不挑,平江侯府的下人能和我有幾分忠心?
眼前湊合著,將來通通換掉就是。
於是我讓林楚楚院子裡的婢女終日在她耳邊唸叨著林太傅的慘死,以及沈硯對我的好。
沒過半個月,林太傅被問斬那日,婢女告訴林楚楚,沈硯和我圓房了,並放話說要休了她這個罪臣之女。
她終於忍不住了。
婢女說,林楚楚夜裡不睡覺,反倒在磨刀,嘴裡還喃喃著。
「沈郎負我,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嫁他。」
第二日,我便勸沈硯。
「不如去看看楚楚吧,她剛沒了父親,日後就只有我們了。」
沈硯這些日子都在忙著照看他的傷腳。
在軍醫讓人帶來的藥膏下,他的腳踝漸漸有了知覺。
聞言,沈硯微微一愣。
我提醒他,「楚楚妹妹也是一時被父親的死刺激到了,想來她應當已經想明白了。」
「人總這樣關著,難免關出來毛病。」
沈硯這人沒什麼主見,從前聽林楚楚吹風,便覺得我是個難纏的人。
如今聽我勸他去看林楚楚,竟又想起曾經的舊情來。
只是他大約是想到那日的場景,身子抖了抖,搓了搓手,眼神閃避。
「她未必需要我的關心。」
這聲音冷得很。
我淡淡說,「世子畢竟要繼承平江侯的位置,若是不去瞧楚楚妹妹,外人知曉了,會覺得世子是趨炎附勢之輩。」
沈硯不滿我的僭越,「怎會?」
我看著他,「會,至少我就會這麼認為。」
他無奈地看著我,終究是應了下來。
「我知曉你擔憂我和楚楚,但那終究是過去的事情了。」
「這段時間發生了這麼多,晚舟,你還不知我的心思嗎?」
他應下來去看林楚楚,我心情好了許多。
聽沈硯這樣說,就順勢附和他。
「對,你心思重。」
沈硯一言難盡地看著我:「罷了,我今日傷勢恢復得不錯,晚上去你那裡。」
去了林楚楚的院子,都不打算在那過夜?
我掩住眸底的驚訝,適時地應了下來。
「我會等著夫君的。」
也得他有命來。
希望林楚楚別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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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在房內品茶,看著我爹的來信。
「那沈硯當真豬狗不如,剛娶了我女兒就娶平妻,林家一倒臺又把人貶為姨娘,虧我覺得他長得還不錯,配得上我女兒,如今一看,還不如燒死了事!」
「最遲兩年,爹定把你接回邊疆。」
我想了想,提筆:「應當不必了,我覺得侯府不錯,府邸大又漂亮,只可惜現在不由我做主......」
寫到一半,外面忽然傳來慘叫聲。
林楚楚院子裡的婢女滿臉是血地爬過來,說是林楚楚一刀切了沈硯的子孫根!
我手上一抖,筆在紙上劃出長長的一道。
我立刻將那「不由我做主」劃了下去,改成了「想必沒多久,就該女兒做主了,爹不必擔憂。
」
寫完,我直接塞給小桃,自己匆匆趕到林楚楚的院子。
一看,我的天老爺啊!
真慘。
這哪裡是割掉了子孫根,林楚楚還對沈硯的脖子動了刀。
他現在可是出氣多,進氣少,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瞪圓了眼睛看著我,似乎在乞求著什麼。
看清我的神情,沈硯一愣。
小桃連忙提醒我,「小姐,收收你臉上的興奮,人還沒死呢!」
哦,行吧。
我一秒換上含淚的神情,驚呼道。
「怎麼會這樣?」
沈硯看上去更迷惑了。
不過他沒這個機會了, 地上的血越來越多。
趕來的大夫都搖著頭說不行了。
一旁被侍衛控制住的林楚楚滿臉是血,好像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她目光狠厲,忽然笑了起來, 聲音淒厲。
「我當初就不該信你。」
「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害死了我爹, 也害了自己。」
能在這時候想明白, 還是太晚了。
我做足了絕望主母的模樣,哽咽著吩咐。
「把這個女人給我扔到後山的亂葬崗去!」
而後,林楚楚就被人拖了下去。
至於沈硯,我慢慢靠近了他,低聲道:「夫君,還有什麼想說的呢?」
沈硯說不出話, 只是乞求地看著我。
我平靜地看著他, 在外人看來,就是在聽愛人的遺言。
但實際上,我輕輕說:
「夫君啊, 你這傷其實還是可以治的,奈何我早就找了大夫, 今日誰都不能給你醫治。」
「在你二人對我下手時,我就對這個世子妃的位置沒興趣了。」
「你若死了, 想來你娘也不會活得太好, 做主母,哪有做平江侯府的主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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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死死盯著我,好像這樣就能把我帶走一樣。
我微微勾唇,接著起身崩潰地喊道。
「夫君,你這麼去了, 我和娘怎麼辦啊?!」
平江侯夫人趕來就看見這一幕, 沈硯已經沒氣了。
她受了刺激,暈死過去。
等她從兒子死亡的事情回過神來, 我連葬禮都辦完了, 人都入土為安了。
婆母哭得撕心裂肺,我同樣哭了三日。
最後,她冷著臉問我林楚楚呢。
我眸中閃過恨意, 「她竟然敢如此害夫君,定叫她生不如死。」
婆母鬆了口氣,疲憊地將管家之權給了我, 說是要去山上修行, 平江侯府的產業也給了我。
京中無人不讚我深情還有本領,支撐起了平江侯府。
我爹也暗中給我派了些人, 幫忙一同接管。
陛下對秦家疑慮減少了些許, 甚至因為給我指了這門婚事, 害得我年紀輕輕做了寡婦,感到愧疚。
他賜給我不少好東西。
一切塵埃落定。
我帶著小桃站在侯府高閣之上,望著遠方,心情前所未有的輕鬆。
「小桃, 這守寡的日子, 可比當勞什子主母快活多了。」
小桃笑嘻嘻地看著我,感嘆。
「就是可惜,我們回不到北地去了。」
我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那可不一定。」
陛下忌憚我秦家, 我們自然也忌憚著他。
利用平江侯府的財力,我正好在京中打拼。
若有朝一日那高位之上的人變了心思。
我和我爹,自然也不會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