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不與春風誤_第25章 25

五年後，金秋。

京都的天氣冷得很快，才剛入秋就已經要穿大衣了。

喬銜月來這邊工作，恰好住的酒店裡有一處溫泉。

她剛結束一場跨國併購會議，思緒還沒有緩過來，剛向溫泉的方向走去，就聽到不遠處傳來孩童清脆的笑聲。

“爸爸！這裡有金魚！”

小女孩的聲音像一串銀鈴，充滿了童真。

喬銜月下意識轉頭。

蘇聿風正彎腰給一個四五歲的孩子挽袖口，笑容溫和。

他還是喜歡穿純色襯衫，很襯他的氣質。

“慢點跑，小調皮鬼。”他拍拍女兒的背，語調溫柔得不像話。

他們應該是來度假的。

喬銜月的指節捏得發白。

小女孩穿著嫩黃色的小浴衣，蹦跳著朝溫泉池跑去，小短腿跑得不算快，一路晃晃悠悠。

髮髻上兩朵毛絨絨小辮子也跟著一顫一顫，可愛極了。

喬銜月怔住，小女孩的那雙眼睛太熟悉了。

活脫脫就是蘇聿風的翻版。

一不留神，對面的人影消失了。

然而，下一秒。

軟糯的嗓音在身側響起。

“阿姨，你的飲料灑啦。”

喬銜月這才發現小女孩蹲在了自己跟前，肉乎乎的小手指著她衣襬上的酒漬。

聲音清脆，很討人喜歡。

小朋友不懂，還以為那是飲料。

“謝謝你的提醒。”

她啞著嗓子，把酒杯放遠了些。

“阿姨，你也考試不及格被爸爸媽媽批評嗎？”小女孩自來熟地挨著她坐下，圓圓的臉蛋瞬間皺起來。

軟乎乎的小手，從口袋裡掏出顆奶糖。

“爸爸說傷心的時候吃甜的就好啦。”

奶糖被遞到他面前。

喬銜月接過時碰到她溫熱的小手，心裡酸澀難耐。

“我叫蘇慕雨，叔叔你呢？”

“雨”和“語”同音不同字，寓意著：蘇聿風愛慕裴語初。

這個孩子是他們愛的結晶。

小女孩晃著腳丫。

也不等喬銜月回答，她又慢吞吞地說，“爸爸說從我的名字，別人就會知道他和媽媽很相愛。”

喬銜月的喉結滾了滾。

溫泉的水汽漫上來，燻得眼眶發疼。

“我姓喬，你可以叫我……喬阿姨。”

喬銜月聲音低啞。

小女孩突然湊近，帶著奶香的小手摸上他的臉。

“阿姨，你怎麼哭了？”

她才驚覺有淚滑下來。

“小雨——”

蘇聿風急匆匆地跑過來，蹲下身一臉緊張地叮囑小姑娘不要亂跑。

他的身後跟著裴語初。

不急不緩地走過去，手上還拿著小朋友的外套。

小女孩歡呼著撲過去。

父女倆額頭相抵的模樣，格外幸福。

“抱歉，孩子比較活潑，打擾你了。”

蘇聿風不好意思地對她笑了笑。

喬銜月搖搖頭。

他們沒有再交談了，蘇聿風往前面走去。

小慕雨正踮腳給父母看掌心的楓葉，裴語初單手抱著她，而蘇聿風笑著拂去妻子肩頭的落花，動作熟稔親暱。

溫泉的水霧漫過迴廊。

喬銜月轉身時，一個人往酒店方向走。

這麼多年，只有她還困在原地。

又過去了幾年。

喬銜月的葬禮在京都下雪的時節舉行。

大概是因為捐獻骨髓的原因，這些年她的身體越來越差，平時對自己也不多加註意，竟然在三十六歲這年離開了這個世界。

蘇聿風收到訃告時，正在給女兒編頭髮。

小慕雨很乖巧。

安靜地坐著讓他打扮，不會到處亂動。

把女兒送去蘇母哪裡之後，他和裴語初回了一趟京都。

蘇聿風獨自站在墓地前，而裴語初站在不遠處等他。

看著那個曾與她糾葛二十多年的女人，如今化作石碑上一方冷硬的照片，頓時唏噓不已。

人生無常，說不準未來和意外誰先來。

“喬銜月，一路好走。”

所有的恩怨在此刻蕩然無存。

“希望來生我們不要遇見了。”

簡單拜祭了之後，他牽著裴語初的手離開了這裡。

往後餘生，蘇聿風都沒有再踏進京都一步。

港城風景如畫，足以留住他過完一生。

月亮高懸在天上，照著人間未寫完的詩行。

蘇聿風還會一直幸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