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配共振的靈魂_第2章 1992年
1992 年,正好是國家鼓勵下海經商的熱潮期。
這條街附近有個大型紡織廠,還有一個正在籌建的農貿批發市場。
人流量極大。
但周圍只有幾家國營飯店,菜品單一且服務態度極差。
我決定做快餐和夜宵。
便宜、量大、油水足,最能抓住那些幹體力活的工人的胃。
開業前一天,我去南郊的批發市場進貨。
90 年代的批發市場魚龍混雜,地上全是泥水和爛菜葉。
我需要定下長期供應的豬肉和香料。
在一家香料攤前,我和老闆為了五毛錢的差價據理力爭。
「老闆,你這八角陳了,香味都散了一半,走量的話一斤最多一塊二,你給我一塊七,當我是棒槌呢?」
老闆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見我是個年輕女人,原本想糊弄過去。
聽我點破了行情,頓時有些下不來臺,揮著手趕我。
「去去去,沒錢別來買,就是這個價,愛要不要!」
「真巧,我也覺得這批貨不值一塊七。」
旁邊突然插進來一個低沉渾厚的男聲。
我轉頭看去。
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留著利落寸頭的男人站在那。
他身高將近一米八五,眉骨很高,眼神銳利。
在滿是市井氣的批發市場裡,他身上有種格格不入的壓迫感。
他隨手抓起一把八角,湊到鼻尖聞了聞。
「受了潮又烘乾的,確實沒味了。」
「老李,做生意得講誠信,你拿這種次品糊弄人,以後這市場的統購名單裡,可就沒你的份了。」
叫老李的老闆一聽,臉色驟變,立馬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
「哎喲,陸老闆,您怎麼親自下來轉悠了!這是誤會,誤會!底下人拿錯麻袋了。
」
男人沒理他,轉頭看向我。
「這位女老闆眼光毒辣,你要什麼料?去東邊第三家鋪子,提我陸政淵的名字,按底價給你。」
陸政淵。
我腦子裡飛快閃過這個名字。
上輩子,這座城市最大的商業地產開發商,壟斷了整個南城物流線的商業大佬。
原來 1992 年的時候,他還在做批發市場的統購物流。
我沒跟他客氣,爽快地點點頭。
「多謝陸老闆,我叫南星,準備在紡織廠北街開家飯館,以後少不了要跟您這邊拿貨。」
他不矯情,也不輕視女人。
只是掃了一眼我手裡列得密密麻麻的進貨單。
「北街位置不錯,南老闆,祝你開業大吉。」
拿到低價優質的食材,我連夜回店裡熬製了一大鍋秘製滷水。
這是我上輩子無數次實驗摸索出來的配方。
滷香霸道,能飄出半條街去。
第二天清晨,鞭炮一響,「南星飯館」正式開業。
我把幾大盆油光發亮的滷肉、滷大腸端到門口的玻璃櫃裡。
香氣瞬間吸引了剛好下夜班的紡織廠工人們。
「老闆娘,這滷肉怎麼賣?」
「大哥,兩塊錢一份滷肉飯,管飽,湯免費!」
我係著圍裙,手裡拿著大鐵勺,動作麻利地切肉、盛飯、澆汁。
不到中午,準備的五十份盒飯就被搶購一空。
晚上的爆炒腰花和麻辣鴨血更是吸引了一大批拉貨的司機。
開業第一天,我累得腰痠背痛。
但坐在昏黃的燈泡下數錢時,看著鐵盒裡那一堆毛票和十塊的大鈔。
我算了一下,淨賺三十五塊錢。
這在 1992 年,相當於普通工人半個月的工資。
我把錢仔仔細細地撫平,收進貼身的口袋裡。
這才叫踏實。
而此時的裴書珩,想必正餓著肚子,和他的知己談論著風花雪月吧。
4
飯館的生意出乎意料地好。
因為我捨得放料,味道重,價格又公道。
不到一個月,南星飯館就成了北街一帶最火爆的館子。
我僱了兩個大嫂幫忙洗碗切菜,還在門口支起了夜宵攤。
每天從早忙到晚,連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
但我越幹越有勁頭,臉色比在研究所宿舍時紅潤了不知多少倍。
這天傍晚,正是飯點,店裡坐滿了人。
我正站在灶臺前顛勺,耳邊突然傳來一個極為不和諧的聲音。
「這地方也太髒了吧,地上全是油,怎麼下腳呀。」
我翻炒著鍋裡的菜,轉頭看了一眼。
裴書珩和白夢如站在店門口。
白夢如穿著一身嶄新的確良連衣裙,用手帕捂著鼻子,滿臉嫌棄地看著擁擠的店面。
裴書珩換了一身挺括的西裝。
他皺著眉環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我身上。
看到我戴著套袖、滿頭是汗的模樣,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高高在上的憐憫。
「南星,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他走進來,避開一桌正光著膀子喝啤酒的工人,站到我面前。
「為了跟我賭氣,你非要跑到這種三教九流的地方沾一身油煙,你炒一個菜才賺幾毛錢?把自己搞得這麼粗俗不堪,值得嗎?」
我把炒好的菜裝盤,遞給旁邊的服務員。
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裴大研究員不在食堂吃清水白菜,跑我這三教九流的地方來幹什麼?怎麼,來體驗人間疾苦?」
白夢如走上前來,柔柔弱弱地挽住裴書珩的胳膊。
「南姐,你別誤會,裴老師最近主導的課題拿了所裡的獎,今天特意帶我出來慶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