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不做受氣包_第2章 蓬萊 方丈 瀛洲 圓嶠與岱輿,海外五仙島
沈斯年搶先問道:“我們這兒姓沈的不少,大將軍可說明要見誰?”
賓客聽見大將軍三字,立刻議論紛紛:
“莫不是那位單騎奪回軍機密函的統帥?當今朝廷最年少的統帥!還是位英姿颯爽的女子!”
“聽聞這位大將軍最是剛正不阿,怎會專程為一人撐腰?”
“你有所不知,沈世禮可是軍中少有的奇才,統帥素來愛才,豈能不知?今日定是特來收徒的!”
聽見眾人議論,沈世禮唇角微揚,轉頭對著沈斯年高聲道:
“叔父不必多問,定是來尋我的。”
我勾起唇角,譏諷地看向他:“你憑什麼認定大將軍是來尋你的?”
沈世禮理所當然道:
“半月前我在軍營操練中奪得頭籌,那時大將軍恰好來巡視,必是那時發現了我的才能。”
沈斯年喜不自禁:“不愧是我沈家的好兒郎,本事就是高!待會見了大將軍,定要好好表現!”
顧婉柔笑得合不攏嘴:“以後你哥哥掌管生意,你就好好為朝廷效力,我們沈家定能成為京城最顯赫的世家!”
眾人都知道,只要被大將軍看中,不論是收為徒弟還是帶回軍中當個小小的親兵。
日後都必定前程似錦。
沈斯年已經在暢想一個兒子為官,一個兒子經商的美好前景。
可邁入大堂的統帥,卻徑直朝我走來。
“父親!”
女子一聲呼喚,讓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特別是沈世禮,直直地站在那裡,張大了嘴巴不敢相信。
這是我的長女,雲清月。
也是大燕朝最年輕的大將軍。
沈斯年神色一變,快步迎上前:“敢問閣下可是...”
雲清月眉頭微皺,雖然不願理會,但還是禮節性地點了點頭。
隨即轉頭對我撒嬌:“父親,您怎能不辭而別,讓我和妹妹好生擔心。”
“派人四處打聽都尋不到您的訊息,若再找不到,我和妹妹就要請旨徹查了。”
我還未開口,沈世禮突然冷笑一聲:
“這出戲倒是演得好。”
7.
眾人疑惑地望向他,我也不明所以。
什麼戲?
沈世禮從袖中取出一張畫像:
“畫中正中而坐的才是大將軍,你身邊這位,不過是大將軍的親兵罷了!”
畫像中,大女兒雲清月身著尋常戎裝。
旁邊站著一位三旬有餘的女子,雖也是普通軍服,但胸前的將軍印信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那代表了軍職和身份。
大女兒曾與我說過,她素來不喜張揚,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常讓親信替她示人。那日親信身著她的衣裳出行,不料途中遇險,衣裳被鐵釘掛破。女兒見狀,便取出自己的另一件衣裳給那親信披上。誰知這一舉動,竟惹出如此烏龍。
“大將軍身份尊貴,我這親信替我處理些瑣事,也是為了不擾民。”女兒剛要解釋,沈世禮卻抬手打斷:
“你是說,這衣裳是你的,你只是借她一用?”
女兒點頭應是,沈世禮放聲大笑:“你當我等都是傻子不成?”
“誰人不知大將軍年紀不小,怎會是你這般二十出頭的模樣。”
賓客也紛紛議論:“我有一位親眷,曾見過大將軍,說那位年過三旬,相貌平平,卻能力非凡。”
“這小娘子最多二十來歲,生得妖媚,如何能做大將軍?”
“可不是,一看便是花瓶,靠什麼上戰場?靠那張臉不成?”
汙言穢語不絕於耳,我氣得胸口發悶。
女兒卻輕拍我的手背安撫,轉頭平靜地對沈世禮道:
“你想做大將軍的親衛,那份奏摺我已過目,寫得甚好,我也是循著奏摺上的住址尋來此處。”
這等奏摺,唯有大將軍本人方可過目,可沈世禮卻仍是不開竅般開口:“你竟敢私看我遞給大將軍的密奏?”
“你可知大將軍安危至關重要?親衛選拔皆是秘密進行,你竟敢如此膽大包天!”
我瞪大雙眼,沒想到沈世禮竟如此愚鈍。
偏偏無人質疑,反倒紛紛指責我和大女兒雲清月。
“為了顯擺,連性命都不要了,竟敢妄稱大將軍。”
“這對父女當真不要臉,大將軍豈是隨意能冒充的?”
沈世禮滿臉鄙夷:“你說養了兩個女兒,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人便是其中之一?”
沈世安啐了一口:“誰知是養女還是什麼,私底下指不定有什麼齷齪的手段!”
我再忍不住,抬手便是一記響亮的耳光:“住口!”
我能容他們對我不敬,卻絕不容他們汙衊我的女兒!
我的兩個女兒,從小吃盡苦頭,一路走到今日,全憑自身本事!
沈世安見狀衝上前來,卻被雲清月一把擒住手腕,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雲清月一步步從小卒升至大將,一身武藝自是了得,徒手便能制服在場所有人。
沈世禮不知好歹,欲對雲清月動手,卻被她一腳踹翻在地。
顧婉柔頓時急了,抓住我衣袖大喊:“你就這般縱容這丫頭胡鬧?要毀了今日的宴席不成!”
我冷笑道:“難道不是你們先逼我下跪?方才也是沈世禮先出言不遜。”
顧婉柔卻不管這些,胡攪蠻纏道:“她們是你養女,難道我所出的不是你親生兒子?你當真要護著這等賤婢?”
我一把甩開顧婉柔:“你確定是我的兒子?不是野種?”
8.
此言一齣,滿堂皆驚。
就連被雲清月制住的沈世安也怒吼道:“你這是何意?為了外人連親子也不認了?”
方才差點氣暈的父親緩過神來,拉著我的胳膊怒斥:“你非要鬧得家宅不寧不成?速速住口!”
起初,我也以為沈世禮和沈世安是我的骨肉。
可隨歲月流逝,我發現這兩個孩子與我毫無相似之處,反倒與沈斯年像極了。
我這才明白,為何沈斯年如此自私之人,卻對這兄弟二人格外親厚。
原因只有一個。
這兩個孩子根本不是我的血脈。
我環視眾人,見他們眼中閃過心虛,想來早已知曉一切。
可無一人向我致歉,就連母親也厭惡地看著我:
“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如此執拗,既然這樣,我也不必留你,帶著你那滿口謊言的女兒滾出我家!”
我失望地看著母親,她從未信任過我,也從未站在我這邊。
“我走可以,但我還有最後一個條件。”
父親立即暴怒:“你有何資格提條件?”
沈斯年也冷笑道:“口口聲聲說不願回來,見兩個孩子有出息了,不還是巴巴地尋來了?”
“說吧,要多少銀兩?還是要幾處宅院?城東有一處宅子,我們少有居住,只要你肯跪下認錯,便贈與你...”
我冷笑著打斷:“不必了,我不需要你們的施捨。”
顧婉柔皺眉道:“你莫非是想要更多?我告訴你,休想!”
我看都未看她一眼,直接從袖中取出一紙斷親書:
“反正你們對我也沒有半點情意,既然如此,不如直接斷親!這也算是為你們解脫。”
父親瞳孔一縮,震驚地說道:“斷親書?”
我微微頷首:“正是,你們視我為恥,我也不曾認你們為親,繼續留在一個族譜上,那就是互相折磨。”
母親淚如雨下:“你非要把事情做絕不成?”
我皺眉道:“你們是如何對我的?”
反正我早已決意與這家人恩斷義絕。
父親見我態度堅決,怒不可遏地拿過斷親書籤字:“你別以為我要巴著你!你這個沒出息的兒子,死在外頭最好!”
沈斯年故作惋惜地說:“本想讓你回來見兒子顯達,沒想到你竟把爹氣成這樣,我也留你不得了。”
“來人,把他們轟出去!”
雲清月擋在我身前:“不勞動手,我們這就離開!”
我拿起斷親書,心中只覺得得到了解脫。
沈世禮掙脫了雲清月的鉗制,怒喝道:“想走?沒那麼容易!”
9.
眾人不明就裡,只見沈世禮對沈斯年說:“這女子假冒大將軍,可是欺君之罪!”
沈世安隨即附和:“大將軍豈容身邊有這等欺詐之人,與其等她受罰,不如我們先將她押去大營,革去軍職!”
沈斯年暗自盤算,冷笑道:“這等人佔著親衛之位實屬不當,該讓賢給更有本事的人!”
剛簽完斷親書的沈老爺子也開口道:“除掉一個心懷不軌之人,大齊便多一分安穩!”
我怒視著這群人,心寒至極。
他們錯把女兒當作親衛,為了讓沈世禮上位,竟要強行將人押去革職!
好一個狼心狗肺!
女兒也看穿他們的用心,冷聲道:“軍中職務豈是爾等說了算,憑什麼動我!?”
沈世禮趾高氣揚:“我沈家自有門路,你只管領罰便是!”
他一揮手,家丁蜂擁而上。
女兒雲清月身手矯健,輕鬆制服一名家丁。
沈世安見狀,令人擒住了我。
我難以置信地望著他:“你要做什麼?”
他不答話,轉而對雲清月道:“若再反抗,我就對準這裡下手!”
沈世安指向我腰側,那裡曾為救他而負傷。
那年他七歲,腹中生疾,是我以命相搏替他擋了致命一擊。
此後我落下病根,他卻拿這傷痕要挾我女!
雲清月見狀,不得不停手。
一名家丁狠狠踹向雲清月。
沈世禮見此,連連稱讚沈世安:“好手段。”
幾個家丁制住雲清月,她倔強地瞪著沈世禮。
沈世禮趾高氣揚地走近,揚手就是一記耳光:“女子從軍,本就逆天而行,還是回去相夫教子吧。”
雲清月啐他滿臉,他正欲再打。
突然有人慌張闖入:
“大事不好!外面停滿了兵馬,說是雲大將軍在此失蹤,已經團團圍住了!”
“什麼?”
眾人驚懼不已。
“什麼雲將軍?這裡都是自家人,並無外客!”
沈斯年與沈老爺子對視一眼,難以置信地看向雲清月。
一方令牌從她袖中墜落,上面清晰地刻著官銜姓名。
他們結結巴巴:“你,你,你竟是雲........?”
沈世禮面如土色:“這不可能!”
一聲巨響,震懾全場。
10.
“放開大將軍!”
寒光閃閃的刀鋒直指沈家眾人。
鉗制雲清月的家丁嚇得魂飛魄散,忙鬆手求饒。
“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實不知將軍身份,求饒命!”
他們的辯解無人理會。
雲清月來到我身邊,確認我安好後冷冷地看著沈世禮:
“汝等行為,已構成謀害大將軍之罪,此乃死罪!”
沈老爺子顫巍巍地來到我面前:“快替謙訓求情,他若入獄,這輩子就完了!”
“我是你爹,你必須聽我!”
我冷笑一聲:“方才你們要拿雲清月,怎不想她的前程?”
對將士而言,革職便是斷送前程。
他們對雲清月,可謂心狠手辣。
他還想在我面前擺出長輩的威嚴,女兒雲清月卻直接拿出了一紙文書:
“就在方才,爹爹已與你們沈府再無瓜葛,休要在此道德綁架我爹。”
我欣慰地看著女兒,將一切交由她處置。
雲清月面色冰冷道:“你適才所說之人,可是沈長天?”
“此人惡跡斑斑,我早有意處置!”
沈世禮面色慘白道:“此事與你無關!你無權過問!”
沈長天是沈老太爺的親弟弟,沈世禮向來以他為傲,常借他的名頭在外作威作福。
雲清月嘴角微揚:“我有無權處置,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立刻有侍衛上前擒住沈世禮,他拼命掙扎卻毫無用處。
雲清月冷聲道:“你自身難保就莫管他人,你那座宅院從何而來,想必不用我多言吧?”
那處宅院不僅要有銀錢,更要有權勢,沈世禮膽大包天中飽私囊,就該做好被懲處的準備。
顧婉柔咬牙望著我,眼中盡是恨意。
我卻視若無睹,將沈世禮的處置全權交給雲清月。
直到沈世禮當眾捱了五十板子,又被宣佈革去官職淪為平民,雲清月才讓人住手。
沈斯年眼中怒火中燒,認定是我毀了他兒子的前程,可這一切都是他們自作自受。
沈世安怒氣衝衝地站在雲清月面前道:“你有權處置沈世禮,卻管不到我們頭上,速速離開沈府!”
沈老太爺也怒喝道:“你們這是擅闖民宅!我不歡迎你們!趕緊滾出去!快滾!”
沈世安安慰沈世禮:“就算你丟了官職,我也能在鋪子裡給你謀個差事,一年輕輕鬆鬆就有萬兩銀子。”
雲清月勾唇不語,忽有一人匆匆闖入,是沈世安的管事。
那人面帶驚慌道:“大事不好!說好要合夥的雲家商號退出了!還說我們暗中剋扣,要索要一百萬兩違約銀子!”
沈世安瞪大了眼睛:“一百萬兩?你胡說什麼!”
11.
“他沒有胡說。”
隨著一道清亮的聲音,一名與雲清月容貌相仿的女子走了進來。
這是我的幼女雲清霜,如今已是天下首富。
沈世安面色鐵青道:“這是你一手策劃的?”
雲清霜冷哼一聲:“我本就是看在父親的面子上才願意與你合作,要不然就憑你的本事,根本入不得雲家商號的眼。”
“你在生意上偷工減料,我都能容忍,也願意替你填補這些虧空,畢竟不過是些許銀兩。”
“可你萬萬不該欺負我爹!”
沈世安僵硬道:“我沒有欺負他!”
雲清霜冷笑一聲,指著耳朵道:“我剛剛就喬裝1在旁邊,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方才逼我姐和爹下跪,還想讓我姐丟了官職,你敢說沒有?”
事已至此,他們見無法狡辯,立刻打起親情牌:
“好歹我們也是一家人,何必趕盡殺絕?”
顧婉柔強擠出笑容道:“想想我們還有兩個孩子,快勸勸你的女兒,適可而止吧。”
沈斯年害怕鋪子倒閉,低聲下氣道:“只要你放過沈家,我願意離開。”
他深知兩個兒子都不認我這個父親,故意說出這番話,篤定我會答應。
可我只是冷冷的說:“沈世安和沈世禮又不是我的骨肉,我為何要為假兒子傷害我的兩個女兒?”你們若是不信,大可滴血驗親。
此話一齣,沈家二老皆是面色慘白。
因為他們早就知道兩個兒子不是我的親生骨肉。他們倆還為了一個假兒子傷害了自己的親生兒子。
兩個女兒直接帶著我轉身離去。
從那以後,沈世安的鋪子盡數倒閉,沈家的家產全被拿去抵債。
沈世禮如今成了無所事事的廢人,整日只知賭博度日,口中還不停唸叨著自己的功績。
我逍遙四海之時,沈家二老在街邊拾荒供沈世禮賭博。
旁人都說他們糊塗,撫養外人子嗣,卻將親生骨肉推向絕路。
他們淚流滿面,幾次三番遣人求見,說是知曉了過錯。
可我一次也未見,因為我清楚明白,他們不是知道錯了,而是怕了。
假如今日窮困潦倒的是我,他們只會認為我罪有應得。
所以我也覺得,他們自作孽,不可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