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語不知嶼_第14章 顏料在調色盤上旋轉

顏料在調色盤上旋轉、暈染，最終凝固成一種近乎絕望的灰。

賀嶼洲握著畫筆，蘸取了這抹灰色，宣洩一般地在畫布上用力塗抹著，一層又一層。

溫知語不見了。

剛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像被一記悶錘砸下，心口發慌。

可隨後，緊繃的神經又鬆懈了下來。

她自己逃跑了，也好。

反正，她肯定會回來的，他很篤定。

他跟自己打了個賭，就算他不去找她，不超過十天，她就會自己回到他身邊。

溫知語離不開他。

她愛他，愛到連名字都改成了“知嶼”，怎麼會捨得離開？

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他唇角勾起。

肯定是她回來了。

轉過身，卻是林玥站在那裡。

“阿嶼。”

不是她。

賀嶼洲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玥玥，你怎麼來了？”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林玥走到他身邊，看著亂七八糟，全是灰黑色顏料的調色盤，吃了一驚：“怎麼全是這種顏色……你心情不好嗎？”

“嗯，沒有靈感。”

賀嶼洲有種被看穿的感覺，他轉過身去，背對著她。

林玥卻從身後抱住了他，手指輕輕滑過他的胸口，帶著一絲挑逗：“那……要不要我幫你找找靈感？我也可以給你當模特的，阿嶼。”

賀嶼洲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他避開林玥的觸碰，後退一步，拉開兩人的距離。

“不用了。”他拒絕得乾脆利落。

他從未有過讓她當他的人體模特的想法。

林玥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為什麼？”她逼近一步，質問，“你覺得我不夠格？還是說……你覺得我不如溫知語？”

她提到溫知語的名字時，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輕蔑和不屑。

賀嶼洲皺了皺眉：“怎麼可能？在我眼裡她就是個工具，十個她都比不上你！”

林玥的臉色，並沒有因此好轉。

她冷笑一聲：“是嗎？可我怎麼覺得，你對那個工具，好像比對我更上心呢？”

“你誤會了。”賀嶼洲咋了咋舌。

“誤會？”林玥的手指，用力地抓緊他的衣袖，“阿嶼，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真的只是把她當成一個工具嗎？”

賀嶼洲沉默了。

面前咄咄逼人的林玥，和他放在心底的那個白月光的形象似乎越來越遠。

他突然覺得很累，不想和林玥爭吵。

“好。”他妥協了，“你想做，那就做吧。”

林玥的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她就知道，賀嶼洲的心裡，還是有她的。

她緩緩地解開連衣裙的扣子，露出白皙的肌膚。

賀嶼洲看著她。

她很美，這是毋庸置疑的。

他曾經以為，自己愛慘了她。

為了她，他可以做任何事。

可是現在……

可他的腦海中卻一片空白。

沒有靈感。

沒有衝動。

甚至沒有一絲波瀾，什麼都沒有。

他畫過很多面孔和身體，可他從未像此刻這樣，感到如此的……無力。

他的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溫知語的模樣。

不當人體模特的時候，她總是穿著厚厚的衣服，畏寒似的，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看起圓潤得有些招笑。

可實際上她的身體很瘦，很單薄。

他記得她身上的每一道疤痕，記得她害羞卻裝作從容的眼神，記得她……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慢吐出。

“算了，我今天狀態不好，改天吧。”

林玥自認為自己身材傲人，擺出的姿勢也充滿誘惑力，可賀嶼洲看著她的眼神里竟沒有一絲慾望。

她受傷地看著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賀嶼洲，你……你在羞辱我嗎？”

“我是真的狀態不好，別逼我了。”

他別過臉，不去看她，語氣生硬。

林玥轉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工作室。

走廊裡迴盪著她壓抑的哭聲。

賀嶼洲本該追上去，抓住她的手，將她攬入懷中，輕聲安慰。

可是，他的雙腳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得無法挪動。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扇被她重重摔上的門，久久沒有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