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燈清影人未眠_第13章 13

御花園涼亭內，楚承軒和楚鳳吟對坐，正在手談。

當楚鳳吟的白子吃掉了楚承軒的一顆黑棋時，楚承軒頓了一瞬，笑了:

“棋藝又精進了，為兄自愧不如。”

楚鳳吟難得放鬆，在兄長面前露出赧然的一面。

忽然，她看著楚承軒有些發青的臉色，皺眉道:

“皇兄，你的身體……”

楚承軒抬手，止住了楚鳳吟的話，苦笑道:

“我為何不願讓你領兵，便是這個原因。”

他看著楚鳳吟，眼中滿是疼惜:

“你自小便承擔了本該是儲君所承受的所有壓力，若非安國提出那無禮的要求，坐上這個位置的本該是你。”

楚國的第二位皇帝，便是位女帝，公主在楚國同樣是有皇位繼承權的。

風乍起，帶這些刺骨的寒意，楚承軒又開始咳嗽了起來。

楚鳳吟心裡說不出的沉重，乾澀道:

“若不是皇兄年少時誤喝了那杯毒酒，不論是立嫡立長還是立賢，皇兄都應當是名正言順的儲君……”

中了毒後，楚承軒雖被及時救了回來，但終究是壞了身子。

他們的母后裴皇后在驚懼與悲痛下，難產誕下體弱的楚雀寧，血崩而亡。

“罷了，不說這些了。”

楚承軒自知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念及髮妻柔弱賢惠，稚子不過三歲，只能早做打算道:

“阿吟，此戰你必須全須全尾的回來。皇兄自知時日無多，奈何婉娘柔弱，珩兒年幼，若立珩兒為儲君，朝政恐被外戚把持，只有你即位才能讓朝堂穩固。”

楚鳳吟大驚，忙皺眉道:

“皇兄說得什麼喪氣話，此戰我必當凱旋，皇兄的身子也會大好的。”

兄妹二人又說了些體己話，楚承軒精神不佳，被楚鳳吟催著回寢殿休息了。

天色漸晚，寒意隨著月色攀爬上來。

楚鳳吟在涼亭站了許久，才趕在宮門落鎖前出宮，準備回公主府。

宮門外，裴則玉身穿斗篷，背對著宮門，等候了多時。

“表哥，你在等我？”

楚鳳吟快步走到裴則玉身邊，同他並肩而立。

裴則玉側身看她，眸光微閃，溫聲道:

“殿下的傷還未痊癒，不可親自上場迎敵。”

楚鳳吟不自在的轉了轉右手手腕，竟覺得有一瞬間的刺痛。

她斂了斂眸，沒有接他的話，反而婉聲道:

“表哥同我之間何必如此，照舊喚我阿吟罷。”

裴則玉愣了一瞬，並沒有從善如流地改口，而是說了句:

“君臣有別，則玉不敢冒犯。”

楚承軒同他私下交談過，讓他日後務必站在楚鳳吟身後，託舉她上位。

從前是公主和將軍，日後便是帝王與重臣了，他又如何敢露出半分心意來。

楚鳳吟並不強求，任由裴則玉落後她半步，送她回公主府。

夜涼如水，楚鳳吟並未穿斗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裴則玉下意識伸手欲解自己斗篷，忽而又想到了什麼，隱忍剋制，手在胸前停住。

他喉結微動，又看了眼身前之人，還是將斗篷解開了。

將斗篷輕輕披在楚鳳吟身上，裴則玉又恢復了往常克己復禮的模樣，跟在楚鳳吟身後。

楚鳳吟感受到身上的暖意，愣了一瞬，沒說什麼，將斗篷攏了攏。

如今這般光景，對於裴則玉的情意，她只能當做不知。

二人趁著月色，一前一後地走向公主府，一路無言……

直至半個月後，楚鳳吟同裴則玉並騎於隊伍前，領兵伐安。

聽聞公主親自率軍收復失地，百姓們無不歡騰鼓舞，聚在官道兩側，替他們送行。

隨著城牆上鼓聲擂動，大軍離城門越來越遠。

楚鳳吟端坐在馬上，身姿挺拔。

她不敢回頭去看城門，更不敢去看在城牆上送他們的楚承軒和嫂嫂侄子。

楚鳳吟握著韁繩的手越來越緊，心裡悶著一股氣。

裴則玉憂心地看了她一眼，解下酒囊，遞給她道:

“正是春寒料峭，喝點罷，驅驅寒。”

楚鳳吟心中感動，終於扯出一抹笑，伸手接過酒囊。

酒是好酒，一口下去，身子確實暖了不少。

藉著酒勁，楚鳳吟心中的鬱氣也消散了許多。

如今，楚國能否得到一個相對長久的安穩，全看這一戰了。

楚鳳吟有信心是真的，壓力大也是真的。

好在，她身邊還有值得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