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喜歡聽鬼故事嗎,請問哪裡可以聽到質量好的鬼故事,求推薦?_第五章 我沒有意識到失去

我沒有意識到失去。很多事情我還沒想明白,也暫時沒有精力思考。昨晚我和父親在車裡躲了一整夜,受了很久的凍,身體沒有大礙,只是想睡覺。於是我接著睡了。

我以為下次醒來,夢也就醒了,我會躺在家裡的小床上,窗外是始終如一的雪山,母親在客廳喊我吃早飯。

醒來就到了我的十歲生日。

病房裡有氣球、玩具和蛋糕,一些陌生人來給我慶祝,他們被稱作社會愛心人士。父親坐在房間一角,強顏歡笑。

他們圍在我身邊,說:「阿松,別難過,一切都過去了,以後都要快樂地過生日啊。」

所以說,爸爸,這是怎麼回事啊。

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在我的記憶中,那一天是週五,母親做好了晚餐,我們一起等待在外工作了一週的父親回家。

可是突發暴風雪,父親的車拋錨在路上。我們下山找父親,可半路上母親、哥哥和姐姐都不見了,父親扭曲著身體,躲在車座下。

卻從父親口中得知,那一天是週日,父親已經在家過完了週末。

一家人吃過了晚餐,父親準備回城上班,而我偷偷溜進了父親的車,和他一同下山。後來突發暴風雪,車拋錨在路上,山上發生雪崩,母親、哥哥和姐姐死了,我和父親倖免於難。

是兩種有共通處、本質卻截然不同的發展。父親所說的更符合實際,因為那天確實是週日,也確實發生了雪崩,三個至親真的都離我而去了。

可是,那一夜在雪地中行走的感觸是如此真實,我不相信自己的記憶發生了錯亂。

我更不相信,我會偷偷溜進父親的車跟他一起走。因為我是如此依賴母親,我每晚都需要母親哄著入睡,怎會選擇離開。

父親所說的更符合實際,但他也撒了謊。

生日當天,我出院了,父親帶我回了他在城市的房子。這個家裡有成對的拖鞋、毛巾,因為這不是父親一個人的家。

對此,他沒有做太多解釋,只是把我領進門後,向我介紹說:「這是美雪阿姨。」

美雪正在做晚餐,她靠在廚房門邊,溫柔地喊:「阿松。」

她的長相給我一種遙遠的熟悉感。遙遠的過去,我似乎曾躺在她的懷裡,從下往上這樣看過她的臉。

「好久不見。」她說,「你出生那天,我們見過的。所以今天也是我們認識十週年的紀念日。」

原來如此。人的記憶有如此奇妙,我僅僅是出生那天見過她,便埋下了記憶的種子,直到今天還有熟悉感。

但這也不會妨礙,我應該恨她的事實。

一直以來我生活在雪山上,和母親、哥哥、姐姐一起,閉塞著自己,與世隔絕。直到這一天開始,真實的世界才向我展露形貌。

對於一個世界觀初步成形的十歲孩子來說,未免太殘忍了些。

而父親接著說:「媽媽給了你第一次生命,美雪阿姨給了你第二次。那一年,她去爬山,也是突發暴風雪。爸爸在大雪中救了阿姨,而阿姨救了媽媽和你。她還給你洗了澡。」

太過殘忍了,告訴我這些。日後我該怎麼坦然地恨她啊。

美雪笑著說:「當時阿姨還誇你長得好看,今天再看,阿姨的眼光果然沒錯。」

美雪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有土豆燉雞砂鍋,燃氣爐煨著,正冒熱氣。我怔怔地坐在桌邊。

「那頓晚飯是真的嗎?」我說。

「什麼晚飯?」

「暴風雪的那一夜,媽媽做的晚飯。她也做了土豆燉雞。」

「阿松,你聽過賣火柴的小女孩嗎?」美雪說,「小女孩凍死前,擦亮火柴,看見了暖爐和晚餐。」

原來如此。

父親曾經在雪山上遇見旅行者凍死的屍體,臉上掛著微笑,赤著上身,死狀詭異卻祥和。

因為凍死的人不會感受到痛苦,他會在死前做一場溫暖的美夢,那夢甚至溫暖到令他脫下衣服,含笑死去。

「這樣的幻覺,很美好,不是嗎?」美雪說。

來到新家的這一天,我沒有吃晚飯。我躲進房間,埋在被子裡瑟瑟發抖。

我為什麼會和父親一起躲在車裡被救下,我本該和母親哥哥姐姐一起,死在一場美夢裡。

我在心裡不斷祈禱,媽媽,請抱住我吧,我想睡一個好覺。

於是在現實與夢境的間隙裡,我真的感受到了母親的溫度,聽見了她哄我的聲音,我平和地睡去,下一刻身體卻猛地抽動,掙扎著想逃離。

我猛然睜開雙眼,是黑夜,和陌生的房間,冷白的路燈光透進來絲絲縷縷,窗外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一個披著長髮的女人站在床頭。

我虛弱地尖叫。

「阿松,被子夠嗎?」黑暗中響起美雪的聲音,「晚飯沒吃,餓嗎?」

「我害怕。」我說。

「害怕什麼?」美雪開啟燈,坐在我床邊,「阿松,都過去了。以後阿姨會好好照顧你,就像媽媽一樣。」

「我看見了媽媽,」我說,「還有哥哥姐姐。他們出現在下山的路上,圍著爸爸的車走。可他們明明死在了家裡。」

「真的嗎?」

「真的,但那不是他們。我聽說過叫山魅的妖怪,它會和人開惡劣的玩笑。」

那一年我十歲,聽了太多的怪談故事和童話,但始終看不透現實的走向。那個雪夜,到底哪些是真實的,哪些是虛幻的?

如果那一夜,我早就知道母親、哥哥、姐姐已經離世,當山魅的幻象出現時,我還會逃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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