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白小姐_第六章 我的左手原本支在她身後
我的左手原本支在她身後,用了將近十分鐘,才悄悄爬上她的肩頭。
我不是膽小,只是,我不願我的某個莽撞的動作,唐突了這寧靜溫馨的氣氛。
她始終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從她身體那邊,傳來一陣陣溫暖的香氣。
有點像肉桂,略甜,我辨別不出那是什麼牌子的香水。
我們曾經相伴過無數個夜晚,大部分是她在滔滔不絕。而今夜,終於,我們可以一言不發,就可以真實的,有質感的感受對方。
如果感覺可以儲存重播,我一定會把她靠在我肩頭那一瞬的感覺儲存下來。
那一瞬間,我感覺到心裡猛一跳,如果此時連線著心電圖,一定會看到一道優美的曲線。
在這道曲線裡,有歡呼聲,有密集的甜蜜,還有一股滿滿的溫暖,可以抵消一路走來的孤獨。
如果感覺可以儲存重播,我想,僅靠這一瞬,我就可以面對漫長的,老去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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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年之後,當我回顧與異性所有的接觸時,大部分都模糊了。
親密,爭吵,等待,煩躁……可以銘記在心,彷彿刻印進靈魂的記憶,卻往往只是一些平淡的瞬間。
那些瞬間,有牽著某個人的手走在一條叫不出名字的小路上,有在落葉中一起仰視天空,還有,我們兩個人坐在床邊,我擁著她的肩膀,她頭靠在我肩頭,靜靜一言不發,卻願意這樣一直到地久天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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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後,當我回憶起和白小姐共度的那個晚上,依舊有一種不確定的感覺。由於太過美好,以至於身為親歷者,都會猶豫那是否真實。
那一夜,我們之間發生了男女之間可以發生的一切。
……
窗臺上養在長頸瓶裡的不知名花朵綻放了。畜養很久的根系把瓶子撐得很滿,以至於水分從瓶口邊緣溢位來。
花開就伴隨著香氣瀰漫,那氣息是有質量的,像是海風,潮溼且帶著鹹鹹的味道。
這不知名的花朵為了這一夜的盛開準備了太久,所以在這一刻,花瓣顫抖著,且發出意味不明的聲音。
大約一千三百年前有個叫杜甫的人寫過這麼兩句詩: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
就那短暫的盛開,彷彿星辰都在歡呼。隨後那花朵怦然炸裂,花瓣滿屋飛舞,一片柔夷彷彿女巫的魔棒,劃過我的臉,最後碰觸到我的眼睛,不是因為疲憊或睏乏,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舒適感,使我幾乎毫無預兆地沉沉睡去。
(26)
當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房間裡只剩下我自己。
宿醉的感覺來了。
揉著疼痛的太陽穴,爬起來滿屋轉了一圈,發覺房間被清理過了,蛋糕盒子、酒瓶、以及菸缸裡的菸頭都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高腳杯被清洗的乾乾淨淨,在桌上只留下一杯,裡面裝著三分之二杯清水,我拿起來一飲而盡,嗓子裡的火燒感稍減,才注意到,對角位置,有一個清晰的紅唇印。
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城市,我呆了很久,才完全認知一個狀況——
她走了。
沒有道別,沒有留言,而且,刪掉了我手機裡的號碼。徹底從我生活中消失了。
(27)
我始終提防自己不要被情感所羈絆,可是防不勝防,最終還是失敗了。
白小姐如同一個美麗的殺手,越過城市,穿過時間,先讓我切膚感覺到生命絢麗之美好,然後,在我心臟上刺進了一刀。
從此,世界變成了黑白的。
(28)
我無法再坐在鍵盤前寫作,手機自動關機後也沒再充電——她刪掉了她的聯絡方式,我可以透過列印通話清單,輕易找回她的號碼。她也知道。
她其實只是用這種方式,向我傳達了一個資訊:
不要再聯絡了。
(29)
我躺在床上,感受著時間在我身上緩慢爬行,歲月枯燥乏味,如同不斷重播的、品味惡俗的愛情歌曲。
演唱者竭力做出一往情深的神態,可是始終難以掩飾虛情假意的本質。
其實行走在這個世界上,無論如何都難免受傷。這一次經歷,對於我,充其量不過是結束了一段還未展開的愛情。
我此時需要的並非療傷,而是反覆碰觸傷口,等待著麻木。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我困了就睡,餓的不行了就隨便吃點什麼。中間公寓管理員來過幾次打掃房間,她驚訝的發現我的房間始終無需打掃。我讓她給我帶上來兩次食物。
這些天,我不打電話,不上網,不出門。
直到,有一天下午,我的門被「咚咚」地敲響。
是一個短髮的女生。小小的個子,戴著大太陽鏡,一身黑衣,聲音低沉:
「嗨!藍先生!」
說完就直接走進來,大大方方找了個地方一坐,旁若無人地拿出手機打起了電話:「喂!老頭子,他在,你停好車上來吧。」
掛了電話,她衝我抿嘴笑了一下,然後就四處打量了起來。
我努力搜尋我的記憶,實在是想不起來,我認識的人裡面,有這麼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