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中國爆發喪屍怎麼辦?_第三章 4
【4】
我考上A大那年,差點被人打死。
我念中學的時候,很是放蕩不羈,號稱浪裡小白龍。晚上總是不回家,喜歡在外面逛場子,我比較講義氣,動手能力又強,所以各幫各會里兄弟都比較給面子。
後來,我決定好好讀書了,跟我一起的兄弟們自然就慢慢淡了。
但是曾經欠下的債卻沒有淡。
我從學校和老婆一起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回家路上就被人堵住了。帶頭的,不是別人,是我曾經的好兄弟,阿勝。
阿勝帶著一群人把我堵在巷子裡,對我笑著說:“老大,聽說你考上大學了。”
我把老婆護在身後,說:“你不會是來找我慶祝的吧?”
阿勝朝我走了兩步,說:“兄弟一場,來送送你。”他望了望後面帶來的一群人,說:“老大,你不會不給面子吧?”
老婆在身後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袖,我悄悄攥緊她的手,我說:“阿勝,為什麼?”
阿勝望著我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燈光比較暗,他的眼睛恍惚顯得有點紅,他說:“老大,我沒有學上了。”
“老大,我高考前就被學校開除了,我連高中都讀不了了。”
我心裡咯噔一聲,阿勝又抬起頭來,看著我,他突然咧開嘴大笑起來,他的嘴在笑,眼睛卻在掉眼淚,他說:“老大,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
阿勝和我以前是一起混場子的好兄弟,我們從來都是出雙入對,有福一起享,有難,自然也一起當。
後來我改邪歸正,每天在學校朝六晚十。阿勝什麼都受得了,就是受不了讀書,我們自然漸行漸遠。
而我們之前浪跡社會闖下的禍,卻找到了阿勝。
阿勝摘下頭上的帽子,衝我笑了笑,他低下頭來,一道刀疤在他頭頂若隱若現,他說:“老大,你看。這是B中那個混混兩個月前跟我打的。”
他把帽子又緩緩戴上了,望著我笑,越笑越大聲,越笑淚越多,他張開嘴,眼淚都要灌進他嘴裡,他說:“可是老大,明明之前招惹他的是你,他是因為打了你才進了監獄,為什麼放出來之後,要報復的卻是我?”
“為什麼?”
“為什麼!!”
阿勝的吼聲在巷子裡一圈圈迴響,連耳膜都隱隱作痛。他盯著我,又笑了笑,他說:“老大,什麼也別說了。兄弟一場了,就讓我好好送送你吧。”
他朝後揮了揮手,幾個人從身後紛紛掏出棍子,越走越近,他說:“老大,我知道你很能打,所以多找了些人,你不會介意吧?”
我還能介意什麼呢?
我把老婆護在身後,說:“阿勝,你恨我,我理解。打我可以,別打我女人。”
他點了點頭,說:“老大,道上的規矩,我懂。”
我閉上了眼睛。
我欠阿勝的。
B中那個混蛋,當初和我打架誤傷了人,被送進局子裡待了一年。出來之後,我已經在準備高考了,他到處堵我堵不到,就打起了阿勝的主意。
阿勝兩個月前因為這一架,傷到了腦袋,先進了醫院,但是沒想到,這情節居然嚴重到他被學校退學。
我欠他的,我得還。
我閉上眼睛,準備挨阿勝的打。
這是我生平十八年來第一次乖乖等著人揍我。
但是,預期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
我老婆風一般從我身後閃過,牢牢地抓住了一個正擊我天靈蓋的棍子。然後一書包劈向當頭的一個小混混,緊接著又從地上撿起兩個啤酒瓶,往中一擊,破成兩隻碎玻璃罐子,一手一個大聲吼道:
“我看今天誰他媽敢動我的男人!!!”
阿勝愣了愣,顯然沒想到我老婆居然這麼猛。一個不怕死的小混混嘴裡一邊罵罵咧咧的一邊走上前來,我老婆掄圓了胳膊,剎那間手擊瓶脫,玻璃碎瓶子擦著小混混的臉飛到他後面的牆上。發出“啪”的清脆破裂聲音,碎片在小混混額頭上劃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我老婆彎腰從地上撿起剛剛被擊破的另一半酒瓶,在手上顛了顛,挑眉說:“怎麼樣?誰還上來試試?”
剩下的幾個小混混面面相覷,沒人敢再上前,阿勝死死地盯著我,突然笑了,他說:“老大,你還是這樣。不管到了什麼時候,都有人肯為你出頭。”
巷口突然起了一陣騷亂,一陣警笛聲由遠及近,幾個小混混一下子慌了,把棍子扔在地上轉身就跑。老婆淡定地說:“剛剛你們聊天的時候我發簡訊報的警。”
我望向還站在原地的阿勝,說:“阿勝,你走吧。”
阿勝把目光從我身上,緩緩移到我老婆身上,咧開嘴笑了,他說:“老大,我們會再見的。”
昏黃的小巷裡,他的眼睛在帽簷下閃著微紅的光,他轉身一步一步,走的異常堅定,快出巷口的時候,我喊了一聲:
阿勝。”
他沒有回頭,我說:“有什麼事,衝我來,別再害自己了。”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阿勝。
從那以後,我也再沒打過架。
從那以後,老婆也再也沒過過什麼安穩生活。
哪怕只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