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徹悟_第四章 你有什麼好
你有什麼好?我想了想,大概是因為你救過我的命吧。
我們第一次相遇是在學校的游泳池,我喜歡游泳,因為可以放空自己,在水中的時候可以將自己和這個世界隔絕開,我們遇見那會是五一假期,留校的人並不多,學校混合泳池裡的人也不多,我一個人在深水池遊著,但那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久沒運動的原因,我抽筋了。
我發不出求救的聲音來,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看出我抽筋的,但命運的齒輪確實在那刻開始運轉,我在水裡抽筋撲騰的時候並沒有人發現,是你過來抱住我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當時的場景,我深深的窒息,無力的在水中抽搐,然後你破水而入,穩穩的拉住了我的手,在水裡吃力的的拖著我往岸邊遊,一直到我們劃出水面,我呼吸到新鮮的空氣,你握著我的肩,著急的問:「喂喂,同學,你沒事吧?」
我從短暫的暈眩中回過神來,在那刻定定的望著你,一見鍾情。
你可能不信,這愛意洶湧且猝不及防,我性格有很大的缺陷,因為家庭的原因,我媽媽因為我爸的出軌離婚患上嚴重的憂鬱症,為了陪伴她,我被要求一直待在她身邊,我沒有上過小學、初中,全部是由家庭教師完成我的課業輔導,在我十五歲以前我一直在家足不出戶。
我沒有和同齡人交流相處的經驗,但卻渴望正常的社交,但是和你的交往是我堅定的邁出的人生中主動的第一步。
我問你的姓名,問你要手機微訊號,甚至在後來成為著名的舔狗和備胎。
人人都在說我怎麼這麼不自重,我學習很好,舉一反三,但從來沒有人教過我面對喜歡的人的示好,要怎麼樣才能做到如同定海神針一樣的巋然不動。
7
我們第三次和好的契機是因為你成為新冠密接被隔離,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病毒悄無聲息的在城市裡偷偷傳播,知道你被送去隔離點還是從校園內網通告上。
幾乎什麼都沒想,我立馬搜尋成為志願者的報名渠道和資訊,後來分手後我一直在想,當我帶著你用慣了的生活用品和零食出現在你面前的時候,就那一瞬間,你有沒有為我動過容,有沒有稍微的動過心?
我不知道答案,但第一眼,你沒認出我來。這不怪你,我穿著臃腫的白色防疫服,認不出來很正常,直到我隔著衣服喊你:「許昱。」
你疑惑的挑挑眉,然後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神色複雜,我將東西遞給你,你問我:「你來幹什麼?」
我說:「我來陪你。」
後來回憶起那一幕,我覺得至少那一刻,或許我在你漫長人生中是佔有回憶片段的一席之地的。
第三天的時候,你的核酸檢測被測出陽性,即使那個時候病毒的致死率已經很低,加上你也打過疫苗,但是人在面對這種突發情況時都有種本能的茫然和脆弱。
我不知道我陪在你身邊是否能緩解你的這種焦慮,但至少你情緒很穩定,被轉移前你和我說:「不要再跟來了章彤,很危險。」
你多瞭解我,但這並不能阻止我,你去方艙的時候我也調過去了。
除了照看你我畢竟也是志願者,其他要做的服務一項不能少,我只能在忙裡偷閒照看你,第五天的時候你出現發燒的症狀,索性並不太高,我一直守在你身邊等你退燒,但是太累了我坐在你床邊的地上睡著了,頭就抵在你的床柱上。
醒過來的時候你正盯著我看,眼睛紅紅的,我看不懂你的神色,也看不懂你目光深處蘊含的深意,但你望過來的眼神第一次那樣的溫和,你對我說:「為我做到這個地步,值得嗎?」
我點點頭,這不是簡單的能用值得不值得概括的,你或許覺得我在說謊,但我並沒有,照顧你並不會使我感到疲累,我喜歡甚至享受這種被你需要的感覺,因為這種時候並不多,我靠在床柱上和你對視,最後彎起眼睛對你笑,說:「等退燒症狀下去了,你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你輕輕嗯了一聲。
你好像也是心疼過我的,有天被我照顧的一個姑娘偷偷送給我一個蘋果,這在一開始食物緊張的方艙算得上是稀有水果了,我一直沒捨得吃,在晚上偷偷把蘋果放到的你枕頭邊。
你一直握著那枚蘋果看,然後你問我:「你是不傻?」
我眯著眼睛笑,我不傻,我只是知道什麼是愛。
從方艙出來後我們的關係好像進一步發展了。
就像是渡過了情侶在一起的所有階段,變得平靜日常,最起碼在我和你日常或者有趣的事情的時候你會給我回應了,你會主動約我出去,逛學生街,去商場買衣服和鞋子,我們一起看電影,走在路上很冷的時候你會將我的手包在你的手心裡給我取暖。
你瞧,這一點點的施捨給予都能讓我快樂,我本來,就是一個很容易滿足的女孩子呀。
你對我當然也有過很好的時候,從方艙出來沒一個月我急性腸胃炎,半夜迷迷糊糊的給你打電話,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在醫院掛著點滴了,我環顧四周很久,最後在窗外看見你。
你站在梧桐樹下抽菸,或許是無聊,一直用腳在撥樹根下堆積的葉子,陽光從縫隙中灑在你身上,很明亮,你偏頭和我對上視線,然後彎彎唇角朝我笑了笑,將煙按滅在外面的垃圾桶裡,散了散身上的煙味,沒過一會兒你出現在病房裡了。
你看了看我吊瓶裡面的水,彎腰給我掖了掖被子,輕聲問我:「你想吃什麼?」
我轉頭看向旁邊的病床,我旁邊的病床躺著一個老爺爺,病床邊坐著一個小姑娘,大概是她的孫女,一邊舔著手裡的冰淇淋一邊好奇的歪頭朝我們看。
你以為我想吃冰淇淋,略略有些遲疑,問我:「腸胃炎不能吃吧?」話雖然這麼說,但護士來查房換吊水的時候你還是不怕死的問了一句:「哎,你好,請問我女朋友可以吃冰淇淋嗎?」
你不出意外的得到一個白眼和一頓訓斥,我躺在床上哧哧的笑,看你被訓斥的無力還嘴的樣子,等護士走了之後你對我攤了攤手,意思是吃不到不能怪你。
8
你看,一切都在慢慢的變好,我甚至覺得我已經守得雲開見月明瞭,你卻突然和我提了分手。
沒錯,第四次是你提的分手,男生對不愛的女生能有多殘忍?分手你甚至沒有當面提,你只是在微信上和我說了分手,然後說了一句你對不起我。
我不能接受這樣的說法,我想刨根究底,所以一直找你。
但你微信訊息不回,我打不通你的手機,開學後第一個星期你人也不在,問你的導員,他說你請了一週的假,沒有辦法,我只好去問你的舍友和你的同學。
那段時間這種頻繁的打擾應該構成一種令人厭煩的騷擾了吧,你的朋友們你的同學都對我退避三舍,煩不勝煩,直到一個星期後我在你宿舍樓底下看見你拉著施薇薇的手。
一切就有了解釋。
你當年的倦怠還歷歷在目,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兩年的分別令你們都忘記對方的缺點,還是因為兩年的分別讓你們無比的思念對方,還是前女友一哭現女友必輸,總之你們複合了。
那段時間我似乎像是一個歇斯底里的瘋子,我不能明白,因為我們關係明明都已經那樣和諧了,你已經在接受我了,我能感覺你對我的溫柔,讓我放棄,我實在…… 對不起,但我實在想不通。
所以我加了施薇薇的微信,給她發訊息,問她知不知道她介入了別人的感情,我對她說我有多喜歡你,懇求她能不能將你還給我。
她沒回我,但你晚上來找我。
你發了很大的脾氣,而且一副對我很無語的樣子,你捏著我的肩晃,大聲的罵我:「章彤,你是不是神經病?」
我終於還是將你對我的那點愧疚揮霍完了,你說:「薇薇是無辜的,她什麼都不知道,你幹嘛給她發微信,把她牽扯進來?」
眼淚不受我控制的一點點流下來,我問你:「因為你和她舊情復燃的時候,我還是你的女朋友。」
你說了讓我終生難忘的一句話,你說:「對不起,在我心裡,我從來沒有和她分開過,她一直是我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