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長生劫_第二章 是啊
是啊,遲則生變,我記得。
看著巫踏前一步,高舉骨矛,我臉上的驚恐全然一斂。
接著,他在我眼前掉進陷阱,被磨得尖利無比的數十根木籤,紮成了刺蝟。
「我已發現此事一個月,」我蹲在只有微弱出氣的他身邊,微笑道,「當然記得早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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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離高丘之後,下山的我才發現,短短不到一年,楚地已然天翻地覆。
楚軍已節節敗退。
秦軍黑白的戰旗插上了城頭,士兵們手持長戈,虎視眈眈,在每一處城門查驗「驗傳」,確認行人的身份。
可我卻沒有那種東西。
秦國法度極嚴是天下聞名的,若是沒有登記身份,得到驗傳,莫說入城,即使是路邊客舍,也是住不得的。
好在從巫身上學到的採氣之術,已經能令我多日不食,僅靠野果也夠飽腹。
於是我乾脆繞開城池村鎮,一路跋涉,往東北方而去。
我要去燕國。
聽聞燕國地處偏僻,遠離強秦。
而且,我摸了摸藏在懷中的書簡。
那是巫死後,我從他居所的草屋中翻找出來的。
上面的文字非楚地之字,我不認識,但大致地分辨出或許是燕國文字。
所以我要去燕國。
尋找巫那神奇的練氣之術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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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地多方士。
從我進入燕境之後,就時常聽見關於方士的傳說。
據說方士能溝通鬼神,預知未來。
聽起來,和楚地的巫也沒什麼太多不同。
唯獨有一條,方士可入「羨門」求寶,這羨門是何物,我卻不明白。
此時的我,已經換上了潛入住戶悄悄取走的燕人裝束,還在溪水中濯淨了髮膚。
畢竟若是想要研讀書簡,是要找識字的人。
識字者多為貴族,若是蓬頭垢面,又怎能得見?
而當我在邯鄲城外的一家客舍前停下,準備歇歇腳再入城之際。
一支頗為顯眼的隊伍吸引了我的注目。
隊伍中最出挑的,是一架精緻華美的馬車,只是車架上沒有坐人,反而是一個穿戴貴氣十足的年輕男子,步行走在隊伍的前方。
而他目光投來的方向,正是我駐足停留的驛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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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卿!」男子行至門前,已然早早地彎下腰,高聲地呼喚起來。
「荊卿!丹來為你送行!」他走到驛館門口,竟然五體投地,行了大禮。
我不由得向一旁避讓了兩步。
很快地,一個高大的身影推開驛館大門,走了出來。
只見此人生得濃眉星目,身形魁梧,但此時手中捧著一隻木盒,眼中含淚,開口說道:「太子!樊於期首級在此。」
見到自己等待的人,地上的華服男子面露喜色,正待起身,卻聽見他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他又悲泣著倒了下去,以頭搶地。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男子哭得情真意切,悲痛至極。
而捧盒男子臉上方才的一抹悲色已經收斂。
「太子!徒悲無用,欲行大事,必先取樊於期首級!」
他說得威風凜凜,豪氣十足。
站在一旁的我卻從腳底涼到了後背。
樊於期,是秦國舊將,不久前投奔燕國,是怎樣的大事,一定要這降將的首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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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喚作太子的華服男子在地上哭了一陣,終於抬起頭,拿袖袍拭去淚水,站起身:「荊卿,如此可出發前往秦國了?」
而那位荊卿則面露不豫:「太子心太急,此去秦國,除樊於期首級之外,尚需一把趁手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