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承影_第六章 但不知為什麼從此雪影極容易生病
但不知為什麼從此雪影極容易生病,湯藥不斷。
她總是皺著眉頭跟我抱怨藥苦。
為了逗她開心,我在她的住處開闢了一個專屬於她的小天地。
雪影喜歡盪鞦韆,我那裡做了各式各樣的鞦韆給她。
雪影喜歡小動物,我捉了小鳥、抓了兔子陪她。
雪影愛花草,我便種了一院子的花草給她解悶兒。
她喝藥怕苦,我採了野蜂蜜過來給她。
只要雪影能好起來,我什麼都願意做。
但是她喝的藥一天天多了起來,身子一天比一天差。
我常常擔心雪影某一天清晨一覺不醒,再也睜不開那雙愛笑的眼睛,以至於噩夢連連,常常哭醒。
她十七歲那年重病不起,新年的鞭炮聲中,她勉強吃了一小碗餃子,轉頭帶著血全都吐了出來,她眼裡閃著淚花,強笑著對我說:「師兄,我想吃桂花糕。」
我說:「好,你等著,師兄這就去給你買。」
大雪封山,我一路滑雪下山再上山,摔了一跤又一跤,終於把桂花糕給她買回來的時候,她卻閉上了眼睛。
我以為她睡著了,輕聲喊著她的名字,她沒有回應我。
我把桂花糕掰碎放到她嘴邊,她也不吃。
我慌了,眼淚一滴一滴砸下來,大聲喊著雪影,告訴她桂花糕買回來了,讓她張嘴吃,然而她始終也沒睜開眼睛。
淚水打溼了雪影放在枕邊的信,一封寫給我的信,信上說,有我陪她,她很開心。她走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恨她爹,因為他也很可憐。
可我怎能不恨?
當我得知雪影和那張冰晶床都被張瘋子扔進劍爐時,我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然而我在靠近劍爐的那一剎那,竟聞到了一股鹹菜味兒,有什麼東西從我的身體裡瞬間抽離了出去。
那時我才知道我床下那塊壓鹹菜的隕鐵也是師父的手筆。
因為我時常偷偷搬出去壓鹹菜,所以才得以活命。
師父啊師父,你把我和雪影當作什麼了?鑄劍的容器嗎?還是祭品?抑或是我們也是材料?
我答應過雪影不殺張瘋子,滿腔的恨竟無處發洩,於是我找裴扶風打了十年的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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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我再回到劍閣,已是物非人非。
原來的房舍早已破敗,院子裡已然荒草萋萋,鴉鳴陣陣。
我給雪影做的鞦韆,繩子斷裂,只留一根麻繩頹然垂著。昔日精心呵護的奇花異草也早與荒草長成一片,再也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裴前輩,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安息吧。」
我以身化劍,與承影劍合二為一,從那具蒼老的身體穿身而過。
「噗噝」一聲,他連喊一聲的機會都沒有,劍過無痕,劍身無血,在夕陽的光影下,閃出片刻的劍影,那具身軀瞪大眼睛,四分五裂,溫熱的血濺在荒草上,如同點點紅花,日光下透著些妖豔。
始作俑者死了,雪影。
師兄陪著雪影,我們再不用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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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承影劍踏過南國雨巷青石板,也到過北國千里冰封飄雪的空靈世界,還隨著商隊去西域大漠騎駱駝,只為尋一個能讓我再次見到雪影的人。
五年後,我們到了一個叫巨目的地方,住了下來。
那裡山花爛漫,阡陌縱橫,宛如世外桃源。
巨目真是一個奇異的世界,他們的房子建得層巒疊嶂,如蜂巢如蟻穴,頗有特色。
她們的蟲後是一個妖豔得令人炫目的年輕女人,她問我:「你可願入我的後宮?」
我指了指懷裡的劍:「我已有心上人。」
她「撲哧」一聲笑了,道了聲有意思,衝我一勾手,一根粗大的腕足便將我捲入空中,拉至她面前。
我身形一轉,化身為劍,與懷中的劍化為一體,在刺穿腕足的那一剎那,被蟲後身邊的少女伸出腕足握住了劍柄。
她只說了一句話,我便停止了殺戮。
「我能幫你。」
天知道,我走遍大江南北,有多希望聽到這樣的話。
這個叫蘭心的少女有一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有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我抱著劍走向她,彷彿走向朝陽。
「不過,我有個條件。」蘭心說。
我做了個請講的手勢。
若不能跟雪影在一起,我守著這把劍有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