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經歷過的最恐怖驚悚的故事是什麼? – 川戈_第二章 就在這時

就在這時,身側突然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哈哈哈,應該是生客才對。一回生二回熟,小夥子你第一次來,總不能是熟人吧?」

隨著這一聲笑,服務員僵硬的動作突然又流暢起來,他彎腰作了個揖,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扭過頭,門邊的桌子前坐著個老頭,穿著厚實的軍大衣,看起來六十來歲,但身材魁梧,似乎很是硬朗。他衝我招招手:「我天天在這兒吃涮肉,還是頭回見你。搭個夥吧,這頓我請!」

還有這種好事?我毫不猶豫地坐了下來:「大爺您局氣!不過我還有個不情之請,一會兒發票能讓我拿走嗎?」

老頭詫異地看了我一眼,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小夥子挺有意思啊,沒問題!」

我嘿嘿一笑,向服務員要了一份乾淨的碗筷,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銅爐上。

燒紅的木炭在銅膽裡散發著熱量,將銅膽外的火鍋煮沸,蔥段和薑片在清水裡上下翻滾。我饒有興趣地伸出筷子沾了沾湯,又伸進嘴裡一抿:「白水啊?」

老頭一擺手:「清湯才能吃出羊肉的鮮來。你第一次吃涮羊肉?」

我點點頭:「我這輩子連羊肉都沒吃過一口呢。」

老頭嘿嘿一笑:「那你可真是白活了。不過你運氣好,最後還能了結這麼個遺憾。」

怎麼說得像是最後一頓飯似的,我沒好意思說出口來,只在心裡嘟囔了一句。

羊肉還沒上,據說後廚得現切。等肉的功夫,我和老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老頭姓方,祖祖輩輩的北京人,在宣武區開了個小賣部,他說起涮羊肉來頭頭是道,給我聽得一愣一愣。正聊得興起,服務員端上了一盤切好的肉片,紅白相間地擺在了桌子上。

方老頭端起一盤羊肉:「這涮羊肉講究一清二白,清指的是這鍋清湯,白指的是這白瓷盤。現切的羊肉一片片碼在盤子上,必須得立盤不倒,並且肉片下鍋,盤裡不能留下一滴血水。」說完,他緩緩將盤子垂直立起,果然羊肉粘在盤子上,沒有一片脫落。他又用筷子把羊肉下到鍋裡,盤子上依舊白亮如初,彷彿沒裝過羊肉一般。

肉片在滾水裡一涮就熟,我剛要下筷,方老頭卻突然把我攔住了。

「西去居和別的店不同,這裡還有一道特殊的規矩。」他看著我,臉色突然變得肅穆。

「這羊肉是一清二白,那你呢?清白否?」

4、

「什麼意思?」我愣住了。

方老頭面色嚴肅,緩緩道:「人活一輩子,誰沒做過虧心事?到頭來,總得有個說法。就像這涮羊肉,清清白白地下鍋,涮不了幾下,一鍋白水就渾濁糊塗了。」

聽他打了半天機鋒,我有些不耐煩了,皺著眉頭問:「大爺您到底是什麼意思?」

方老頭用筷子指了個方向:「你仔細看。」

我順著他的動作看去,眼前突然一刺,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那是隔壁的一桌客人,熱熱鬧鬧地吃著涮羊肉,似乎沒什麼不對。但仔細觀察,卻能看出食客的表情沒有半分嚐到美食的喜悅,反而每片羊肉入口,都露出痛苦的猙獰表情,好像吃的不是羊肉,而是燒紅的碳塊一般。因為離得近,我隱隱還從肉香中聞到了一股遮蓋不住的血腥味。定睛一看,那食客的腳下聚了一灘鮮血,還在不停地滴答著。

我強忍住轉身就逃的衝動,顫著聲音問:「方大爺,這是怎麼回事?」

方老頭不回答,只是伸出筷子一片片地夾著羊肉片,每吃一口,都自言自語般說上幾句。

「七歲,用彈弓打下樹上鳥窩,摔死雛鳥三隻。」

「十一歲,扎破腳踏車胎,導致車主摔跤骨折。」

「二十三歲,參加批鬥大會。」

「三十四歲,偷竊工廠鋼材。」

「五十二歲,撞傷路人逃逸。」

……

他邊說邊吃,好一陣子才把鍋裡肉片撈完,原本的清湯鍋已經一片白濁。他抬起頭,直愣愣地看著我:「這些肉是我的,已經吃完了。那你的呢?你這一輩子,夠清白嗎?」

湧進鼻腔的血腥味越來越濃,早就不止隔壁那桌傳來的那點。我猛然想到一個可能,顫抖著彎下腰,看向桌底——對面方老頭藏在桌下的左手臂上早已鮮血淋漓,血肉消失了大半,甚至可以看見森白的臂骨。

「這些肉是我的。」

想到剛才他說的那句話,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這鍋裡涮的,到底是什麼?」

方老頭嘆了口氣:「是罪孽。投胎前,總得清清白白的,涮乾淨了再走,不是嗎?」

投胎?我嚇得一下子站起來,甚至把身後的椅子都帶翻在地。環顧四周,原先其樂融融的西去居早已換了一副模樣。

濃郁的血腥味極為刺鼻,蓋過了本來的肉香,滿座的食客一個個面露苦色表情痛苦,身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一股股鮮血順著他們的身體流淌到地面上,匯成了一股股溪流,淺淺地在地面上積起了一層,浸溼了我的鞋底。

最嚴重的一位食客已經癱倒在桌前不能動彈,渾身上下已經不剩多少血肉,大半副骨架已經露了出來。但他卻依然伸出掛著肉絲的指骨,從鍋裡撈出一把把肉片往嘴裡塞去,但肉片剛剛嚥下,就會從裸露的腔骨處漏出來……

「別看了,沒有滿三千刀之前他都不會停下,」方老頭幽幽道,「罪大惡極,怪得了誰呢?」

這西去居做的哪裡是涮肉?分明是對人的凌遲酷刑!

幾個服務員不知從何處出現,隱隱圍住了我。一位穿著白褂子的廚師持刀走來,盯著我上下打量,似乎在尋找下刀的方位。

「小夥子,輪到你了。」

5、

難道今天就是我的死期了?我不由得開始後悔和佟金水打的這個賭,心裡一片絕望。

廚師走到我身前,高高舉起尖刀,剛要割下,卻突然卡在了那裡,半天沒有動作。他露出糾結的神色,幾次揮刀欲割,卻總在最後關頭停下,臉色變幻不停,終於一擺手:「我找不到下刀的地方。」

方老頭詫異地問:「怎麼可能?難道他沒有罪孽嗎?還能是聖人不成?」

我苦笑一聲,自己的事情還能不清楚?要說大奸大惡我不敢,但虧心事總還是做過幾件,怎麼可能沒有罪孽?

廚師沉吟片刻:「除了聖人,還有一種可能……」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