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造血錄：長安迷局_第2章 機關密室
第2章 機關密室
太極宮的晨鐘響過三通，我已在偏殿工地站了半個時辰。三月的風捲著柳絮，像一場遲來的雪，落在我的圖紙上，蓋住了那些用血畫成的線條。
“梁工頭好早。”尖細的聲音從身後刺來，帶著太監特有的陰柔。我轉身，看見一個穿絳紫袍的太監，臉白得像剛刷的牆，眼角的皺紋裡藏著刀。
“李公公。”我拱手，故意讓袖子沾到地上的泥土，“皇命在身，不敢懈怠。”
李全忠，太子妃的心腹，三年前從掖庭調來營造司。他的手指很修長，指甲修得圓潤，但右手食指第二關節有繭，那是常年轉動機關留下的。我昨夜查過，二十七年前他就在太子妃身邊，是那場血案的見證者。
“太子妃娘娘關心工程進度。”他湊近，身上的龍涎香混著藥味，“特地讓咱家來看看梁工頭的手藝。”
我展開圖紙，指著偏殿地基的位置：“此處原有暗河，需先引流再築基。”圖紙上的線條像一把把刀，每一道都是父親當年的設計。暗河引流後會在地下形成一個密室，那是太子用來藏匿密詔的地方。
李公公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他當然認得這個設計，二十七年前就是他帶人把父親按在這塊地上，逼著畫完最後一張圖紙。
“暗河引流......”他尖聲笑起來，像鏽鐵刮過琉璃，“梁工頭好眼力，竟能看出地下暗河？”
我蹲下身，撥開表層的浮土。下面的夯土層有新近翻動的痕跡，土色比周圍深，像是有人從下面挖上來。我的手指在土裡摸到一塊銅片，冰涼，邊緣鋒利，上面刻著梁氏的雲紋。
“李公公請看。”我舉起銅片，“這是梁氏機關的鎖片，二十七年前就該封存在此。”
他的臉色變了，白裡透青，像醃壞了的蘿蔔。銅片在晨光下泛著暗紅，那是父親血的顏色。當年父親被砍斷手指時，手裡攥的就是這塊銅片。
“巧合罷了。”李公公強笑，“長安城下埋的東西多了。”
我站起來，拍掉手上的土。遠處傳來“叮叮噹噹”的鑿石聲，匠人們開始上工了。我故意大聲說：“此處機關複雜，需用梁氏秘傳的榫卯結構。李公公可要看仔細了，這種技藝，天下只此一家。”
幾個年長的匠人停下手中的活計，豎起耳朵。梁氏營造術在二十七年前是禁忌，現在突然有人提起，他們當然好奇。
李公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湊近我，聲音壓得極低：“梁工頭慎言，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活不長。”
我笑了，從工具袋裡掏出墨斗，故意讓銅製的鬥身碰到鐵鍬，發出清脆的聲響。李公公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李公公說笑了。”我彈了彈墨斗上的灰，“匠人只知道幹活，哪管什麼前朝舊事。”
正午時分，我藉口勘察地形，獨自下到暗河。水流很急，帶著地底的寒氣，像無數細小的針往骨頭裡扎。我舉著松明火把，火光在潮溼的巖壁上跳動，像二十七年前那個夜晚，父親手裡搖曳的燈籠。
暗河盡頭是一個天然溶洞，洞頂垂著鐘乳石，像倒掛的獠牙。我找到了父親當年設計的密室入口——一塊活動的巖壁，上面刻著梁氏的標記。標記很新，像是有人最近才刻上去的。
巖壁後面傳來“咔嗒咔嗒”的聲響，像是機關在轉動。我把耳朵貼在巖壁上，聽見裡面有人說話的聲音，很模糊，但確實是人的聲音。
密室有人。
我退後幾步，仔細觀察巖壁的接縫。縫隙很整齊，顯然是經常開合的。巖壁右側有一個銅製的轉輪，上面刻著天干地支的刻度。我試著轉動，轉輪紋絲不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火把突然熄滅，黑暗像水一樣漫過來。在絕對的黑暗中，我聽見密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誰？”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地底特有的潮溼。
我沒有回答，屏住呼吸貼在巖壁上。腳步聲越來越近，踩在碎石上的聲音像骨頭在摩擦。火把重新點燃時，我看見一個佝僂的身影站在密室門口，手裡提著一盞銅燈。
那是個老太監，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他看見我，銅燈差點掉在地上。
“梁......梁大人？”他的聲音在發抖，“您不是......不是已經......”
我認出了他。王德福，當年父親的好友，現在成了太子妃的守密人。二十七年前他親眼看著父親被砍斷手指，現在卻在為仇人守著密室。
“王公公。”我拱手，“好久不見。”
老太監的銅燈終於掉在地上，火苗竄起來，照亮了密室的內部。我看見牆上掛滿了圖紙，都是父親當年的設計。最中央掛著一張巨大的營造圖，上面用硃砂標著“血債血償”四個字。
“你......你怎麼還活著？”王德福癱坐在地上，“太子妃說......說梁家已經......”
“死絕了？”我幫他接上話，“可惜我命硬，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了。”
密室裡的機關突然自己運轉起來，牆上的圖紙一張張翻動，像無數隻手在招呼我。轉輪發出“咔咔”的聲響，巖壁開始移動。
“不！”王德福尖叫起來，“機關不能動！太子妃娘娘......”
他的話沒說完，一支弩箭從暗處射來，正中他的咽喉。老太監瞪大眼睛倒下去，血濺在父親的圖紙上，像一朵朵怒放的紅梅。
我迅速躲到巖壁後面，聽見李公公的聲音從密室深處傳來：“處理乾淨，別留活口。”
腳步聲漸漸遠去。我等到確定安全後，才出來檢視。王德福已經斷氣了，手裡還攥著一把鑰匙，銅製的，上面刻著“丙三”的編號。
我收起鑰匙，在密室裡轉了一圈。牆上的圖紙都是父親的設計，但被人改動過，原本的通風系統被改成了毒氣機關。最可怕的是，這些機關的啟動裝置就埋在偏殿的地基下面，一旦建成，整個太極宮偏殿都會變成一座巨大的墳墓。
太子妃不僅要殺人滅口，還要用父親的技術殺更多的人。
我退出密室時，天已黃昏。偏殿工地上燈火通明，匠人們還在幹活。我遠遠看見李公公站在高處，像只禿鷲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我摸了摸腰間的墨斗，銅製的鬥身已經被我的體溫焐熱。父親當年用血刻下的“冤”字，現在有了新的含義。
今夜，我要讓密室裡的機關提前運轉一次。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告訴某些人：梁氏的機關，不是用來害人的。
回到工棚，我攤開新的圖紙。既然他們要毒殺，我就讓他們自食其果。父親教我的營造術，不是用來殺人的，但用來救人，綽綽有餘。
墨線彈在圖紙上，發出清脆的“啪”聲，像一聲遙遠的槍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