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最陰暗的事情是什麼?_第五章 醫生
「醫生,我的傷口好像有點不對勁,太癢了……」
「不舒服嗎?」醫生不緊不慢地問。
「對,真的很難受,你能不能把紗布卸下來,重新包紮一下……」
「沒那個必要。」
醫生索性蹺起二郎腿,慢悠悠喝一口水。
幹,這是什麼鳥醫生?
我實在忍耐不住,用手指抓了抓紗布,隨即被痛得大聲慘叫,媽的,這是什麼情況?如果不去管,就是癢得讓人恨不得撞牆,如果輕輕碰下,就是痛得讓人昏厥的程度。
那醫生側著臉,欣賞著我痛苦的姿態,眼鏡片反射的寒光,讓我意識到事情不太對勁。
「我在你傷口塗了一種特殊的藥膏,怎麼說呢,這種藥膏一般是去腐肉的,塗在新鮮的傷口上,就變成一種毒藥。傷口會發炎、巨癢甚至會導致神經混亂,總的來說,會讓人非常難受,難受到期待死亡的程度。」
醫生站起身,嘴角有著讓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為什麼害我?為什麼害我?」
萬蟻爬行般的癢讓我分貝加大,脖子上的青筋也紛紛爆出。
「我幫你回憶一下吧。」醫生拿出一張剪下非常工整的報紙,「這是我兒子。」
兩年前,一個十八歲的男孩遭受校園暴力,拿刀反抗刺傷了某個施暴者。輿論發酵後引起社會各方討論,就在此時,我釋出了一條重磅新聞,那是男孩和施暴者在酒店的影片和照片,加上他多次的逃課記錄,把視線轉移到青少年的教育上面。
大尺度的反轉,讓這條新聞霸佔一星期的頭條,帶來鉅額的廣告費。
「他和兩個男人在酒店亂搞的影片,居然被髮到校內論壇裡,下面幾千條留言全是奚落謾罵。」
「當晚,那個男生就跳了樓,屍體就像一個摔爛的西瓜,圍觀的人指指點點,卻沒有一個人同情他。」
我腦袋嗡的一聲,這他媽又是陸鳴給我設的陷阱。
他講的故事中,那些被他「玩弄」的受害者,都和我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你想怎麼樣?」我本能地縮在床邊,擺出戒備姿勢。
「我想做的已經都做了,接下來的半個月,你會越來越癢,身上的肉會接二連三地腐爛,最後你會忍不住拿刀把自己的肉一塊塊割落。我認為,這樣的懲罰對你來說,算是公道。」
醫生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起身徐徐走出病房。
9
踉踉蹌蹌地跑出醫院大樓,回到鬧市街道上。
陽光刺眼,我抿了抿乾裂的嘴唇,腦中思索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得罪了秦聯的人,身上還被下了毒,好在這些年也賺了不少錢,就儘快離開這座城市,去別的地方找大醫院看看吧。
打定主意,我在馬路邊伸出手,攔下一輛計程車,虛脫般坐進去。
「去城市中心廣場。」
「滾下去!」司機是個絡腮鬍子,他側過臉對我咆哮。
「你……你說什麼?」我完全不知道什麼情況。
「滾下去,老子不做你這種人的生意。」
「你認識我?」深入骨髓的寒意從心底升起,自從那條新聞釋出後,所有的事情都越來越糟。
那司機不再和我廢話,憤怒地下車,把後車門拉開,把我甩出車外,帶著一聲髒話揚長而去。
不僅如此,我發現街上的行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
到底怎麼回事?
「就是他,那個做假新聞的。」
「不要臉的東西,害死了那麼多人,還有臉走出門?」
「你看,他的手好像斷了,活該,這種人最好把他四肢都砍了,做成人彘才合適……」
那些惡毒的竊竊私語,就像子彈襲來。
我面紅耳赤地低著頭,不敢再看任何人的眼睛。
半小時後,我在一家便利店的電視上,看到秦聯釋出的澄清新聞,他們買了所有媒體的黃金板塊,把我近幾年的所作所為公佈於眾,我的清晰正面照也被掛在最上面。報紙、電臺、公交車站上的廣告牌……他們把我變成這座城市人人喊打的臭老鼠。
「老大,這個人好像就是電視上那混蛋。」
「幹,就算是我們這些混混,做的事也沒那麼下作。」
幾個小混混把我圍在街角,帶著嬉笑和耍鬧的態度。
「既然碰到了,就收拾收拾吧,打這種人相信不會有任何人找我們麻煩的,媽的每個人都練練手,免得下次幹架打錯地方……」
我不停求饒,他們卻聽若無聞,無數拳腳落在我身上。
很快,我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血液像濃痰嗆在喉嚨裡,只覺得死亡在向我靠近。
「救……救我,救……命……」
我氣弱聲嘶地呼救,來來往往的行人,有的急匆匆跑來,看清楚我的臉,又幸災樂禍地離去,有的給我補上幾腳,咒罵幾句跳開,有的甚至拿出手機錄影,記錄我的死亡過程。
他們都在期待我死去,就連最基本的人道主義關懷都沒有,我身上還有一塊完整的肌膚嗎?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