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死了 753 次,被刀砍死,被箭射死,被魔法彈砸死,被防禦塔打死……我只是 LOL 裡的一隻小兵。
我被一個人粗暴地推醒,他在我背上踹了幾腳,大聲吼著:「該出發了!」
出發?去哪?
我揉揉眼睛,看到眼前的這個人穿著一身可笑的盔甲,拿著一把破舊的砍刀,他的五官長得很抽象,抽象到我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詞語描述他,簡單來說就是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但都毫無特色。
「這是哪?Cosplay 嗎?」我頭痛欲裂,搖搖晃晃站起來。
「出發。」這個人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機械的下命令。
我看了看周圍的景色,覺得有點怪異,好像來過這地方,卻跟現實生活毫無關聯,斑駁的石道,我被推推嚷嚷地往前走,偶爾能聽到野獸嘶吼的聲音,走了不知道多遠,我看到前方也出現了一支隊伍,他們的盔甲和造型和我們一樣,只不過顏色不同,他們是紅色的,我們是藍色的。
兩支隊伍撞到一起,沒有任何詞語,雙方就對砍了起來,我還沒反應過來,一支弩箭就射到我胸口上,劇烈的疼痛讓我大聲慘叫。
「淦,這他媽到底是哪?」我問著自己隊伍的同伴。
我話都沒說完,第二支弩箭又插在我大腿上,一個戴著墨鏡的女人出現在對面隊伍的後方,她留著長辮子,眼睛裡都是殺意,乾淨利落的翻滾進草叢,第三支弩箭又飛向我。
等等,這個女人不就是?
我看了看後面發亮的炮塔,聽到河道川川的流水聲,還有那隱隱約約傳出的龍鳴聲,背後湧起了難以言說的涼意。
我操,這他媽不就是召喚師峽谷嗎?
我欲哭無淚,渾身是血的倒在地上,我居然成了遊戲世界裡的一個小兵,有比這更悲催的穿越嗎?
「等等,英雄,放我一條狗命吧。」我努力的爬到薇恩面前,想起這女人還是自己特別鍾愛的英雄呢。
「骯髒的蠢蛋。」她不屑的對我吐出一句臺詞,手臂緩緩指向我。
我心臟中箭,感覺生命正在慢慢地流失,眼眶中流出一滴淚水,為什麼別的人穿越,要麼是去皇宮泡三宮六院,要麼是成武神縱橫天下,最不濟的也是和荊軻拜把子逛窯子,而我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就死相這麼悽慘,我嘔出最後一口血,像條死狗倒在一片狼借中。
2
再次醒來,又是被人踹醒的。
「該出發了!」
靠,怎麼還是在這個鬼地方?
我慌慌張張的跟著隊伍,仔細打量周圍的一切,沒錯,這就是遊戲裡的世界,以我對這個遊戲的瞭解,等走到地圖的中間,就會有英雄過來補兵,所以我只需要貓進草叢,說不定能躲過一劫。
就在我方隊伍和敵方隊伍打成一團的時候,我不停的挪動身體,往那個灌木叢草裡面鑽。
「哈哈,你看那個小兵,好像還知道走位哎!」
一個聲音傳到我耳朵,嚇得我渾身一激靈。
那個聲音就像是電影裡的畫外音,是憑空出現的,好像是個男生的聲音,我看到了獲救的希望,扯開嗓子大喊:「兄弟,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嗎?快打 110 報警,我他媽被困在遊戲世界裡了」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黃金盔甲提著大寶劍的男人跑到草叢,吼了一聲「德瑪西亞」就一劍砍在我腦袋上,不得不說玩遊戲和身處遊戲世界,兩種視覺衝擊完全不一樣,我整個人都被他的氣勢嚇懵,兩腿不停打顫,那哥們絲毫被理會我的怯弱,三刀就被把我砍得滿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
「打野,我還有兩個兵升級,你蹲一會再出來。」那男生不急不緩地說道。
我明白了,那是電腦螢幕前玩家的聲音。
和我不在一個次元,在他的眼裡,我只是一個搞怪的小兵。
我又失去意識,彷彿墜入無底的黑暗中。
3
接下來的事情,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複,時間成了一個虛無的東西,我已不記得在這個世界呆了多久,說出來可悲,我只能用死亡次數來計量,身為一個虛擬世界裡沒有存在感的小兵,我已經死了七百五十三次,被刀砍死,被箭射死,被魔法炮彈砸死,被防禦塔打死……
雖然清楚自己不會真的死亡,但那份疼痛是真實的,我能清楚的感知血液流出的失力感,和傷口不斷翻扯的巨大痛楚。
無論如何,我要逃離這個見鬼的地方。
現實世界的最後記憶,是我和寢室哥們一起在網咖玩遊戲,光光去樓下買燒烤,我等著他買上來,等著等著就睡著了,怎麼醒來的時候就在這個鳥地方了?
我已經瞭解了這個世界的一些規則,首先,是除了我其它小兵都是沒意識的,它們不會交談,也沒有任何表達,只是機械般的送死,說明它們只是系統程式,跟他們溝通是無意義的。
其次,當我靠近一個英雄時,能聽到控制那個英雄的玩家聲音,這是我和現實世界唯一的聯絡,但是我說的話他們都聽不到,這是次元的壁壘無法突破,所以要想點辦法。
還有一點很奇怪,我曾經聽到過兩次鐘聲,那鐘聲就像雷聲,嗡嗡隆隆在耳邊迴盪,每次鐘聲響起的時候,我都會從遊戲世界裡脫離,能感受到自己睡在一張床上,我費力的睜開眼,只能依稀看到一些白光,身體無比虛弱,甚至連動動手指頭都做不到。
這是一個無限迴圈的「死亡旅途」,我除了痛苦什麼都感知不到,不知道終點在何處,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應該沒有比這更能折磨人的刑罰了吧,我想。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第九百二十五次死亡路上,我木訥地站起來跟著隊伍走,這時我聽到身後的小兵抱怨一句:「這他媽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很難描繪我當時的激動,眼淚鼻涕都下來了,我轉過身像抓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他的胳膊:「你能說話?你能說話?」
那個小兵的激動不亞於我,就差沒在我臉上親一口了,他說:「兄弟,我他媽都死了三千多次,總算見到一個能出聲的了。」
「你是怎麼到這來的?」
「我只記得開車去上班,好好的,下一秒就到了這個鬼地方,你呢?」
「我在網咖上網,結果就過來了。」
「你在現實世界是幹什……」
「別說了,」他打斷我的話:「聊天的話以後再說,我們先要想辦法,保證我們能在下一局遊戲裡見面。」
敵方隊伍已經出現在我們眼前,我的背後湧出冷汗,說的對,如果我們掛了,下一次見面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