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這世上會有一束光,是為她而來的嗎_第二章 楊歲躲在兩間店門的過道里

楊歲躲在兩間店門的過道里,不敢再探頭。

是媽媽!是媽媽!

她腦子都被這三個字裝滿。

可這一刻,她卻只敢把自己藏起來,連去相認的勇氣都沒有。

多年後再次見到,她設想過無數次見面的場景,是憤怒或者開心,又或者激動萬分……可單單沒有想到,自己居然連出現在媽媽面前的勇氣都沒有。

她的媽媽,如今臉上盈滿笑意,穿著精緻大方,家暴的影子早已在她身上消失得一乾二淨。

她一定過得很幸福吧。

所以有必要……去打擾她如今的幸福生活嗎?

眼看著她漸漸走遠,楊歲咬咬牙,拿起蛋糕,悄悄跟在後面。

計穎在取完蛋糕後,出門,不知道為何突然感受到一束目光,熾熱而又充滿希冀地盯著她。可當她轉頭望去的時候,身後什麼都沒有。

是錯覺嗎?

可那樣子的感覺,又太過於熟悉。在很多年前,歲歲也總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彷彿她是她生命中最後的光。

但應該不會是歲歲,歲歲怎麼會來 A 市呢。而且就算真是的歲歲,又怎麼可能忍住不來見她。以前就算是得到老師的一個小小的獎勵,歲歲都等不到回家,在路上就急著拿出來和她。以歲歲的性子,如果是相遇,一定不會忍著不見面。

所以……應該是錯覺。

她並非是不想歲歲,只是覺得再見到歲歲,就會想起那些不堪的過往,那些她極力擺脫的過往。

計穎垂眸愣了好一會,輕輕嘆了口氣,提步向家走回去。

楊歲拎著蛋糕,偷偷跟在計穎身後。

走了不過七八分鐘,楊歲的腳步停在一幢獨棟別墅前,眼見著計穎走進了大門,繞過大大的院子,進了屋子,眼見著一個四五十歲左右的男人,笑著從計穎手上取過蛋糕,眼見著計穎蹲下身,親了一個小男孩的額頭……

楊歲的腿像是注進了鉛,再也邁不動半步。

太陽漸漸落下,路燈陸續亮起,楊歲站在背光處,看不清神色,一雙眼睛透過鐵門,透過玻璃落地窗,靜靜地看著屋內的人。

蛋糕被插上了蠟燭,屋裡人的笑著起鬨,唱生日,許願,吹蠟燭,快樂幸福的氣氛幾近感染了楊歲。

「如今媽媽真的很幸福吧,有了新的家庭,溫柔斯文的丈夫,可愛乖巧的孩子……」楊歲自言自語,聲音幾乎輕到聽不見。

過了片刻後,她淡漠地垂下眸子,看向手中有些多餘的蛋糕,微微顫抖的手指早已出賣了她此刻偽裝的冷靜。

她走到別墅大門口,緩緩彎下腰,輕輕地把蛋糕放在地上,勉強扯開嘴角,喉嚨哽咽發澀道:「媽,生日快樂。」

「以後的生日,就……由你現在的家人替你慶祝啦。」楊歲咬住嘴角,生生把快溢位眼眶的眼淚忍了下去,語氣故作輕鬆,「那我……就不再替你過生日了……」

楊歲的心臟傳來密密的刺痛。

她說不清楚,現在是什麼樣的心情。一直以來被寄託著希望的人,永遠都不會回來看她了……

她多希望,剛剛媽媽蹲下身親的人是她,她多希望圍繞在圓桌旁,唱生日歌的人裡面有她……

可這世上會有一束光,是為她而來的嗎?

楊歲抬頭望向發光的路燈。

「我把這些菜都拍照給楊歲,饞死她!讓她不和我們來吃!」丁紀喻拿起手機,對著剛上來的菜瘋狂拍照,傳給楊歲。

丁瑞安無奈笑笑。

丁紀喻發完照片,抱著手臂,等著楊歲回微信。可是等了好一會,對面都毫無反應。

這個時間楊歲一般都會秒回的啊,她有些奇怪,撥了電話。一直到鈴聲結束,楊歲都沒有接起電話。丁紀喻一連撥打好幾個,都是如此。

她突然有些擔心,心被揪起,嘟囔道:「楊歲一直不接電話!難道……她今天很忙嗎?算了,等吃完飯,再給她打個電話試試。」

丁瑞安關注到丁紀喻那邊的情況後,微微皺眉,想了想,還是沒有說什麼。

一頓明明很美味的飯,丁紀喻吃得沒滋沒味的,滿腦子都在擔心楊歲,可又覺得楊歲那麼冷靜理智的人,應該不會出什麼事。

她一直盯著手機,直到在回程路上,手機也沒有亮起,楊歲依舊沒有回微信和電話。

丁瑞安側臉瞥了一眼丁紀喻手中黑屏的手機,問道:「還是聯絡不到嗎?」

「嗯。」丁紀喻苦著臉,又撥了好幾個電話,無一例外都無人接聽。突然間,她想起之前加了楊歲一個室友的電話,立刻馬不停蹄地撥了出去,「喂,你好,請問是楊歲的室友嗎?」

「你好,是的。」嚴勝男摘下洗碗手套,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起了電話,怯怯地說道。

「請問下,楊歲在寢室嗎?我是她朋友,她一直不接電話,我有點擔心。」

「抱歉,我在外面打工,不在寢室。」嚴勝男把手機開啟擴音,返回到通訊錄介面,找到程宜云的號碼,「我給你其他室友的號碼,你記一下。」

丁紀喻隨手拿過一張餐巾紙,記下了報過來的號碼:「謝謝。」

「沒事。」嚴勝男沉默了一會,猶豫說道,「其實,你們不用太擔心,楊歲很理智的。」

「我知道的,但是她從來沒有出現過不接電話的情況,所以我還是很擔心。」丁紀喻語氣有點急,「不好意思,我先聯絡一下楊歲的其他室友。」

「……好。」嚴勝男看見已經黑屏的手機,陷入了沉默。

她羨慕程宜云的好家世,羨慕林音音的好人緣。原本以為,楊歲和她一樣,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一樣的一無所有。可,原來不是啊……

楊歲至少有如此關心她的朋友,原來,一無所謂的一直都只有她自己。

嚴勝男垂下眸子,掩蓋住眼中的失落,重新戴上手套,開始洗碗。

相關故事推薦